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同流水般緩緩而逝,但是變化總是在未知的時候悄然到來。
安達利爾加入歐德和安格隆的大家庭的不久之後的一個晚上,安格隆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容時而痛苦時而憤怒,而一道藍光在安格隆的身上不斷閃爍著。
安格隆閉著眼在一片黑暗中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的下墜著,這種下墜感包裹著著他讓他有點不安,忽然一股寒冷的感覺刺激著安格隆他,他睜開了眼睛,他發現他站在雪地上,腳邊躺著幾個長耳朵的人形生物,這是他來到這個星球的時候發生的事,什麽情況,安格隆十分疑惑。
安格隆想要邁開腿但是他突然發現自己無法控制這具身體,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捕奴隊抓住卻無法抵抗。
該死,安格隆心裡暗罵一聲,不過他卻不因此而感到驚慌,因為他認為這不過是一場夢,另外就是因為不就後歐德的降臨會把他從捕奴隊手中解救出來。
安格隆抱著這樣的想法意識陷入黑暗之中,但在陷入黑暗前他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股嘈雜的聲音將安格隆喚醒,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處與數百人擠在一起的坑穴中。
這些人都衣衫襤褸,許多人手腳上還帶著鐵質鐐銬,烙鐵在他們的肉身上標上烙印,不久前的燙傷留下皺紋與燒傷。
他們的眼神前後挪移著,驚恐地低聲細語,大部分人都抬頭望向周圍宏大的梯形金字塔,安格隆留意到了每道留在鋼鐵階梯上的坑窪。
這不對勁,這不是我的記憶,安格隆心裡想到,他十分努力的想控制自己的肉體卻無法做到。這不是夢境,安格隆在肯定到,他想要讓自己醒過來卻無法成功,安格隆只能被迫以這個身體的視角來經歷這一切。
忽然奴隸的頭頂突然爆發一陣喧鬧浪潮,那是來自高牆後的觀眾的歡呼,位於圍繞著他們的多層圓形競技場上。深坑上空布滿了與男人胸廓大致相等的怪異金屬球體,它們嗡鳴與哢嚓著用那與之前那群捕獲安格隆的人相同的語言交流著。
安格隆認得這種語言,這是德西亞語,安達利爾她們所說的語音,安格隆在安達利爾她們蘇醒之前就向歐德學會了這種語言。但那些人的傳音更為粗啞和低沉,而這些飛行物體的交流則更為清晰,尖細且喋喋不休。
這時廣播聲從深坑四周傳出,觀眾隨之發出歡呼,建在高牆上的巨大圓形排水口旋轉著打開,釋放一股散發難聞氣味的液體傾瀉流出,安格隆感到惡臭撲鼻而來,一股煙霧順著洪流衝刷著深坑地表。
第一個接觸到這股壞水的是一個女人,她尖叫著縮回那隻碰到水而腐蝕的腳,安格隆看著她那和安達利爾恢復前一模一樣的長相想要過去幫她卻無法移動,該死,該死安格隆心裡不斷怒罵著。
當壞水席卷場地時,人們開始爭先恐後地向金字塔爬去。它如今儼然成為了救命的島嶼,隨著從排水口中流瀉的水流愈發上漲,金字塔的底部台階已經被淹沒,整體規模不斷縮小。
起初,奴隸們還會互相幫忙,在水流一個接著一個台階越漲越高時伸出援手拉一把後來者,他們對著那些享受他們痛苦折磨,拍手稱快的觀眾高聲叫罵,最為激烈的言辭則留給了那些繞著他們浮空的嗡鳴球體,它們的鏡頭旋轉著捕捉每張臉龐。安格隆聽他們稱呼這些會說話的銀色球體為蛆蟲之眼。
即便排水口已經被淹沒了,
洪流依然漲勢恐怖,更多的壞水被注入坑中。 金字塔越來越小,很快所有可供站立的地方已經被掙扎著攀附的人佔滿,人群越發擁擠,也越發絕望,因為他們很容易就會從光滑的金屬上滑下來。
這時第一個掉落到壞水中的人出現了,一個瘦弱的男人,墜入壞水的人並未立刻死亡,水流的腐蝕酸性可以將血肉骨頭溶成肉泥但不會立刻就做到,這名男子的尖叫是男孩從未聽到過的尖叫,飽含痛苦是如此之深刻,以至於安格隆都開始生理性痛苦起來。
人群的呼喊的聲浪如同海嘯般向著安格隆與奴隸們襲來,這些觀眾的情緒在他們目視奴隸被緩慢腐蝕殆盡時達到高潮。真是一群瘋子,安格隆在心中罵到。
奴隸們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從那刻開始,他們不再將其他人視為患難與共的同伴,而是視其為阻礙通往越來越小的台階安全空間的絆腳石。他們成為了競爭對手,擋在哪怕只能多苟活一刻路上的敵人。當惡水在作戰台階邊緣拍打時,安格隆從這具身體上嗅到了另一個刺鼻氣味--恐懼。
在離頂端五步之遙時,奴隸們開始自相殘殺。尖叫聲隨著人群推搡對方下水而不斷響起,有些人試圖獨自爬到高處,卻被下面的人抓住腿腳拽下。人性拋棄了他們,取而代之的是口吐白沫隻為活下去的獸性,而這一切都引起了看客的喝彩。
每一位個落在水中的奴隸都讓安格隆心生刺痛。這是他的能力,但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能力在這幻境之中也能生效,不斷造成的殺戮在安格隆的眼後形成了一股風暴,暴行施加的痛苦也反應在安格隆的心上,每一雙掙扎攀爬的手臂,每一張撕扯著他皮膚的嘴巴,都在放大這股心靈風暴。
被趕到金字塔底部時的男男女女數以百計,但到達頂端最後一步的不過區區十數人,只剩下最後一層還能站上去,而那地方小的只夠站一個人。
安格隆能感受到這具身軀對殺戮的抵觸,他希望自己的力量是用於生存而非殺戮,安格隆也抱有一樣的想法,但在與歐德的相處與語言中明白,在一些情況下殺戮成了唯一的答案。
水面漂浮著被腐蝕人類殘骸,難以言喻的惡臭逼得奴隸們咬緊牙關以抵住嘔吐的欲望。
一顆漂浮的顱骨盯著安格隆,表面的血肉已經被融化成一股髒棕色的浮油。
安格隆的的身體行動起來,他能感受到身體裡傳來的無奈,當他已經別無選擇,他只能殺出一條血路才能博得一抹生機,不過在這具身體在已最快速且盡量減少痛苦的擊殺他人時,安格隆似乎能感覺到他好像能控制一點這具身體了。
過了一會,高台上只有安格隆一個人了,其他的人全部被安格隆殺死,他顫抖著抬起頭,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蛆蟲之眼圍繞著他,周圍一圈都是嗡嗡作響的銀色球體,內置於表殼的揚聲器發出高亢的尖叫。
“看好了,德西亞的人民,為了你們的硬幣與幸福,我們宣布這個男孩贏下了惡魔之淚!是哪個家族下注了男孩的勝利,贏下他作為奴隸了?”
其中一個蛆蟲之眼發出沉悶的響聲,黃銅格柵傳出粗糲的哢嚓聲,難聽至極。“是塔爾克家族。”
“塔爾克家族,”另一個蛆蟲之眼發出轟鳴,“當然,那麽,我的孩子,你的名字是什麽?”
安格隆想要咆哮著說出他的名字,雖然他能夠稍微控制身體的手但還不能發出聲音。
“沒有名字?真是有趣,這個小家夥是從哪,又是被何人所抓獲的?”
“在北方山脈的山巔中找到,就他一個人,哈,那被寒風大雪掩埋火山暴怒的極峰,如此情形,恰如其分!那我們給你取名為“安格隆”,在古老的語言裡那是高山之子的意思。 ”蛆蟲之眼喋喋不休的說著。
安格隆瞪大了雙眼,他沒有料到這具身體也叫安格隆,甚至名字的含義與歐德告訴他的都差不多,安格隆有點不寒而栗,他似乎察覺到了一點這個幻鏡的真像。
一股團火焰從安格隆心中燃起,他明白有某種東西在操作著一切,他擔心歐德他們也收到傷害,於是安格隆憤怒著開始全力控制著這具身體動起來,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而原本喋喋不休的蛆蟲之眼的聲音好像也在不斷遠去。
只見安格隆身體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一陣東西破裂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只聽到“哢嚓”一聲,安格隆終於可以操控他的身體了,他發出一陣怒吼來宣泄自己的憤怒。
隨即安格隆發現原本周圍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他抬頭向上看去,所有的觀眾都一動不動,蛆蟲之眼也停在了半空之中,周圍的一切仿佛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在這靜滯的一片時空之中一團藍光吸引了安格隆的注意力。
安格隆看向那團藍光而藍光在安格隆一眨眼的時間中來到了他面前。
只見藍光中傳來聲音“還真讓你掙脫出來了,不過沒關系這本也是在計劃之中,但是為了好好演好這出盛大的表演,還是請你把原本的記憶忘記比較好。”
“什-”安格隆話還沒說完藍光就覆蓋住了他,他與歐德還有安達利爾、雷蒙和安娜他們相處的記憶正如同驕陽下的雪花般慢慢消融。
“不”安格隆發出痛苦的呼喊,但隨著他身上愈發耀眼的藍光,他的意識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