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爺有些哭笑不得。
胡老頭的“死”去,大爺終將獲得家主的稱號。
可是他事實上早就在著打理胡家,家裡的一切生意,一切秘密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長老團、虎衛等家族武力還有周妖精的情報網絡其實都是聽從他的最終指令。在嚴蕭肅面前裝作對周妖精身份的震驚是他在這場大戲演出中最得意的一幕。而各種表演其實是生意場上必備的技能,大爺其實很有天賦的。
他早就是事實上的家主,而現在家主的名頭也落到了頭上。只是覺得這世事好像有些顛倒,和一般的常理有些不合。
他不知道等會在面對眾人的時候是該表現出最終得到家主位置的得意,還是該顯現出對胡老頭的“死”去的哀悼?甚至覺得表現出對背叛者或者蛆蟲的憤怒都有些沒啥意思。一個讓胡家大部分人蒙在鼓裡的大戲高潮部分竟然只是為了滿足胡老頭。這讓他覺得有些尷尬,覺得有些好笑。這一場戲真的欺騙了很多人,胡老頭的惡趣味讓他真的覺得無語。
為了緩解靜室裡那有些怪異的氛圍,胡大爺不由得咳嗽了兩聲,然後問道:“老三,這段時間的進境如何?”
三爺還是沒有啥表情。這有些滑稽的局面好像沒有影響到他什麽。待會大爺的最後表演到底引發多少高潮,多少人興奮或失落其實他都不太關心。最後結局中會有多少蛆蟲和叛逆者在無聲中死去他都不會在乎。只是袁榮子和張元流到地上的鮮血讓他有些不快。三爺有一點輕微的潔癖,那是在大澤一戰後留下的後續影響。
他看了看大長老,畢竟這難得的經驗對這個剛踏足九品的老人也是非常有益的。雖然他這輩子都無法達到那個高度:“前段時間跨出了半步,一腳踏入的卻是雪山冰霜中。四周感覺白霧漫天,不可明狀。”他頓了頓,好像有些余悸:“若沒有大的契機,想來還需磨練許久。”大爺居然不是九品,半步雲端才是真實的修為。
“嗯。這事急不得。”大爺雖然不懂武功,卻也知道其中的艱難和絕望,不然雲端哪裡現在才只有六人。
“事了後。你就去雪山那邊看看吧,拜見拜見活佛,或有些機緣。”大爺知道很多隱秘,畢竟在那個高位上,比一般人知道的多很多。而安排拜見活佛這種事,他還是有能力辦到。
黑心鬼七爺接口道:“我也要回堯山,山長畢竟很老了,有太多事在等我。”
堯山書院居然也是胡家的?那個小小的,沒有啥名氣也沒有多少人的書院。但是那個非常低調地方在七爺口裡,連混毒這種罕有的手法只能算是“熊孩子的玩意”?
胡大爺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這時候,如箭的烏篷紛紛抵達了主宅的碼頭。
在眾人的高舉的火把照耀下,胡大爺的臉在火光中有些陰暗不定。
但他的身後站著的是二位沒有表情的少爺。聰明的人覺得自己知道了結局家主大位已定。
而胡老頭,則在靜室裡偷偷的發笑,很滿意這出他親自參與表演近兩年的大戲。只是這出裡邊有這太多的陰謀與算計,太多的忠誠與背叛,太多蛆蟲與兀鷲,最後還會注定有大的血腥。
“只是這有什麽關系呢?”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胡家的葬禮是那麽的奢侈,
顛覆了有錢人的定義。以至於虞城人好幾年都在八卦這件事。“難道你比胡家更有錢麽?”這句話成了他們吵架時候的口頭禪。 點燃的香燭居然是桂寶齋的出品、一兩銀子一對;化的紙錢亮閃閃的是用金箔銀箔疊成;床頭點長明燈居然用的是鯨脂,燃起來真的沒有一點黑煙和刺鼻的味道。胡老頭兩手各置都不是飯團,是元寶---真金的。這樣一個大人物給地府的買路錢肯定要最誠心的,還有什麽能比得上比真金白銀?
取水用的是天工坊最高檔的瓷器,胎薄得近乎透明,還是這麽大的海碗。據說是天工坊從胡老頭傳出是肺癆就開始準備了,在去年底專門燒製的。沒有鈕子長衫都是用最好的湖絲製作的,繡娘用了十二分的功夫繡上了團團的雲紋,在棺材裡堆老高以至於差點連人都看不到了。
城裡所有的道士和姑子都被請去作法事,連續做了四十九天。到最後好多人念經的聲音都啞了。不過他們都很興奮,胡家給的太多了,至少可以買上幾畝土地或維修一下廟宇,給菩薩或祖師爺貼上一點金箔。
所有大富巨賈、達官貴人都來了,每天悼唁的車隊長長的,據說能有好幾裡地。齊國以及附近的幾個諸侯國都安排了高官來悼唁, 遙遠的大唐國師還派人送來了一對的珍貴的鎮魂鈴。最遠的客人來自大雪山,天知道他們怎麽知曉了葬禮和怎麽樣拚命趕路的。
在出殯前一天夜裡來了一群喇嘛,圍坐在靈堂喃喃的念了一夜的經。以至於好多道士和姑子都直衝著他們翻起了白眼,倒是沒有人敢上前去說嘴。
為首的大和尚和七爺在靈堂談了一夜。大和尚的表情從開始的淡定從容、質疑不解、震驚憤怒到最後莫名的狂喜。不知道談了些什麽事,讓本該不動如山的大和尚胖臉如此的變化豐富。第二天一大早念完經的喇嘛們滿意的離開了胡府。
出殯的時候沿途鳴炮就一直沒有停過,震天的響亮;沿途拋灑的不是輕薄紙錢而是沉甸甸的銅幣;谷殼米糠都沒有,代替的小包包起來的一袋袋細米白面。買路錢是如此的耗費巨大。
只是有心人發現有些熟悉的面孔從來沒有出現過。比如常年笑嘻嘻的錢莊掌櫃;比如那個目光如隼的司空;比如那個非常愛交際的五長老胡高陽。有人曾去問與他交好的胡有山,結果得到的是一個鼻孔朝天的冷哼,還有一個苦大仇深的表情。
沒出現的人再也不會出現了,很快就有了新的人頂替了上去,除了五長老的位置。
但這一切其實和胡老頭真的沒有什麽關系了。在葬禮開始的第一天夜裡,他就走了。坐著一輛奢華的馬車去了碼頭,遠行去了東海。他要去見一個人。想到這個人他還有點期盼。會不覺的摸摸自己的胡子。
那是個有趣的人,今年才只有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