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
一輛電車靠站停下。
林毅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上了電車,找位置坐下。
今日申報的頭版頭條是,少帥受審,監禁十年。
林毅暗暗歎了口氣,時間過的真快,從事件發生再到少帥被禁,只是短短一月而已,國內形勢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各地學生和民眾的抗戰熱情高漲,遊行示威活動頻繁發生。
就拿上海灘來說,時不時就有工人和學生拉著橫幅,喊著口號,在街頭遊行。
林毅看著申報上的內容,心中越發急切起來,不出意外,接下來,國內各地民眾的抗戰情緒會日益高漲,國府也會聯合其他黨派,一致抗戰,作為軍事情報處的特工,他也該為這個時代做點兒什麽了。
電車行至閘北一帶,大街上,學生們拉著橫幅,舉著標語,喊著響亮的口號,從電車旁經過。
“打倒帝國主義。”
“誓死不當亡國奴。”
“萬眾一心。”
“團結起來。”
“一致對外。”
“還我河山。”
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口號,讓林毅心情更為沉重。
半小時後。
六國飯店門口,林毅下了電車,拿著報紙進了六國飯店。
回到1312房間。
房間空無一人,從衛生間洗漱台的水漬判斷,安靖江在一個小時前出門了。
長官的行蹤,他無權過問。
他隻想以最短的時間,解決田中佐太郎,然後回到軍事情報處,在無聲無息的情報戰中,為民族盡心,為國家盡力。
給苟正濤和孟佔平的魚餌已經放下,就等他們兩上鉤。
林毅閑來無事,便推敲這次行動的細節,收買苟正濤和孟佔平,讓他們在田中佐太郎的飯菜中下瀉藥,使田中佐太郎虛脫,再以日本醫生的名義進入田中府上,給其注入軍情處特製毒藥,造成他虛脫而死的假象。
計劃看似天衣無縫,實則還是有很大的破綻,如果田中佐太郎沒有打電話叫醫生,而是乘車去醫院看病,又當如何?
林毅一邊分析計劃的可行性,一邊完善計劃,作為一名特工,他不允許自己有任何的掉以輕心。
畢竟對遊走在刀尖上的特工而言,任何一個破綻,都足以導致任務失敗,繼而丟掉性命。
下午。
三點多。
安靖江從外面回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女學生的衣服,黑藍搭配的學生裙,扎著馬尾,一張精致玲瓏的娃娃臉,素雅清純。
若是不知道她的底細,就憑她這一身打扮和偽裝,沒有人會想到,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關東魔女。
“教官。”
林毅點頭向她打招呼,一句話也沒有多問。
“嗯。”
安靖江輕輕點頭以示回應。
她去了一趟衛生間,把學生裙換下,穿著一件寬松的棉睡袍出來,然後慵懶的倒在沙發上,一雙渾圓的腿交纏在一起,一晃一晃。
“你那邊進展的如何?”
“魚餌已經撒下,不出意外,很快就會咬鉤。”林毅道。
安靖江輕輕點了下頭,話音一轉,道:“現在外面越來越亂,學生工人群眾,爭相上街遊行示威,閘北附近的許多日資企業遭到遊行隊伍衝擊和打砸,虹口日軍以此為借口,要求我們賠償日商的損失。”
林毅沒有發表意見。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不管說什麽,都不會被重視,與其白白浪費口舌,還不如沉默以對,做一名好的聆聽者。
“連普通百姓都能明白的道理,上面為什麽不明白,一味忍讓,是換不來和平的。”安靖江仿佛在傾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林毅了解過她的一些過往。
她是東北人。
九一八的時候,關東軍殺了她的未婚夫。
她一路南逃,跟著東北軍進入北平,為了給未婚夫報仇,她考入北平警官學校,因成績斐然,被當時的力行社看中,成為一名殺手。
力行社時期,她可謂立下了汗馬功勞,幾次進入東北,腥風血雨,暗殺了許多關東軍軍官,當然,也殺了不少的漢奸走狗。
其實,林毅能理解她內心的苦悶,作為一個女人,背井離鄉,流離失所,過著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這一切並非她所願。
但山河破碎,疆土淪陷,三省父老淪為奴隸,她便想用自己的暗殺手段,為民族生死存亡盡一份力。
林毅同情她少女時期的遭遇,也理解她現在的無奈。
但自怨自艾是沒用的,與其埋怨上面不作為,倒不如行動起來,未雨綢繆,為即將爆發的大戰做足準備。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能和安靖江去說的,畢竟信念不同。
林毅忽然想起一事,道:
“教官,在暗殺田中佐太郎的行動中,卑職認為,尚有兩個破綻,第一,我們如何才能確認田中佐太郎打電話給醫生, www.uukanshu.net 而不是乘車去醫院?”
“第二,假設他打電話給醫生,我們怎麽才能劫下日本醫生?退一步講,如果我們劫下日本醫生,也就留下了破綻。”
“此事你不用管,你的任務是策反那兩名廚子,其他事情我來做。”安靖江緩緩睜開眸子,掃了林毅一眼。
“是。”
林毅暗暗猜測,安靖江可能有備用行動方案,或者她在醫院有眼線……。
當然,他這屬於猜測。
安靖江慵懶的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好一會兒,她忽然問道:“林毅,如果上峰讓你鎮壓學生遊行,你會怎麽做?”
林毅眼中閃過一絲睿智光芒。
從安靖江穿著學生裙回來,再到她靠在沙發上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大概能猜出安靖江遇到了什麽事。
若他沒有猜錯的話,上峰必是給她下了鎮壓學生遊行的命令。
“卑職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學生遊行,他們拉著橫幅,舉著標語,喊著口號,卑職記住了其中兩句口號,還我河山,誓死不當亡國奴。”
林毅沒有直接說出他的想法,而是借這兩句口號,提醒安靖江,學生遊行也是為民族存亡。
“還我河山?”
“誓死不當亡國奴?”
安靖江一雙冷靜又深邃的眼眸,掃了林毅一眼,卻是什麽都沒說。
接下來。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安靖江倒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林毅翻閱著今天的報紙,氣氛有些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