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弛高喊:“抄算盤。。。”驚醒了一眾懵懂中的學子。
機靈點的直接揮舞起了手邊的算盤格擋。一時間,小院裡響動最大的不再是黑衣人的獰笑呼喝,也不是刀劍砍在棋盤上的金鐵之聲。而是算珠撞擊盤框的聲音,像無數玉珠落在了玉盤上,落下又彈起,彈起又落下,以及學子們憤怒的高喊。
幾把算盤擋住了劈向朱夫子的長刀。雖然沒有佔得任何便宜,但是也讓夫子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他一個轉身,避開了追擊而來的長刀。大袖一拂,地上數十顆黑白的棋子握在了手上。他的心有些安定下來。
手指輕彈,九顆棋子在空中劃出玄奧的弧線,‘遊龍負屭’朱夫子的得意絕學。鄭凡只能控制三塊瓦片,而夫子,則能控制九顆棋子。
被棋子包圍住的那個黑衣人有點不知所措。棋子在眼前不停的轉動,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有些還奔著要害部位而去。有些眼暈還很危險。他用刀去格擋,棋子卻像歡快的精靈,會意想不到的轉動方向,然後從刀光的空擋中穿梭出來,旋轉著向眼睛、咽喉,胸口而去。“好精妙的手法,絕對是一個暗器大家。”
頭頂一暗,一副棋盤以最簡單的招式‘力劈華山’砸下來。棋盤帶著強勁的風聲,以一種慘烈而決絕的姿態向他的腦袋而去。
黑衣人長刀一轉,用出了全身的力氣舞出了一道刀幕。將周圍的棋子紛紛砸飛。然後長刀一橫,也是一招江湖最簡單的招式‘鐵索橫江’,直直的向棋盤迎去。兩個人的生死相搏,活生生的打出了鐵血沙場的韻味。
刀和棋盤相遇了,卻沒有預料中震耳的巨響。
最後一刻棋盤卸力了。微微向左傾斜,以一種絲滑的方式從長刀刀背上滑過。
黑衣人明顯沒有預料到會有如此變故,力已用盡招式已經用老。
他突然感到咽喉一陣疼痛,一股鮮血激射而出。“不好。。。”他還沒有來得及閃動第二個念頭,另一枚棋子陰險的射入了他的眼眶。
朱夫子是一個講究人。一個精於計算的書生,怎麽會效仿粗鄙武夫的打法。長刀對砍,拳拳到肉的軍中莽漢的打法不是夫子所擅長的。那決絕的氣勢只是麻痹那些沒腦子傻瓜的,就像眼前這個黑衣人。
夫子抬眼看了看四周,眼前學子們揮舞著算盤和黑衣人打得有來有往的。雖然多數處於下風,但完全不是沒有抵擋之力的。夫子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長嘯呼救。。。。。
這時巨大的風聲掠過,三隻攻城弩從頭頂飛過,扎在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亮起的光幕。
那光幕夫子知道,是胡不術刻畫的‘聖光之護’。
有殺人的,就有放火的。
只是書院房屋都是磚石砌成的,沒有木質的小樓和茅草的屋頂。一時間很難找到最佳的放火地點。
他們不僅想殺光書院裡的人,還想要把這燒成白地。全部成了灰燼,就能掩蓋住所有的證據,或者,隻留下他們想要留下的證據。。。。。。
一個黑衣人試圖點過幾次火,都因為沒有太多可以助燃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火苗漸漸熄滅,冒出一縷縷青煙。這次為了突襲,所有人都是輕裝。除了長刀和火折子,都沒有帶上油脂袋。
“放個火怎這麽難呢??”一個黑衣人環顧了下四周,
幾個和他相同任務的人都遇到了相同的問題。“沒有油脂袋怎麽辦??”他在思索著。 四周負責殺人的同伴似乎還很順利,不少的學子雜役都倒在地上努力的掙扎著。一些負責收割性命的夥伴正在快速的補刀,最大的小院裡傳來了兵刃的碰撞聲。一切似乎都很順利,除了他們。
“油???哪裡去找油?”他自顧自的問道。“灶房裡。灶房裡肯定有油,而且肯定還有不少的油,還有火。”他恍然大悟的喊道:“去灶房找油。。。”
他們騰身而起,興衝衝地朝飯堂而去。飯堂在哪灶房肯定就會在哪,灶房在哪肯定油就會在哪。他有些高興:“我真是個大聰明。”
飯堂所在的小院的門是被前面的人踹開的,歪歪斜斜的耷拉在地上。
“已經有人來過了,還有活人麽???”
似乎有人回答了他的問題。裡邊有一個人在大聲的嚎叫著,但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是大聲的發出無意義的嘶吼。“裡邊好像只有一個活人了。”最前頭的那個黑衣人暗想到。“看來這裡邊的人運氣不好。。。。。”
然後率先他衝進了小院,然後他。。。。呆住了。
小院裡有三個活人。不,只能說有兩個半。
一個跪在地上嘔吐的廚子,一個胖胖的老頭,一個不知道還能算不算活人的。。。。。人。
廚子已經嘔吐得只剩下清水了, 但是他還在努力的吐著。眼前那一幕沒有將他嚇暈過去,已經算是膽子很大了,但是他。。。寧願暈過去。
胖老頭臉色帶著那種憤怒卻又有點冷漠的笑容。那種笑容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能發出來的。他手一直沒有停過,正努力的將一塊塊肉割下來。
剩下的那一個在地上躺著,發著無意義的嚎叫。那被胖老頭割下來的肉。。。。是他的。左右雙手和右腿都變成了森森的白骨,每一處骨節都修得很完美,關節處理得還挺圓潤的,肉被剔的很乾淨,並且沒有留下一點脂肪和血跡。骨架在日光下顯得很修長和纖細,有種詭異的美感。
胖老頭正仔細的工作著,一刀一刀的將肉從左腿上分割開來。刀頭一旋轉一抖,肉就整齊的堆在地上。他動作很快速很優美很熟練,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感。眨眼間。右腿也只剩下了一個腳掌,腳還穿著一隻鞋,被鮮血侵濕了。
黑衣人的嘴張得很大,眼睛也瞪得很大,冷汗瞬間就打濕了衣服。他的雙腿開始發抖,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恐懼緊緊地抓住了他。白日裡看見惡鬼就是這樣感覺。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他對自己發出了靈魂的三連問。絲毫沒有發覺身後那十幾個同伴也都在瑟瑟發抖,像一隻隻待宰的鵪鶉。
看見他們,跑老頭露出了一個笑臉。
不再是那種憤怒冷漠扭曲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地獄的寒氣,從九幽深處發來的微笑。還異常客氣的對他們說了一句:“你們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