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胡不歸。
天下罕有的九品高手。
胡不歸幼時一度被認為有些癡傻,三歲才開口說話。據說當時主母難產,而後大病一場,故不怎麽得家主喜愛。平時沒有人在意這個三少爺。獨自居住在主宅最偏遠的小院裡,每月的定例都比其他主子短了許多。除了一個老仆一個小廝伺候著,絕少有人會去關注這個不受寵的少爺。
二十九歲時,胡家東夷城的支脈趁胡老頭遠赴海外之際作亂,勾結排教,綁架了正在東夷分號巡視的胡大爺,企圖分割自立。而此時雲夢大澤七巧連環塢不知何故,向日常都相安無事的胡家發難,不許胡家船隊再通行大澤水寨,致使向北向西的商路險些斷絕。而城內李家、余家同時出手,連奪了胡家幾筆很重要的生意。一時間,胡家風雨飄搖。
這時,小透明三少爺出門了,隻背了一把鐵劍。
十天后,當他出現排教時,噩夢降臨了。
無論是教中低級的弟子,還是堂主護法,只要時活著的生靈,哪怕是一隻貓都沒有逃過那一口平凡的鐵劍。
動手的時候連口都沒有開,直到胡大爺被救出,排教的人才醒悟過來,這一言不發,見人就殺的惡魔是來救人的,是胡家那個透明的三少爺。
看著滿地是屍首,從外邊趕回來的排教教主快瘋了。教中一百三十余口,就這樣半天不到就全沒了。他顫抖著手,憤怒的提刀衝向了那個他眼中的惡魔,要將他碎屍萬段。
他的憤怒沒有持續多久。這個的八品高手,稱雄多年的排教教主被胡不歸一劍,只出了一劍就砍掉了人頭。
胡大爺也是個狠人。剛一脫困,就直接去了東夷胡家。
支脈為首作亂的正是分號的大掌櫃,也是大爺的二叔胡湘慶,被大爺砍下了腦袋。支脈其余的的人被趕出了大宅流放去北方的冰原。
“他們一個都沒有活下來,路上據說被山匪全殺了。”東夷的二掌櫃事發後很久才知道,他是支脈少數沒有參合進來的,僥幸逃脫了一劫:“哪個山匪有這麽大的膽子?敢截殺胡家的人?”
“不過事出蹊蹺,胡湘慶應該沒有魄力主導此事。我始終感覺有一股勢力在窺視胡家。幾筆不明的帳目最終都去了大齊,雖說很巧妙的分散了,但都隱約指向了皇室。”胡大爺不愧是一個經商的積年老手,對銀錢總是很敏銳的。
而胡不歸沒有理會這些事,他去了大澤。
大澤很大。南邊緊靠大齊和幾個小國,北邊完全位於大唐境內。西邊則是從沒有人能走出去的連綿不到盡頭沼澤,只有東邊是交錯著大齊大唐虞城和蠻族幾方勢力。
七巧連環塢就在大澤的中部,星羅棋布的小島中較大的幾個。
最早只是一些悍匪受到圍剿時到其中躲避,後來發現這真是一個天堂。若遇官軍,隨便往哪個險地一躲,就是鴻飛渺渺蹤跡難尋。而南北往來的商船,則怎麽也繞不開連環塢水匪襲擾,只能乖乖繳納買路錢保平安。而一些大商家雖然也有護衛,但哪有千日防賊的,
殺敵一千也會自損八百,最終還是相互妥協,只是比一般商戶買路錢低了許多。而胡家,也是其中之一。 連環塢的悍匪不知道受了誰的挑唆,在支脈作亂時節打劫了胡家好幾隻船隊,讓胡家損失巨大,隨船的虎衛都被殺了不少。這可是打破了多年的默契。更是揚言胡家船隊不許在大澤中往來,直接挑戰胡家的尊嚴和利益。
所以胡不歸來了。
一個人是殺不完這麽多悍匪的,再厲害也做不到。
胡不歸不光是凶狠的猛虎,還是個狡猾的獵人,特別耐心的那種。
他像一個幽靈神出鬼沒出沒在大澤之中。遇到小股水匪則現身擊殺,水匪勢大時則渺無蹤影。一個疑似九品的高手做起殺手有多可怕?反正後來水匪都不怎麽敢離開連環塢。
水匪也曾設局企圖獵殺,偽裝商船,偽裝成漁夫,什麽招數都想過。可是胡不歸機警得很,幾次埋伏都不上當。還借機殺了近百人,燒了幾條水匪的大船。連四塢的龍頭都被飛來一劍斬殺。
大澤的殺戮持續了大半年,付出了數百條性命後水匪終於屈服了。
通過中間人,向胡不歸求和。交代出幕後教唆之人,胡家的船隊再次大澤通行無阻,而且從此免費。
事件背後是大齊皇室。支脈作亂,水匪發難,一切都是他們的手筆。
分裂、打垮、然後吞並胡家,這個天下第一的財富門閥。然後再進一步征服虞城,進而和大唐來個逐鹿天下,恢復昔日霸主的榮光。
而胡不歸打破了他們的計劃。
迅速解救出胡大爺,平定了支脈叛亂,也殺的大澤悍匪喪膽,商路從此通暢。
胡家接下來的一擊來自七少爺。
七少爺胡不術。
家中最小的子嗣,所以家主極度寵愛。很小的時候就請文膽曾老先生為西席。曾老先生曾誇獎此子為聰慧無雙,一度想傳為衣缽,不知後來為何作罷。
十二歲時做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舉動:拜入堯山書院。
堯山書院名聲並不顯赫,甚至可以說有點籍籍無聞,規模還很小,據說只有不到百人。沒有出過什麽鴻儒,也很少有人去求學論經。沒誰知道七少爺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胡不術在裡邊呆了十年,然後開始遊歷江湖。
去過雪山,拜見過那有無所不知稱謂的大活佛。去過荒漠,探尋消失的樓蘭古國。去過傳聞中全是野蠻人的北方大草原,與部落頭人把酒言歡。還去過大澤西邊那綿延的沼澤,探尋不可知地。在大唐,與國師無垢道人坐而論經,一時讓八仙庵古鍾長鳴。
數年後歸家,潛心書齋,編纂了一本奇書:萬裡江山圖。
胡老頭曾酒後言之:乃天下第一山川地理奇書。無論雪山大漠,大澤瀚海,密林深谷無不具備。各地天材地寶、礦產資源乃至風土人情記錄得細致入微。而胡家近幾年憑此書記載,江湖往來無不坦途,南貨北賣,西物東售。賺得無數奇珍異寶海量財富。據說此書非嫡房不能觀,且僅家主方能得窺全書。
外人偶爾得到書的一鱗半爪,驗證此書竟是準確無比。在世人都認為不可能之地挖掘出大量礦藏,所得頗豐。書中的隱秘道路連當地人都不清楚,卻能避過重重險境,交通快捷安全了不少。而風土人情則讓商人們與蠻族交往中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交易比往日順暢了許多還多賺了不少銀子。一時間洛陽紙貴,此書被奉為圭臬。可惜胡家控制嚴密,一直只有零星內容流出。
誰也沒有料到能寫出此書的人做起生意來竟然如此凶狠。
李家、余家都是以海貿為主。特別是往西洋的瓷器是主要的貨品。每年海商在季風來臨時會大量收購。所以每年都會有大量的備貨。
七少爺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天工坊貨品大減價。減得多厲害?瓷器只有往年的三成價就出手。誰讓天工坊是天下最大也是最出名的作坊。往日就能佔市場的五成份子。如今這麽一操作,直接將對手的貨品排擠出去,李家余家的瓷器大量滯銷。
第二件:包船。海商最大的五家船隊當年全部與胡家合作,胡家出全部貨源,與船東進行五五分紅。船東在不出一分貨款的前提下能得到不低於往年的收入,還沒有任何風險。條件就是未來數年內不得采買那兩家的任何貨品。
兩招一出,李家余家當年的貨品出貨竟然不到往年的半成。要命的是多半貨款乃是向錢莊借貸而來,貨不出手,銀子回不來,而當時向錢莊拆借的錢卻是需要還的。一時間兩家家主均面如土色,焦頭爛額。
這時胡家更大的手筆來了。
拋出了巨量資金,直接將向李、余二家借貸的錢莊買了,溢價五成,豪氣無雙。然後就是---催債。哪怕李余二家日常也稱為大富,可短時間哪裡去籌措這麽多銀子,破產的消息滿天飛舞。一時間胡家背後的貴人們紛紛將自己的股子脫手,其中最大的一筆就是來自大齊的,被胡家半價收了。值十多萬兩銀子的股子,七爺就敢開口這麽便宜的價格,真是個黑心鬼。
只知道最後,李、余二家家主到胡家請罪卻吃了閉門羹,兩個往日在虞城顯赫的商家落得個煙消雲散。
有心人曾算了一筆帳,胡家在這場風波裡,至少動用了近八百萬兩的銀子。更吊詭的是,哪怕三折出貨,胡家最後在海貿中還是大賺特賺,更是將最大的數隻船隊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七少爺不光會寫書,還很會做生意。難道不能做家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