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聖焰河支流,繼續朝著南方趕路,躲避隨時可能追擊過來的畸變怪。
骨塔封閉,七座傳訊塔被毀,聖焰王國動蕩不堪,奧蘿拉與畸變怪融為一體,安迪不知道該前往何處。
短短一月,七國糧倉化作畸變怪的歡樂場,數十萬人死於非命,三年相處的同窗兼女友成為畸變怪……
安迪即使有著兩世記憶,能夠看淡很多事情,也依舊心神動蕩。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隱居避世的心理。
他之前將淨化巫卡借助兩百多個施法者之手散布出去,就是本著出一份力氣,然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思。
他的確大方無私,但他沒有救世主情節,也不太想在這個世界名留青史。
相對於名垂千古,他更願意躲起來,一個人慢慢研究魔法,提升生命層次,獲取無盡知識,探索世界和世界之外。
作為一名極具天賦的巫師學徒,他有這個本錢。
短暫的迷茫之後,一個之前就定好的目標再度浮現眼前——
成為正式巫師!
按照他現在的天賦,只要按部就班修煉均衡冥想術,一兩年的時間,應該足以晉級高級學徒。
在那之後,他就需要跟其他巫師交換知識,尋找突破學徒層級,晉升正式巫師的關鍵知識。
入夜。
安迪盯著天空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咬了一口香噴噴的烤肉:“蔓蒂女士。我知道的關於蛇人之血的秘密已經全部告知於你。骨塔封閉,聖焰王國分裂,我已經不是之前手握大權的指揮官,無法承諾對於你和你的族人許下的諾言,你現在沒必要跟著我了”
蔓蒂明眸一凝,放下烤肉:“大人,攪拌蛇血激發出的特殊魔法能量,在我們蛇人一族並不算秘密,甚至很多巫師與施法者都知道。這種力量可以用來改造烈焰之體或者冰霜之體,像您這樣能夠解析出冰火湮滅公式的,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您……應該知道更多的秘密吧?”
她想要繼續探尋更多秘密。
三十五歲的五級施法者,心中的野心還是很膨脹的。
她現在固化了太多法術模型於身體之上,巫師之路已經十分渺茫,但成為雙體先知的路途才剛剛打開。
而安迪恰好知道他們蛇人一族最深層次的秘密,這讓她不想輕易離開安迪。
但同時,她又很矛盾,想要迫切回到族中,借助族人的力量,利用冰火湮滅公式嘗試進階的冰霜改造,甚至是烈焰改造。
安迪面無表情,如此說道:“蔓蒂女士,你現在找我不如找摩黛絲緹更為有用。我是接觸她的蛇血之後,才逐步解析出冰火湮滅公式。說起來,她才是始作俑者,甚至有可能是你們蛇人一族的烈焰與冰霜使徒!”
這番話都是真的,沒有一個字撒了謊。
但安迪選擇隱瞞了另外一個關鍵——穿越之後,在接觸摩黛絲緹的血液之前,他沒有接觸過任何一名蛇人的血液!
也就是說,他跟摩黛絲緹都有可能與蛇人一族傳說中的使徒存在牽連。
蔓蒂陷入沉思,片刻之後,躬身行了一禮:“指揮官,感謝您的坦誠。眼下離開遠星堡,那頭四級畸變怪暫時也追不到這兒,我就……”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依舊顯得有些猶豫。
人族不可能成為蛇人一族的使徒,這點她完全可以肯定。
如果摩黛絲緹真的繼承了使徒的血脈,那她的重要性絕對高於安迪,
蔓蒂還真的要盡快趕回暮色沼澤一探究竟。 可如果安迪在騙她呢?
雖然這位年輕的學徒品行俱佳,大公無私,但誰能保證他不會撒謊?
就像她,也對安迪隱瞞了摩黛絲緹的真正身份!
但不管安迪有沒有撒謊,她都必須盡快找到摩黛絲緹親自查驗一番,同時也將新得的冰火湮滅公式以魔法回路的形式固化在軀體上,進一步提升軀體對於冰霜魔法的容納空間。
此時跟著安迪,他如果不願意說出秘密,她沒有辦法強逼,也得不到其他任何好處。
所以,與安迪分道而行成了必然的選擇。
“沒關系,你去找摩黛絲緹,我一個人完全可以應付眼下的狀況。對了,你身上的魔石還有多少?如果富裕的話不妨先勻我幾枚……”安迪摸了摸腦袋,舔著臉要魔石。
他之前的魔石,一部分丟在奧蘿拉的地窟,另外一部分還在遠星堡西門外那一百骷髏攜帶的某個包裹之中。
眼下出了這樣的變故,他基本不可能再回去把那些東西拿回來,只能贈給有緣人。
蔓蒂稍稍猶豫,從懷中取出兩枚冰涼的魔石放在安迪面前:“我身上的魔石也不多了,只能給你兩枚。”
“多謝!多謝!兩枚足夠了。我要往南,前往橫斷山脈尋找突破中級學徒的魔法知識。如果一切順利,我還會去暮色沼澤,去你們蛇人一族做客,到時候,可別把我拒之門外啊!”他半開玩笑的說道。
蔓蒂抿嘴一笑:“怎麽會?隨時歡迎。那我先走了。”
“現在就走?那……再見!”
“再見。”
蛇人適合夜間趕路,蔓蒂立刻離開篝火堆,帶著幾具骷髏,朝著某個方向擺動蛇尾,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倒是走的乾脆。
安迪無聲的笑了笑,他原本以為蔓蒂會等天亮之後再做分別。
如此,也說明這位蛇人先知早就想要回到族中,借助族人的力量研究淨化巫卡和蛇人血脈之秘。
先前之所以一直跟隨他,主要還是因為蛇人重諾,言必行,行必果。
但聖焰王國分崩離析,導致安迪沒辦法履行承諾,算是單方面毀約,蔓蒂此時離開他就不算背棄承諾。
安迪繼續吃著烤肉。
一直吃到篝火熄滅。
靠近聖焰河支流的方向,忽然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黑夜中,能夠看到一抹極為鮮亮的白色火焰。
安迪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遠處奔跑過來的白焰騎士。
這位騎士的模樣,的確與王室中某個版本的初代聖焰騎士畫像有些相像。
關於這位騎士的來歷,還要從聖焰呼吸法的傳承說起。聖焰王國王室傳承的聖焰呼吸法,源自久遠年代一位強大如神明般的騎士。那位騎士在一場與死靈巫師的戰鬥中,被詛咒成了亡靈,蒼白之火燃盡,從此沉睡不醒。聖焰王國因為失去這位宛如神明一般的騎士的眷顧,由一個強大的帝國慢慢衰退,漸漸成為了如今的王國,臣服於巫師的力量之下。
當然,這只是一個與神明有關的傳說。
除開這個傳說之外,還有好多不同的版本,每一個版本都有不一樣的聖焰。
比如,上面提到的蒼白之火,沒有提到的火焰元素之力,靈魂之火,天堂之火,地獄烈焰等等。
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在安迪看來,任何與神明有關的傳說的可信度都有待商榷。
聖焰王國歷史上的確煊赫一時,強盛至極。
但這些跟神明的眷顧和失眷沒有直接聯系。
王朝興衰,古今皆然,顛覆不破。
安迪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位神明,因此也不會把這些子虛烏有的傳說當做信仰,信以為真。
即使真的存在神明,就在他眼前,他估計也不會成為忠實的信徒。
記憶中,安迪每年都要在父王和母妃的帶領下,對燃燒著各色火焰各種版本的騎士雕像進行膜拜。無論內心是虔誠還是無信,是一絲不苟還是三心二意,那位騎士神明都不會降下任何嘉獎和懲罰。
可是之前,同蔓蒂交談烈焰與冰霜使徒的傳說時,他居然聽到了神明的低語——
“傳承聖焰的忠實信徒,屏退任何無關之人,靜待篝火熄滅,吾靈即將蘇醒。”
每個神明都有各自的神語,那位初代聖焰騎士同樣給他的忠實信仰者留下一種神語,為歷代聖焰王室血脈必修課。
說是神語,其實就是在現有語言上做些修改,定義很多專有詞匯,好混淆他人視聽。在安迪看來,這其實就是一種語言加密手段,根本不能稱之為獨立的語言。
不過,既然聽到了神語,安迪決定還是要重視一下。
魔法世界,神明一類的力量真的不能忽視。
而且,有蛇人一族烈焰與冰霜使徒的先例,他必須重視起來。
如果對方真的給他降下神罰,或者某種致命的魔咒,可就不好玩了。
蔓蒂聽了他的話語,沒等過夜,就直接離開,這讓他心中稍稍有些慌亂,畢竟少了五級施法者的助力。
不過,如果骷髏騎士真的是古代神明,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蛇人先知留在這兒,也就是徒增一具屍體罷了!
燃燒著蒼白之火的骷髏騎士駕馭骨馬,噠噠噠噠,馬蹄富有節奏的叩擊地面,直至停留在安迪面前。
安迪瞪圓了眼睛,仔細觀察骷髏。
明明只剩下骨架,但氣血之力偏偏又強悍的令人吃驚。
安迪摸不準,骷髏和它的骨馬上繚繞的蒼白之火,究竟是一種魔法力量,還是純粹到極致的氣血之力燃燒之後產生的血焰。
總之,他很強大!
他身上的氣血之力,比“奧蘿拉”的畸變血肉攜帶的氣血更加旺盛。
“孱弱的軀體,連聖焰都未曾點燃,居然還走偏修煉方式,妄圖以魔法火焰代替聖焰?愚蠢!”
骷髏張開嘴巴,吐出一團蒼白火焰,撲向毫無準備的安迪。
我草,直接開打?
安迪嚇了一跳,隻一瞬間,就要激活青色巫卡抵抗。
但那團白焰明顯沒有敵意,撲到身前之後,分散成四團,圍繞他的軀體緩緩旋轉。
“卑微的信徒,好好體悟吾之饋贈!”
骷髏騎士丟下一句話,駕馭骨馬,絕塵而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安迪呆呆的看著身體周圍繚繞的四朵蒼白之火。
這東西不會也燃燒他的氣血之力,將他燒成骷髏吧?
嗯?聖焰巫卡居然起了變化!
安迪面色一沉,顧不上身周的火焰,立刻盤膝,將意識沉入冥想池。
此時,冥想池中的聖焰巫卡正面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人像虛影漸漸有了立體輪廓,並不斷吞噬周圍的魔力,大有要把所有魔力吞噬殆盡的勢頭。
該死!
安迪暗罵一聲,竭力操控精神力絲線,試圖抵禦聖焰巫卡的吞噬。
但這毫無效果。
他心急如焚,急忙將一絲精神力注入聖焰巫卡,想要強行終止這張巫卡的運轉。
但精神力注入其中之後,如同深陷泥澤,難以發揮作用。
冥想池中的魔力以飛快的速度被吞噬掉。
眼看著就要透支時,另外一邊的青色巫卡忽然擴散出一圈奇異的青色波紋,與聖焰巫卡分庭抗禮,在冥想池中各自佔據半壁江山。
安迪松了一口氣。
總算穩定下來了!
雖然他並沒有出什麽力氣,完全是青色巫卡的作用,但心中的確安定了不少。
真要由著聖焰巫卡吞噬魔力,他的冥想池很可能面臨萎縮,質變的魔力跌落境界,重新成為初級學徒!
不過,冥想池是穩定下來了,聖焰巫卡卻沒有。
這張卡,哢哢哢,發出一陣奇異的波動。
這些波動擴散出森白色的火焰,卡體正面的人影輪廓依舊在不斷深邃,具體,漸漸變成了之前那具自稱初代聖焰騎士神明的骷髏的模樣。
連人帶馬,幾乎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這張卡還從中間快速分裂,眨眼之間就變成了兩張巫卡。
一張是原版的聖焰巫卡,而另外一張,則是保留燃燒森白火焰的骷髏騎士畫像,與青色巫卡繼續抗爭。
竟然又多了一張卡?
安迪凝神靜氣,控制一縷精神力,飄入新誕生的蒼白之火骷髏騎士巫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