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翌日一早,巴諾夫急匆匆的來到別墅。
“指揮官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昨晚到今早,一共隔離了三十七個感染畸變疫病的平民。”他一邊說,一邊用胡蘿卜粗的手指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安迪搖了搖頭,面色頗為無奈。
昨天出現一例感染者之後,他就知道這座城市的畸變疫病已經爆發。
按照畸變疫病新表現出來的傳染性,常規隔離手段已經不起任何作用,只能看到誰發病了,就去處理誰。
魔法疫病與普通疫病的區別在於,感染之後即使治愈了,也不會產生任何抗性。
這點很致命,會讓巫師們疲於應對。
安迪必須找到更加有效的辦法,才能緩解落日堡的疫情壓力。
他昨天研究了一晚上,殘月冥想術依舊可以觸發青卡釋放特殊魔力波動,有效抵禦畸變疫病。
但同樣存在魔力消耗問題。
而且,這種辦法,作用在不具備魔力的普通人身上時,效果會大大打折扣。
僅僅依靠激活青色巫卡一個人一個人的治愈,且不說能不能治療得過來,累都要把他累死!
依著落日堡的人口基數,倘若沒有特效藥,絕大部分普通人感染疫病之後,基本只有死路一條。
但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這個時候,必須狠下心來!
安迪稍作思忖,作出了一個冰冷的決策:“寫信給埃裡克,讓他帶腐霧真菌過來,給所有確認感染疫病的普通人植入腐霧真菌,讓他們嘗試完成半亡靈轉化。”
“大……大人!真的要……”巴諾夫身子一個趔趄,險些兒摔倒。
安迪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變得冰冷,並直直的瞪著他:“你在質疑我的決策?”
巴諾夫連忙低頭:“指揮官,我當然不是質疑您的決策,只是,只是,這未免也太殘酷了吧?”
安迪哼了一聲:“殘酷?難道比緋紅公爵的封城屠殺更加殘酷?趕快去寫信通知埃裡克。另外,召集所有三級以上的施法者,讓他們協助隔離已經出現畸變症狀的患者。如果隔離人數超過五千,那就不要隔離了,全面實施真菌種植策略!”
眼下這種情況,隔離其實已經沒有必要。
但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安迪還是想要盡可能的給那些看似沒有症狀的普通人帶去一些淺淡的希望。
腐霧改造,就是他現階段能夠想到的,抵禦畸變疫病最為有效的辦法。
按照骨塔正常的腐霧改造流程,需要半年時間。
但那是建立在固化三個腐霧魔法的前提下,如果不固化魔法,直接種下腐霧真菌即可進行改造。
當然,普通人改造成功的概率,依舊只有十分之一不到。
整個落日堡的非施法者居民全部接受改造,能夠得到一萬多的無魔腐霧施法者。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安迪深以為然。
他不想做一個冷酷無情的統帥,但有的時候,統帥必須保持該有的冷漠。
全民種植腐霧真菌的舉措,看起來殘酷不近人情,實際上,對於落日堡與金色平原當前的局勢來說,卻是最為合適的舉措。
這裡的人不僅要活下來,還要有能力抵抗不斷滋生的畸變怪。
變成半亡靈固然失去了很多作為人的特征,但至少可以保證清醒的意識,有能力去守衛家園,為後來人留下一塊盡可能完整能用的土地!
“可是,您之前不是已經幫助一名感染者恢復健康了麽?”巴諾夫小心翼翼的問。
“他是施法者,本身有魔力打底。如果是普通人,憑我現在的能力,可萬萬沒法處理周全。不要說十幾萬人,就是十幾個人也很勉強!”他實話實說,並且加重了語調:“我是王國指揮官,你應該會聽從我的命令吧?”
巴諾夫吞咽一口唾沫:“遵命,指揮官大人!”
如果緋紅公爵還在這裡,並且能夠指揮那一百腐霧施法者的話,肯定會直接下達植入真菌的命令。
這點,巴諾夫心知肚明,這位新來的指揮官相對於緋紅公爵來說,絕對算得上心善。
但這有什麽用?種植腐霧真菌和感染畸變疫病,對於普通人來說,並沒有太大區別,僅僅只是一種選擇死亡的方式而已。
既然橫豎都是要死,為什麽還要聽從巫師的調遣?任憑一個半大小子指手畫腳?
城市中所有的衛兵都行動起來,配合能夠有效抵禦畸變血肉侵蝕的三級施法者,開始有條不紊的區分正常人和感染者。
這座城市,此時看似風平浪靜,但混亂的種子已經萌芽。
正常人隻想作為正常人活著,他們不想變成畸變怪,也不願意成為半亡靈。
起義和政變,只需要一點火星!
等埃裡克帶著足夠移植五萬人的腐霧真菌來到臨時高塔的時候,落日堡內的衛兵們居然選擇關閉城門,將安迪阻隔在城牆外面。
巴諾夫站在五個衛兵身後,用力喊了一聲:“安迪殿下,我不想變成亡靈,其他感染者也不想,所有人都不想。落日堡是我們的,不是巫師的玩具,也不是畸變怪的歡樂場!”
埃裡克眯著眼睛看向城牆:“指揮官,城內的施法者會和我們站在統一陣線,您只需要一聲令下,這些違抗命令的刁民就會人頭落地!”
巴諾夫的反叛,的確出乎安迪的意料。
但他不僅不生氣,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情緒滋生。
如果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與他共進退同生死,他便無法拋棄他們,只能順著內心的良知和某種莫須有的責任感一條道走到死。
但現在,他感覺自己解脫了!
強行植入腐霧真菌的策略,僅僅只是比任憑疫病肆虐好上一點點。
最終的結果,其實差不了太多。
都要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
落日堡的居民選擇自己主導命運,剛好讓安迪心中的矛盾情緒得到化解。
他和他們非親非故,原本早該拋棄他們的,就像其他巫師那樣。
如果骨塔和泛大陸上的其他巫師真的全力應對畸變之潮,又怎會出現現在這樣的局面?
什麽修補次元裂縫,全都是借口!
安迪故作輕松的搖了搖頭,並露出笑容,看向腐霧施法者隊長:“埃裡克,他們不想接受巫師的指揮,那就隨他們去吧!但是畸變怪還是要處理的。你讓人駕馭飛龍進去,將所有蛇人帶出來,我跟蛇人還有約定。如果他們不想離開落日堡,那也隨他們吧!”
青色卡片已經固化成型,蛇人之血對他來說,沒有之前重要。
不過,蛇人重諾,應該會跟他一起,繼續遵守之前的約定。
埃裡克認真看了安迪幾眼,他覺得越來越看不透,也看不懂面前的少年。
如果是尋常的少年,肩負重任,身居高位,驟然之間被屬下反叛,肯定會惱羞成怒。
可安迪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有幾分高興的樣子。
當然,這跟他沒關系。
他是屬於骨塔的腐霧施法者隊長,還是會一如既往的遵循安迪這位指揮官的差遣,遵循骨塔巫師的命令,殲滅所有在金色平原作亂的畸變怪。
最終,落日堡裡面,蔓蒂帶領的青蛇一族和所有施法者都選擇跟隨安迪。
巴諾夫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兩百多名施法者浩浩蕩蕩的離開,喉嚨極為乾澀。
他原本以為,這些施法者,或多或少能夠留下來一批,但顯然,他失算了!
如果落日堡沒有施法者守衛,堡內的畸變怪一旦肆虐開來,他們焉有活路?
如果那些施法者聽從指揮官的命令,騎著飛龍飛入城內,大肆屠殺……
想到這裡,他冷汗直流。
還好,這位年輕的指揮官並不在乎他的叛變。
離開落日堡,安迪還是指揮官,帶領三百多人的隊伍前往灰羊堡。
至於褐岩堡那邊,已經沒有任何指望了!
埃裡克派出去的二十個腐霧施法者剛剛抵達褐岩堡,緋紅公爵和一眾騎士就已經被畸變觸手爬滿,整座城市都被黑色的畸變怪佔據。
當時,那二十人腐霧施法者的小隊長並未將消息散播,只是單獨告訴安迪和埃裡克。
安迪也不想引得人心惶惶,就秘而不宣。
結果,該來的還是來了,僅剩十二萬人的落日堡,在巴諾夫的帶領下,發動政變,決定自己尋找出路。
巴諾夫有機會奪權,也跟安迪的一些決策有關。
如果安迪一開始就讓忠於他的腐霧施法者接管城市的軍政大權,根本輪不到巴諾夫來反叛。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安迪原本是站在客觀的角度,本著盡人事聽天命的原則,竭力幫助落日堡和金色平原的普通人。
這些人接受不了,想要自己主導命運,他自然不會想著強插一腳。
落日堡和金色平原上的普通人,在這浩劫之中,注定難以幸免。
如果不想主動選擇成為半亡靈,那就被動成為畸變怪吧!
安迪歎息一聲,加快步伐。
沿途發現了不少枯骨,骷髏複生卡發揮了應有的作用。
等抵達灰羊堡的時候,兩百多個施法者已經控制了超過三千的次級骷髏。這樣一股兵力,與腐霧施法者掌控的兩千骷髏匯合之後,立刻對城內的畸變怪發起悍不畏死的攻擊。
那些跟隨蔓蒂的普通蛇人則是選擇在一處暫時沒有發現畸變疫病的地方挖掘了地窟,以休眠狀態躲在其中。
這也是無奈之舉。
如今平原上到處都是畸變疫病,倘若時刻帶著他們,肯定活不了多久。
安迪不可能時刻不停的耗費魔力激活青色巫卡,給這些普通蛇人清理疫病。
蔓蒂這位大先知對此自然清楚,她讓蛇人在地窟中休眠,等於是放任自生自滅。
埃裡克指著城防圖:“指揮官,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有三頭兩級畸變怪,實力與大騎士相當。其他一級或者次級畸變怪都不足為懼,骷髏們完全可以解決。就這三個是硬骨頭,周圍有大量篝火,連腐霧魔法都很難湊效。”
安迪捏著下巴:“次級畸變怪的血肉就已經很難依靠尋常手段破壞,兩級畸變怪帶著幾乎與大騎士相當的氣血之力護盾,單個尋常魔法也破不了防,必須積蓄力量,集中一批施法者的攻擊,才能一舉奏效。你們兩人有什麽好的方案沒有?”
他看向埃裡克和蔓蒂。
這兩人,一個統禦腐霧施法者,一個是普通施法者臨時推舉出來的主事人。
蔓蒂柔聲一笑:“指揮官,我倒是有個辦法。兩級畸變怪的確皮糙肉厚,但如果被冰凍起來之後,行動能力會大幅度降低。而且冰霜能夠抑製血肉活性,連帶著氣血護盾也會被削弱。此時再集結腐霧施法者的腐蝕箭,估計能夠很快消滅一個。”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安迪點點頭:“很好,就依照這個方案實施。”
為了以防萬一,他打散火球巫卡,重新構建冰錐巫卡,並用了一天時間製作出了兩百張五冰錐組合卡。
從落日堡帶出的魔力藥水已經喝完。
安迪甚至都產生了藥劑抗性,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無法依靠魔藥,只能等待體內殘余的藥性消散。
第二天,蒙蒙亮的時候,埃裡克組織人手衝入城中。
一百個腐霧施法者每人攜帶兩張五冰錐組合卡,利用兩千骷髏士兵開道,很快就將城西那頭兩級畸變怪附近的一級與次級畸變怪清理乾淨。
咻!咻!咻!咻……
一百腐霧施法者瞧見兩級畸變怪臃腫如山的巨大軀體之後,立刻激活手上的冰錐卡。
第一波五百發冰錐猶如雨點一般,打在畸變怪的氣血護盾之上。
護盾劇烈波動,波紋肉眼可見,擊打在上面散碎開的冰晶爆發出大量寒氣,迅速將周圍的溫度降低至冰點以下
冰錐的穿透力極強,即使是大騎士級別的氣血護盾也難以全部豁免。等到第二波冰錐呼嘯而來的時候,兩級畸變怪已經沒了任何抵禦冰錐穿透肉體的手段,被死死的釘在泥土上。
臃腫的身軀流出大量黑色的血液,伴隨著濃鬱的幾乎可以觸碰的畸變疫病能量。
“釋放腐蝕箭,瞄準被洞開的傷口!”埃裡克不慌不忙,極為冷靜的下達第三波攻擊命令。
一百發黃綠色的腐蝕箭準確命中已經千瘡百孔的畸變怪。
滋滋滋~!
畸變怪黑色的血肉表面如同煮沸的水,冒出一個一個氣泡,並且炸開,同時伴隨著濃烈的煙霧。
一千冰錐加上一百腐蝕箭,對付一頭兩級畸變怪綽綽有余。
安迪站在一座飛龍塔上,俯瞰城西的戰況。
對付另外兩頭二級畸變怪,不需要這麽多的冰錐,只要三百發到五百發就足夠了!
沒了普通人羈絆,他發現,以自己的能力配合腐霧施法者,即使是對付誕生智慧的畸變怪也挺容易。
按照這種態勢,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清理整個金色平原三級以下的畸變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