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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是中山靖王啊》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子啟?土匪啟!
邊關突然爆發的戰事,無疑加快了很多事的進程。

 比如:邊關爆發戰事之後,剛過去二十多天,匈奴使團,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長安城內;

 但礙於內部隱患,饒是對此感到怒火中燒,天子啟引領下的長安朝堂,也只能在匈奴人又雙叒叕一次來敲詐時,屈辱的答應了匈奴人的大部分要求。

 包含糧米、鹽茶、布匹在內的龐大物資,被冠以‘天子贈禮單於,以盼重歸於好’的名義,被眉開眼笑的匈奴使團帶走。

 不過好在,匈奴人提出‘再次和親’的提議,卻被天子啟嚴詞拒絕。

 在這次漢匈外交過程中,漢室,也總算是保下了最後一絲顏面······

 匈奴使團離開之後,另外一件事的進程,也被天子啟強行加快。

 ——削藩!

 幾乎是匈奴人前腳剛走,天子啟便開始奔走於未央-長樂兩宮之間,對母親竇太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起來;

 如此過了好幾天,待朝野內外,都開始生出‘梁王眷戀長安不去,有違太祖高皇帝之製’的流言,竇太后才終於點下頭。

 天子啟新元二年(公元前155)年夏三月,在長安足足留了大半年的梁王劉武,終於踏上了返回睢陽的遠途。

 與梁王劉武一起出發的,是一批又一批、一車接一車被冠以‘太后賞賜財貨’之名義的軍事物資。

 匈奴人被打發走了,梁王也踏上了返回關東的遠途,接下來,自然就是由來已久,卻幾次三番被拖延的《削藩策》,正式提上朝堂日程。

 但和梁王劉武來時一樣,親自駕輦,東出長安二十裡相送之後,天子啟的身影,卻並沒有回到宣室殿;

 而是悄然出現在了賈夫人、劉彭祖、劉勝所在的廣明殿內······

 ·

 春夏之交,廣明殿內,自也是一副喜氣洋洋的輕松氛圍。

 只是劉彭祖、劉勝二位公子所居住的後殿,不過幾丈長寬的小院,卻已經被劉勝找來的各類工具,以及一架火爐、一方鍛打台所佔了個滿。

 七皇子劉彭祖,自然是捧著一碗剛做好的豆腐腦,坐在臥房門外的躺椅上,美滋滋的品用著美味;

 而劉勝,則穿梭於院內的各式工具之間。

 一會兒,用鑷子夾起鋼條,將火爐內的鋼條取出;

 一會兒,又將亮紅色的熱鋼條放在鍛打台上,用石錘一下下敲砸起鋼條。

 敲累了,又或是被火爐的熱氣熱到了,劉勝便又會擦擦汗,走到劉彭祖身旁的躺椅前;

 在躺椅上坐下來,拿起一些早就捶打成形的鋼絲,又開始忙活起自己的事來。

 “誒,小九;”

 “你說的這個鎖甲,真的是用鋼絲做成網,再披在身上,就可以在戰場上,抵擋敵人的攻擊?”

 看著劉勝將鋼絲掰彎成一個又一個指甲大小的鋼圈,再將這些鋼圈串在一起,一旁的劉彭祖,也是不由有些好奇了起來。

 不能怪劉彭祖沒見識;

 實在是過去千百年來,出現過,又或是僅傳說中的甲具,都從不曾有過類似鎖甲這樣的‘網狀’形態。

 就說如今漢室,常備於貴族、軍官群體的皮質劄甲,以夾片平鋪、縫合而成,就已經算得上是十分珍貴;

 即便是一些精銳部隊,少府能為其裝備的,也不過是以一整張,又或是幾張硝製皮層,直接縫合而成的皮甲。

 除了劄甲和皮甲,再有的,便是南方荊楚之地,以及巴蜀地區偶爾出現的藤甲了。

 至於像劉勝所做的這樣,以金屬做成的甲具,過去倒也不是說沒有。

 ——據說秦時,始皇嬴政便曾下令秦少府,製作出了一種在前胸處,有左、右兩塊青銅護心鏡的甲具;

 再輔以一具鬼首面具,這支部隊,便曾被天下人稱之為:鬼面秦騎。

 據說,鬼面秦騎在草原上,則被遊牧民族稱之為:銅甲鬼騎。

 而這‘銅甲鬼騎’當中的銅甲二字,指的,也不過是那些秦騎身上,那兩片護住前胸的銅製護心鏡而已······

 “過去,之所以沒有人用銅、鐵做護甲,一個是因為銅、鐵都太脆;”

 “雖然都夠硬,但被劈砍、打砸,就很可能直接有裂縫,甚至是直接斷裂。”

 “再有,就是銅、鐵都太重,做出來的甲,根本沒人能扛得動。”

 劉彭祖正思慮間,一旁的劉勝也是接過話頭,待劉彭祖側過頭,便將手中那塊由鋼絲串成的網舉起,對劉彭祖揚了揚。

 “兄長看看;”

 “比起鐵,鋼最好的地方,就是有韌性;”

 “被劈砍、打砸,都只會留下痕跡,而不是直接斷裂。”

 “而且做成這種網狀,裝備者也可以活動自如,根本不會被限制活動。”

 “雖然網狀鎖甲,不太能抵禦鈍擊,但護住一些要害部位,也足以抵抗冷箭,和利器割、刺。”

 “——就是這重量嘛~”

 “畢竟用的是鋼,還是比較重,而且造價有點高······”

 嘴上對劉彭祖說著,劉勝的注意力卻始終關注在手中,那片大約巴掌大的‘鋼絲網’上。

 忙了大半個冬天,劉勝,也隻做出了這麽一小片鋼絲網,距離一整套鎖子甲,還是有很遠的距離。

 但好在劉勝從少府取來的那五十斤炒鋼,基本都已經被鍛打成鋼絲,最費時費力的一道工序,已經基本完成。

 接下來的幾個月,劉勝只需要把準備好的鋼絲,全都做成指甲大小的鋼圈,再像手中這片‘鋼絲網’一樣串在一起······

 “嘶~”

 “是不是應該,叫五哥過來量一下尺寸啊······”

 “畢竟是貼身甲,做小了穿不進去,做大了,穿著也不是很舒服·········”

 自言自語著,又朝手中的鋼絲網看了好一會兒,卻發現兄長劉彭祖意料之中的應答聲,久久沒有在耳邊響起;

 下意識瞥了一眼,劉勝卻發現:本該坐著兄長劉彭祖的躺椅子上,此刻坐著的,卻是天子啟······

 “朕給你的五十斤鋼······”

 “你就打算做成這樣的鋼絲網?”

 “——伱是要非那小子,去戰場上捕漁?!!”

 一聲惱怒的低吼,便見天子啟猛地伸出手,將劉勝手中的鋼絲網搶去;

 而現在,坐在劉勝身旁的老七劉彭祖,卻是面帶忐忑的站到了一旁,被劉啟這聲低吼一嚇,更是悄悄低下去頭······

 “唔······”

 “鋼絲成環,再串連成網······”

 便見天子啟低下頭,在手中的鐵絲網上細細打量了一番,面上怒色便已是散去大半;

 回過身,朝身後的宦者一招手,待那宦者趕忙遞上天子劍,劉啟才拔劍出鞘,將鋼絲網平攤在手心,用劍輕輕一劃。

 “嘿;”

 “倒還真能防利器。”

 說著,天子啟又用力一劃,確定手中的鋼絲網沒有被劃破,這才轉怒為喜,隨手將那片鋼絲網丟還給劉勝。

 而後,天子啟便試著在躺椅上平躺了下來,一邊體驗著這從未有過的舒適,一邊不忘嘀咕著:“有這好東西,也不知道給朕和太后送去兩個······”

 見天子啟這一副無賴模樣,劉勝也隻低下頭,將那片鋼絲網小心收起,嘴上不忘隨口敷衍道:“皇祖母早就有了;”

 “便是椒房殿,兒臣也送去了一架。”

 惺忪平常的話語聲,卻惹得天子啟面色一愣,緊接著便是一怒,望向劉勝的目光,也帶上了滿滿的幽怨。

 劉勝卻是沒太在意天子啟幽怨的目光,隻若無其事的起身,將鋼絲網收回了屋內。

 待劉勝重新走出臥房,並在自己的躺椅上坐下身來,天子啟才憤憤不平的搖晃起生下的躺椅;

 一邊搖晃著,一邊不忘夾槍帶棒的說著什麽。

 “勝公子,可真是好大的臉面呐~”

 “朕要見母后,要公子從中牽線搭橋;”

 “丞相要入宮,也得公子勝親自引領。”

 “——就連朕的少府,都能被公子一句‘陛下恩準’,便眼睜睜看著公子,拿走足足五十斤炒鋼?”

 滿帶著譏諷的話語聲,卻惹得劉勝滿是坦然的抬起頭,一板一眼的對天子啟拱手一拜。

 “且先不說這些事,都過去了多久;”

 “單是就事論事:請皇祖母去上林苑,是父皇令兒臣去的;”

 “少府的鋼,也是父皇允準兒臣去取的。”

 “至於丞相······”

 “——如果父皇認為不妥,那過會兒,兒臣就去趟尚冠裡;”

 “好轉告老師:以後,父皇都不想再見到丞相入宮了?”

 又是心平氣和的一語,卻讓天子啟暗下又是一陣窩火,偏偏根本找不到可以反擊的角度;

 無奈之下,天子啟也終只是悶哼一聲,又開始嘀咕起身下的躺椅來。

 “太后有,皇后也有;”

 “就朕沒有······”

 “——合著這宮裡頭,就屬朕一人,入不了勝公子的眼?”

 聽到這裡,劉勝也終是被莫名其妙的天子啟耗盡了耐心,隻稍有些鬱悶的調整了一下坐姿。

 “父皇,到底來做什麽?”

 “是送走了梁王叔,就沒人可供父皇消遣了?”

 “還是朝中,實在沒有事需要父皇操心,這才有閑暇,到這廣明殿拿兒臣尋開心???”

 又是接連三問,惹得天子啟徹底愣在原地,恨不能立刻將劉勝一巴掌拍死!

 卻又找不到太好的由頭······

 “哼!”

 一聲滿含惱怒的悶哼,便見天子啟拂袖起身,猛地將身子背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語調僵硬的說道:“轅固,已經被朕趕回關東去了!”

 “恐怕還要勞煩公子,去和太后通稟一聲;”

 “免得太后以為,朕這做兒子的,真能讓自己的親母,被外人欺了去。”

 佯裝鎮定的道出一語,天子啟便作勢要走,卻被劉勝有意無意的又一聲嘀咕,給再次‘定’在了原地。

 “求人就說求人麽······”

 “繞這麽大彎子······”

 再道出一句讓天子啟氣出內傷的話,便見劉勝滿是輕松地站起身,又故作隨意的拍了拍手,自顧自走到火爐邊上,再夾出一根鋼條;

 將鋼條放上鍛台,一邊鍛打著,嘴上一邊隨口回復道:“皇祖母已經知道了;”

 “——這件事,父皇拖了好幾個月,皇祖母,可一直派人盯著呢。”

 “直到昨天,派去的人眼睜睜看著轅固出了函谷關,又回長安稟告,皇祖母這才算消了氣。”

 “要是父皇再拖兩天,說不定以後,即便是有兒臣‘牽線搭橋’,父皇,也見不到皇祖母的面了······”

 淡然無比的話語聲,惹得天子啟猛然回過身,正要開口喝罵,卻看見此時的劉勝,已經在鍛台前皺起了眉頭,雙眼也已微微眯起,用手中石錘,一下下敲在眼前的鋼條之上。

 那專注的模樣,不由讓天子啟感到一陣恍惚,甚至從劉勝的身上,看到了些許無比熟悉的東西·······

 “當年,父皇查閱案宗·······”

 暗下一語,天子啟心中惱怒也是轉瞬即逝,隻悄無聲息的坐回了躺椅上,默默注視起劉勝鍛打鋼條的背影。

 就這麽看了好一會兒,待那散發出亮黃色的鋼條,在劉勝的鍛打下稍變形了些,又徹底黯淡了下去,再被劉勝重新丟進火爐中,天子啟那渙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在了劉勝的身上。

 十二歲,放在後世,或許還是上學的年紀。

 但在這個世代,十二歲的男兒,已經算是半個丈夫;

 而此時的劉勝,身形雖然還沒長開,面上也依舊寫滿了稚嫩,但眉宇間的剛毅,以及氣質中的那股子正直,也讓天子啟不由得想起兒時,自己還在晉陽代王宮所經歷的歲月。

 在那裡,劉啟度過了一生當中,最艱苦、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當時的晉陽代王宮,可謂缺衣短食,又破舊到四面通風;

 每年的秋-冬之際,北方匈奴還要到代北的雁門郡,搶掠當地百姓。

 而當時的劉啟,還不是代王太子。

 ——甚至都不是嫡子!

 作為庶出的王子,劉啟只能和同樣庶出的姐姐劉嫖、弟弟劉武一起,蜷縮在那處陰冷的偏殿;

 為了能讓姐弟幾人穿上厚一些的冬衣,母親竇氏整理日都忙著養蠶、抽絲,擺弄針線。

 即便是身為代王的父親劉恆,也總是忙於國內事務,偶有閑暇,也都忙著在王宮內的空地擺弄莊稼。

 就這麽一直到八歲,代王庶子劉啟,才跟隨父親劉恆一起去了長安;

 而後,由於一些不可言說的變故,母親竇氏得以成為正宮皇后,劉啟也隨之被立為了皇太子。

 在過去三十多年的人生當中,代王宮裡的苦日子,劉啟隻過了短短八年;

 若是從開始記事兒的三歲開始算,更是隻經歷了短短五年。

 但劉啟至今,都忘不了那段在代王宮中,所度過的暗黑歲月。

 也正是在代王宮的那幾年經歷,讓劉啟這樣一個含著金鑰匙出身的龍子鳳孫,親身體會到了生活的艱難,和勞動的可貴·······

 “嘿·······”

 “這小子,跟我比,可以說是一點都不像。”

 “倒是和父皇·······”

 思慮間,又暗自發出這樣的感歎,卻發現劉勝不知何時,又回到了身邊的躺椅子上。

 便見劉勝端起一碗水,大咧咧灌下去一口,嘴上不忘隨口問道:“父皇還有事?”

 言罷,劉勝不由又側過頭,看了看劉啟身下的躺椅,又補充了一句:“父皇若是想要,那就等上幾天;”

 “等做好了,兒臣親自給父皇送去。”

 淡然一語,卻是將天子啟心中的回憶,和對劉勝的溫情盡數破碎;

 皺眉起身,氣呼呼的朝殿門方向走去,天子啟又似是想起什麽般猛的回過頭,朝劉勝身旁的躺椅指了指。

 “搬走搬走!”

 略帶憤恨的一語,隻引得一旁的宦者趕忙上前,剛要抓起那架躺椅,身後便又傳來天子啟的低吼。

 “——兩架!都搬走!!!”

 天子有令,宦者也不敢不從,只能將哀求的目光,撒向仍坐在躺椅上的劉勝。

 見此,劉勝也隻得漠然起身,任由天子啟像土匪般,支使著手下得‘賊從’,將自己和兄長劉彭祖的躺椅搶走。

 待那宦者又招呼一名郎官,一人一個將那兩架躺椅扛走,天子啟才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又面色如常的回過身,不忘朝劉勝交代一句:“那個什麽, 鎖甲;”

 “——給朕也做一套。”

 “等回頭,我叫少府再送五十斤鋼過來。”

 丟下這麽一句話,便見天子啟悠然背過身去,將雙手背負於身後,心(盆)滿(滿)意(缽)足(滿)的離開了廣明殿。

 而在劉啟身後,望著土匪滿載而歸的背影,劉勝卻是嘖嘖稱奇的將手交叉於胸前,又分別夾在了腋下。

 “嘖嘖嘖······”

 “堂堂天子之身,住在自己的皇城、皇宮裡;”

 “——卻還要鎖甲護身?”

 “這得是做了多少虧心事兒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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