離開小叔家,鄭寧搭乘公交車前往了位於龍崗區的新興工業園。他先前任職的“振興科技實業有限公司”就位於這片工業園的中心地帶,是深南市有名的上市企業。
在公司那棟裝修得氣派奢華的辦公大樓裡辦完了離職手續後,他朝著員工宿舍的方向走去,打算把自己放在宿舍的個人物品一並收走。
繞過林立的廠房,他來到了一棟回字形的員工宿舍樓前,找到了以前居住的宿舍,伸手敲了敲門。
好一會,屋裡才傳來了拖鞋的聲音,隨即門打開了一道縫,露出來一個頭髮亂糟糟,睡眼惺忪圓臉年輕人,揉著眼睛不耐煩地嘟噥道。
“誰啊?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鄭洋~還在睡呐?剛跑完長途嗎?”
鄭寧咧嘴一笑,朝小夥子打了聲招呼。小夥子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將半掩著的房門打開,露出了門後那副虎背熊腰的身軀,上來就給了鄭寧一個熊抱。
“鄭哥,原來是你啊?這段時間都去哪了?”
面前這個身材壯碩的年輕人,叫鄭洋,今年22歲,是公司負責傳遞業務的商務司機,由於業務需要,經常要跑長途,十分辛苦。
由於宿管的安排,兩人被分配在了同一個宿舍,由於同姓氏,年紀也相仿,很快便熟絡了起來。
“今天是過來辦理離職的,請假太久被公司開了。”鄭寧拍了拍鄭洋厚實的背部解釋道。
將鄭寧迎進屋內,鄭洋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一臉的忿忿不平。
“什麽公司嘛,一點人情味都不講,太過分了。”
“沒什麽?一份工作而已,沒了還可以繼續找。你呢,最近忙不忙?”鄭寧隨便找了處床鋪坐下,環顧著這間生活了一年多,裝修簡易的員工宿舍,淡淡回了一句。
“還是老樣子唄,三天兩頭跑,照這樣乾下去,早晚得像老張那樣瘋掉。”
鄭洋隨意吐槽的一句話,瞬間引起了鄭寧的注意。
“老張?經常和我一起送貨的老張?”鄭寧問道。
“對啊,就粵西的那個老張嘛。人瘋了,想自殺,好在被宿舍的人給救了下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呐。”
“那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好像還昏迷不醒呢,都一個多月了。”鄭洋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鄭寧眉頭皺成了疙瘩,沒料到老張的情況會這麽嚴重。
“好端端的人怎麽就瘋了,那住院的費用怎麽解決?公司有什麽表示嗎?”他又問道。
“嗯,這個倒是有,公司幫忙墊付了住院費用,也有同事捐錢,老張這些年一個人在外打拚,委實不容易。”
鄭洋重重地歎了口氣,耷拉著腦袋,用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帶下不少頭皮屑。兩人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沉默了一會,鄭寧突然站起身往自己的床位走去,邊收拾東西邊說。
“都過來了,順便去看一下老張吧,看看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
聞言,鄭洋也跟著站起來,“哎,鄭哥,要不我送你過去吧,正好一會還得去幫老總送文件。”
“不用,你剛跑完長途,還是休息吧,我自己打車去就行了。”
說話這會,鄭寧已經把筆記本裝入電腦袋,衣服和一些隨身物品一同放進行李箱裡,拎著就要出門。鄭洋跟了上來,隨手拿上門口鞋櫃上的車鑰匙,摟著鄭寧的肩膀一同出了宿舍。
“沒事,
我正好也想去看望一下老張,一起走吧!” 鄭寧笑了笑,用拎著電腦袋的手拍了拍鄭洋的後背道了聲謝。
深南市龍崗區第二人民醫院。
拎著水果籃,鄭寧他們找到了老張的病房。隔著病房門的探視窗口,看清了裡頭的布局。
這是一間不大的單人病房,靠病房左側牆面的病床上,老張那飽經滄桑的黝黑臉龐上戴著氧氣罩,正昏昏沉睡著,旁邊還擺放著一台心電監護儀和呼吸機。
鄭寧握著門把手,正想開門進去,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脆生生的稚嫩童聲。
“叔叔你們找誰呀?”
鄭寧和鄭洋回過頭,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他們身後,仰著小腦袋,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他們。
小女孩約摸八九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略顯土氣的紅色小棉襖,腦袋兩邊扎著兩根馬尾辮,
看著小女孩可愛的圓臉蛋,鄭寧微笑著蹲下身子與小女孩平視,盡量讓自己表現的和善一點。
“豆豆你好,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聽說他身體不舒服住院了,所以過來探望一下。”
小丫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的好奇。“咦,叔叔怎麽會認識我呢?”
“豆豆的照片被爸爸放在錢包裡貼身攜帶, 沒事就拿出來給哥哥看,自然認識你了。”
眼前的小女孩,正是老張的女兒張豆豆,之前鄭寧和老張一起跑業務送貨的時候。聊天時,十句話裡就有八句是關於他的女兒的,十足的寵女狂魔。
“原來是爸爸的朋友呀,那請進來吧!”
見鄭寧和鄭洋都是一臉的和善,不像是壞人,豆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推開病房門很有禮貌地請鄭寧他們入內。
老張住的是單人病房,屋內的光線還算充足,只不過一進到裡面,三人就聞到了空氣中飄散著的一股臭味。
鄭寧還在嗅著鼻子尋找味道的源頭,就看到豆豆急匆匆地跑向病床,一把掀開了老張的床褥,皺著眉嘟嘴說道。
“爸爸又拉便便了,哥哥你們先坐會,我找護士姐姐過來幫忙。”
“豆豆,你媽媽呢?沒一起過來嗎?”鄭寧早就覺得奇怪了,老張都這副模樣了,嫂子怎麽沒在這陪床。
小丫頭搖了搖腦袋,邊跪在看護椅子上按響床頭的呼叫鈴邊回答。
“爸爸說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要等到豆豆長大後才能回來。”
聞言,鄭寧與鄭洋面面相覷,頓感有些心酸。難怪老張一直避而不談他老婆的情況,原來他的妻子早已不在人世。
雖然此時是白天,可鄭寧卻感到病房內涼颼颼的。借著醫護人員和豆豆一起為老張清潔身子的空檔,他運轉丹田,將炁息凝聚到自己的雙眼。
隨即,他眼中的場景開始發生了一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