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你的第一法術模型構建的怎樣了?再有半個月,哈科布巫師就要考核了。到時候,不合格的人,要麽接受改造,成為腐霧施法者;要麽去地淵操縱魔偶,沒日沒夜的挖掘礦石。如果都不接受,那就只能離開骨塔。”
奧蘿拉·遠星耷拉著雙腿,坐在陽台上,看著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語。
少女的眼睛很亮,呈現琥珀色,倒映星辰的輝光,看起來炯炯有神。遠星家族標志性的白膚與酒紅蜷曲長發,跟她富有層次感的臉部輪廓極為搭配,給人一種野性中帶著柔美的複雜美感。
坐在旁邊的少年摸了摸頭上的栗色短發,藍眸凝視皓月,清俊的面龐被月光照耀的猶如玉石一般晶瑩。
“我已經構建三枚魔力節點,火球模型只需要三枚節點,運氣好的話,時間應該足夠了,你呢?”安迪·聖焰看了許久皎潔中泛著藍色的月亮,才收回目光,與同樣扭頭的少女對視。
“……我也差不多。說起來,同屆的學徒之中,應該就四五個能夠達到老師的要求吧?”
安迪展開雙臂,做了一個擴胸運動:“你說,骨塔議會為何最近一段時間總是在提升施法者數量?在之前,腐霧改造只會針對犯了三次重大過錯的學徒。但顯現,僅僅因為考核不通過,就要面臨非人改造。我想,大部分未通過考核的學徒都會選擇直接離開骨塔,或者去地淵挖礦吧?”
“我不清楚。對於學徒來說,接受改造和挖礦只是一種懲罰,並不影響第一個法術模型的構建。怎麽,你還想著萬一考核失敗,就離開骨塔,回去繼承國王的頭銜?”少女傳來調侃的聲音。
兩人都只有十四歲,來自同一個王國——聖焰王國。
安迪是王國七王子,年紀最小的那個,三年前,與奧蘿拉·遠星一起,在聖焰堡同時檢測出了巫師天賦,被帶到骨塔議會,成為巫師學徒。
“繼承王位?我倒是想。可這裡距離聖焰王國不知道隔著多少山河,我要是靠著雙腳丈量大地走回去,我那幾個哥哥中的一個早就已經登上王位了!”安迪拍了拍手,聲音中沒有絲毫的悔意。
王權爭奪,在某些程度上比巫師的路更難走。而且,身為穿越者,具備巫師天賦,安迪自然不會心甘情願做一個普通人。穿越三年,他已經習慣現在的身份。
不過,有一件事情他一直耿耿於懷——
當初那輛把他創飛的泥頭車,管送不管接也就算了,居然連任何金手指都沒有帶給他。
身處巫師世界,沒有金手指,知道這三年他是怎麽過來的嗎?
真的很不容易啊!
奧蘿拉輕輕捋了捋耳畔的發絲,換了一個話題:“安迪,第一個法術模型構建之後,巫師天賦會首次覺醒,每個巫師的天賦都有不同之處。哈科布老師說,這跟初次開辟冥想池看到的精神幻象有關。我當時看到的是白色法環,第一個模型構建之後,應該會固化在法環之上,算是較為常見的環巫師。你呢?你一直不告訴我,今天總可以說說了吧?”
具備巫師天賦的學徒構建第一個法術模型時,會獲得第一次覺醒。從此以後,新構建的法術模型都可以依據覺醒將獲得能力固化下來,成為冥想池的一部分。
法環是較為常見的固化載體,除此之外,還有節點矩陣,魔網,塔,魔法書等等。
有的巫師學徒覺醒天賦之後,帶來的提升極為有限,僅僅只是用來固化魔法,
比如魔法書。有的巫師則會得到一系列的好處,比如法環,節點矩陣這一類。 具體有何種提升,還得看覺醒之後。
安迪開辟冥想池時,看到的東西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不是看到,而是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打完了穿越前沒有打完的那一把牌——一把鬥地主。
說起來有些尷尬,他就是走路玩手機不抬頭,才跟泥頭車來了個親密接觸。
然而古怪的是,在幻夢中鬥地主鬥完一把之後,再度洗牌時,他手裡的牌變成了一張張魔法卡!
火球卡,冰錐卡,骷髏複蘇卡,甚至連冥想術也變成了一張卡牌!
這些卡牌就那樣漂浮在冥想池中,不斷變幻,組成一套一套的牌組,也不知道在跟誰對打。
過於荒誕的景象,以至於安迪醒來之後,直接把它當做夢境,並且絕口不提此事,連名義上的小女友奧蘿拉也從來沒有透露半分!
畢竟事關穿越者之秘,一個不好,就會被骨塔巫師製成活體標本研究。
“我……不太清楚,當時沒怎麽看清。你也別急,就這半個月,我固化模型之後,一定最先告訴你。”
少女抿了抿薄唇,慢慢挪移過來,腦袋枕在他的左肩上:“你為什麽不肯跟我說呢?只是簡單描繪一下,又不要你說的面面俱到。”
安迪輕輕嗅了嗅讓人心神寧靜的香氣:“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就是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躺在王室的大床上聽母妃讀書。僅此而已。我的固化載體,應該就是一本魔法書吧!我不想說,僅僅只是因為你的載體是有用的法環,而我的卻只是平庸的魔法書。你不會因為這樣就跟我分手吧?”
這個世界,還沒有卡牌這個概念,安迪連撒謊都只能找些不相乾的東西。
最好分手!他說完,在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倒不是奧蘿拉不漂亮,或者性格不合,而是年齡的差距擺在這裡。兩世為人,安迪的心理年齡,已經足夠做奧蘿拉的父親,他又不是變態,怎麽可能故意找一個小他十幾二十歲,情竇都未曾打開的少女做女朋友?
可安迪·聖焰的人設讓他不得不繼續跟少女維持關系。原身在離開聖焰堡之前,就跟奧蘿拉拉了勾勾,並互相許諾永不相棄。安迪驟然穿越過來,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切都順著原身的思維走,包括對待奧蘿拉。時間一長,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僅沒有淡化,反而越來越深。
“怎麽會?魔法書和法環都只是模型載體,巫師的力量,還需看知識和經驗的積累。”
少女扭頭,白他一眼。
安迪勉強笑了笑,從二樓陽台跳下來,身軀在柔軟的草皮上滾了一圈,然後穩穩當當站定:“快要宵禁,我就先回去睡覺了。”
“晚安。”
“晚安。”
離開女生宿舍,安迪順著引路草的微光,來到自己的房間。
他洗了一把臉,深呼吸幾次,凝神靜氣之後,盤膝坐下來,進入冥想狀態。
骨塔議會所有巫師學徒修煉的冥想術都是《殘月冥想術》,能夠在冥想池中構建殘月具象,如果在夜晚修煉的話還有額外增幅。
殘月冥想術的效果並不算好,需要連續冥想一天一夜,才能讓冥想池達到飽和狀態。
自從兩年前構建出殘月具象,無需沐浴月光之後,安迪就把冥想當做睡眠,兩年如一日,從未懈怠。
他的天賦一般,但他相信勤能補拙。
也正是因為這份努力,他才能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中構建三枚魔力節點。
此時,漆黑的冥想池中,一輪殘月懸於上方,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淡金色的精神力絲線與蔚藍色的魔力節點散發出熠熠輝光。
安迪意念一動,打破冥想狀態,開始驅動精神力絲線捕獲三枚蠶豆大小的節點,開始第127次嘗試。
今天跟往常不一樣,一切都順利的出奇。
三條精神力絲線成功穿過魔力節點中央,組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
三角形在安迪的控制下,滴溜溜的旋轉著,將周圍的淺黃色精神力霧氣吸附過來,包裹在線條之上。
點化為線,線組成面,魔力充盈其間,填充了必不可少的厚度。
隨著魔力越聚越多,中央位置的正三角緩緩發出橙紅色的光芒。
光度越來越強,隱隱要蓋過殘月具象發出的光輝。
咻咻咻!
安迪仿佛聽到了魔力湧動的聲音,冥想池中的魔力全都被紅色三角吸附過來,光芒愈演愈烈。
只是片刻,就化作一枚紅彤彤的火球。
嗡!
整個冥想池忽然一顫,發出極為明顯的嗡鳴聲,一股莫名的力量驟然席卷過來。
紅彤彤的火球“嘭”的一聲,被這股力量拍扁,拍成了……
一張卡?
卡牌的反面為黑底,淡金色的線條勾勒著無數個有一個角未封閉的正三角。這些正三角不是處於一個平面,而是堆疊起來,由一根線條畫出,圍繞中心位置的圓形黑暗區域不斷旋轉。正面也是黑底,中央位置,是一團紅彤彤,熊熊燃燒的大火球。卡的厚度大約一毫米,看起來極具質感。
這張卡,安迪在初次開辟冥想池的幻夢中看到過,不就是那張火球卡麽?
雖然早有預料,但安迪依舊覺得有些荒唐。
都已經穿越到巫師世界,並且成為了巫師學徒,還需要依靠卡牌這種東西麽?
直接施放魔法難道不香嗎?
他的面色有些難看,但還是睜開眼睛,赤著腳起身走到陽台上,準備嘗試一下剛剛固化的火球……卡!
按照教材上的指引,他先溝通冥想池,激活固化的模型,然後托舉右手。
噗嗤~!
一絲火舌灼燒空氣的聲音傳來,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火球卡靜靜的懸浮在掌心上,散發著淡淡的溫熱。
真就是一張卡?火球呢?
安迪傻眼了。
他捏住溫熱的卡片,仔細查看。
這東西的確是一張卡,由魔力構造而成,結構十分穩定,韌性極強,可以彎曲一百八十度再恢復原狀。
學了三年,就學了這麽一個玩意兒?
安迪很難受,他希望看到又大又紅又燙的火球,而不是一張魔力壓縮成的卡片!
不過,如果這張卡牌可以施放火球的話,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於如何觸發,他已經有了想法。
卡牌,不都是要打出去才能生效麽?
他想到這裡,左右看了看,然後朝著陽台外的空地,將九公分長,七公分寬的卡片投擲出去。
卡片雖然有些厚實,但很輕盈,在空氣中輕而易舉的就飛出去十幾米遠。
看著上升到至高點,即將下墜的火球卡,安迪心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安。
如果這張火球卡真的炸開了,被周圍的學徒和監視之眼覺察到,他第二天肯定會受罰。
骨牢七日禁閉,光是想一想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回來!”
他在心底默念一聲,精神力延伸出去,準備捕捉卡片。
這是學徒課程上講過的,對於未生效魔法的收回方式。
任何魔法,只要內部的魔力回路沒有爆開,並且在巫師的精神力輻射范圍之內,都可以隨時收回或者打散。
因為穿越的緣故,安迪的精神力比一般無魔學徒(沒有固化法術模型的學徒)要高,精神力可以延伸出去二十米的距離,是尋常學徒的兩倍。
他此時固化了第一個法術模型,精神力的強度進一步提高,已經可以以自我為中心,在空氣中延伸出去三十米。
追上十幾米之外的卡片自然不是問題。
不過,火球卡是安迪的第一個魔法,他對於如何收回如何釋放一點經驗都沒有。
但願要起作用!
他暗自祈禱。
精神力與卡片觸碰的一瞬間,卡片下墜態勢立刻止住,整張卡牌上,悄無聲息的燃燒了一層淺淡的橘黃色火焰。
咻!
緊接著,卡體在精神力的牽引下,沿著之前的軌跡,拖拽出長長的尾焰,眨眼之間,就回到了安迪的手中。
“原來如此!”
安迪忽然展露笑顏,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原來是這樣使用的啊,需要精神力催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