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台早間新聞為您播報。”
“有神秘學家稱,印度北方邦山區某個鄉村供奉著一個臉上長著幾對眼睛、腹部有一個巨口的佛像重現天日,要獻上活牲畜、倒插香和白蠟燭使其愉悅。”
“無人機航拍顯示,阿茲台克地區,一座底部長出無數手掌和手指的金字塔,在荒野中遊蕩。”
“一些野外求生愛好者在中國西南的叢林中,發現了一位少數民族服飾的老太太,其腰部向後彎曲一百八十度使頭部幾乎著地,肢體扭曲,行動時四肢並用且速度極快。”
“津巴布韋的一位老人口述,當地一種已滅絕的、結出黑色果子的樹數量暴增,食用果實後的動物會全身長出口和牙,並無差別攻擊和進食,數日後死去。屍體若接觸土壤或岩石,則會再次生長出該樹種。”
“全球各地近日頻頻出現詭異現象,其背後原因目前尚未可知。本台記者將持續...”
聲音戛然而止。
……
“早知道不看這種亂七八糟的靈異新聞了。什麽東西啊這都,還真能到處鬧鬼?整得和世界末日一樣。”
司洋,二十一歲,即將由大三邁入大四的準畢業生。由於平時會在自己的專欄裡發布一些推理小說,手上有些閑錢,目前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獨居。
九月初,江贛的氣溫仍然居高不下。空調開了一整夜,拉開窗簾,窗邊溫度迅速回升,很快就比室內其他區域熱了一截。
上午沒課,但昨天和朋友約好十點半一起打羽毛球。換好衣服,隨手關掉空調,司洋把手機往兜裡一揣,走進衛生間洗漱。
白色泡沫一點點溢出嘴角,混著清水一起被衝進洗手池。簡單洗了把臉,司洋想起來老媽的生日快要到了。
“老媽的生日是九月九號,這兩天邊給她挑下禮物好了。她今年多少歲來著...好像不記得了,打電話問問吧。”
“嘟...”
“嘟...”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沒起床嗎?司洋瞟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九點三十四分。不應該啊。
“可能做早飯去了吧。”
不知道為什麽,司洋隱約感覺自己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下一秒,電話鈴聲響起,聯系人一欄顯示是“老媽”的電話回撥過來。只是鈴聲時不時卡頓,帶著電流聲和延遲音,顯得略微詭異。
“這麽快就打回來了?”
沒多想,司洋按下接聽鍵。
“喂?媽,剛剛怎麽沒接電話。”
“我和你爸趁著早上沒那麽熱,下樓遛彎買菜去了。路過你以前愛吃的那家餛飩攤,真香!所以我們買了兩份當早飯,你現在吃不到,替你吃,哈哈哈哈。”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是大部分老太太遛完彎嘮完嗑都會有的語氣。信號似乎恢復了正常,沒有再出現和剛剛一樣的奇怪聲音。
“真是的,搞得我也想吃了。”
“他爸,來吃飯了。”媽媽招呼了一下老司吃飯,又問道:“對了兒子,找媽媽什麽事兒啊?”
“噢,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突然想不起來媽你幾歲了,來問問你。”
媽媽沒了回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滋滋——”的電流聲,很微弱。可司洋猛地想起,電話剛回撥過來時,也有這同樣的聲音!
這會是巧合嗎?
突如其來的沉默,
不合理的雜音,讓司洋內心染上些許不安。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室溫計上的數值開始緩慢下降。
司洋渾然不覺周遭的變化,但因思緒被那陣不懷好意的電流聲佔據,不自覺攥緊了手機,眉毛微蹙。
“媽?媽?你在聽嗎?”
又是幾秒沉默過後,“媽媽”開口了。
“媽媽找身份證去了。洋洋你居然不記得媽媽今年三十六歲,真是...小沒良心的。”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笑罵,這次卻帶著一絲玩味。
而司洋瞳孔猛地一縮,心中警鈴大作。
不可能!
自己已經二十一歲,大學都快讀完了,而自己的媽媽居然才三十六歲?這合理嗎?自己家裡也沒有早婚早育的傳統啊?
而且還是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她剛剛說去找身份證了,她難道不記得自己的何年何月出生嗎?
讓司洋直冒冷汗的還有一件事。他想起來了,是他之前無論如何都記不清,現在卻尤為重要的一件事。
那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班主任布置的一道實踐作業:詢問家長的年齡,然後親手為家長做一份生日蛋糕,並在蛋糕上體現出家長的年齡,拍照發給老師。
他跑去問媽媽,媽媽躺在病床上摸著他的小腦袋,也和今天一樣,笑罵他是個小沒良心的。而那個時候他得到的答案,就是三十六歲。
他記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錯。自己還因為愧疚,把媽媽的年齡一筆一劃寫在日記本上。自己做完蛋糕去買蠟燭,蠟燭的字樣也是3和6。那個數字絕對就是三十六!
十一年前,媽媽就已經三十六歲了!
那她今年不應該四十七歲嗎?難道身份證也會出錯?
那更不對了。去年媽媽也過了生日,可是當時自己什麽也沒有察覺到。 這是不是證明,去年的媽媽過的還是四十六歲的生日?還是說我的認知被篡改了?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難道異常出現在今年?
司洋想著,等電話一掛斷,就去找小學班主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當年的照片。那場實踐課結束後,班主任把所有照片都打印出來,貼在教室後面的黑板上,畢業後這些照片也應該都被班主任收走了。
“洋洋?怎麽不說話了?”
他決定先裝作自己沒發現什麽異常的樣子,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回答道:“在洗漱...媽,我該去上課了。”
“好好好,你快去。路上注意安全,別還和小時候一樣,騎車子東張西望的,要看路。記得吃早飯啊!”
“還有,洋洋你可得回家一趟,陪我把生日過了!你爸前幾天還在念叨,說都可久沒看見你了。”
“知道了,媽,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想要走出衛生間的那一刻,司洋遍體發寒。
物理意義上的遍體發寒。不大的衛生間內,瓷磚白得刺眼。司洋終於發現,開關旁邊的室溫計,赫然顯示著室內溫度為九度。
掏出手機,打開天氣預報一看,天氣晴,溫度36攝氏度,體感溫度37攝氏度。
“什麽情況?空調我關了啊。”
錯愕之中,司洋突然注意到,本沒有關上的衛生間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無聲無息。
嘗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紋絲不動。
使勁推門,撞門,也完全沒用。
他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