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手臂粗的巨燭把廳堂照得通明。
謝瓊坐在客椅上,王大雷和王耀祖也來了,這時也坐在椅子上,只有楊大勇沒來。
賈琥這時顯然處於思索的狀態之中,一個人在屋子中間來回踱著。
就在這時,林三匆匆走了進來。
見到林三,謝瓊、王大雷和王耀祖馬上站了起來,充滿期待地問道:“怎麽樣?”
賈琥也緊緊地望向林三。
林三深深地吸了口氣:“小皇帝死在了亂軍之中,老太妃被太上皇給氣死了!內閣幾位全部落到了叛軍的手中”
眾人都沉默了。
林三接著說道:“楊大勇的刀盾營在西苑禁軍的配合下攻破了西華門,官軍已經殺進了皇宮!”
王大雷說話了:“咱們應該將皇城掌握在手中。”
“這不是重點。”
謝瓊望著賈琥,“當務之急是找到康王,倘若康王落入了牛繼宗等人的手中,事情就麻煩了!”
賈琥沉默了,也深深地望著謝瓊。
謝瓊似乎明白了,試探地問道:“大帥找到了康王?”
賈琥一字一頓地:“娘娘讓我殺掉康王母子!”
謝瓊的眼睛睜大了。
除了林三,王大雷和王耀祖也蒙住了。
一陣沉默之後,林三說話了:“王爺,說句您不一定愛聽的話,娘娘根本沒把您當作自己人,這麽危險的時刻,她竟選擇乘坐西府二老爺的馬車回府,還鬧得沸沸揚揚的。她這是防著王爺呢!”
賈琥不語。
“操!”
王大雷卻是一聲大吼,來回疾走了幾步,大聲說道:“那就扶康王上位!什麽狗屁遺詔?只要咱們不承認,那就是擦屁股的手紙!”
謝瓊沒好氣地:“那以後呢?康王翅膀硬了肯定會奪權的。”
王大雷有些激動地:“那就連他一起弄死!”
仿若石破天驚!
聽了這話,謝瓊滿臉凝重雙目閃光。
林三和王耀祖則同時交換了一個“慚愧”的眼神。
“這天下已經亂了,吳氏也挑不起天下這副擔子了!”王大雷一臉期待地望著賈琥。
王耀祖說話了:“吳氏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這狗爺兒倆整天就知道背後算計別人。咱們弟兄南征北戰,最後得到什麽了?猜忌!還讓遼東軍騎在了咱弟兄脖子上,可結果又如何?李承陽做了土皇帝!”
賈琥望向了謝瓊:“謝叔,你怎麽想?”
謝瓊有些慌了,賈琥上一次叫他“謝叔”是一年前,還是兩年前,他已經記不清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謝瓊出神地想了少頃:“現在還不是時候。王爺真正掌握在手的也只有勇衛營和一部分北庭兵馬,雲光、史鼐等人不一定會跟隨起兵。南邊馬上就亂了,王爺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擴充兵馬,以待將來。”
聽了這話,賈琥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欣慰的神情,點著頭說道:“謝叔還有話要說嗎?”
“在福王和康王之間,王爺應該支持福王。”
說到這裡,謝瓊的目光顯然從客廳裡門的方向看見了什麽,便停住了話頭,低下了頭。
王大雷也看見了,連忙低下了頭:“王妃。”
林三、王耀祖:“嫂子。”
賈琥這才看見,林黛玉從客廳的裡門走了出來。
謝瓊:“王妃。”
林黛玉笑著不斷點頭:“不要多禮。”
賈琥:“大晚上的,你怎麽過來了?”
林黛玉笑著說道:“知道你們要熬夜,我就去小廚房熬了一鍋冰蓮子羹,去去寒氣。”
“.”
賈琥瞟了一眼銅盆裡的冰塊,去個鬼的寒氣!
謝瓊則單膝跪了下去:“謝王妃!”
王大雷、林三和王耀祖連忙跟著跪了下去:“謝王妃、謝嫂子!”
林黛玉伸出手虛扶了扶:“不要多禮。”又微笑著望向賈琥。
賈琥:“那就端上來吧。”
“是。”
林黛玉望向後堂,“抬進來。”
林之孝家的招呼婆子抬著一張小方桌在前,兩個婆子抬著一隻已經沒了煙火的小火爐,那鍋蓮子羹便座在小火爐上。
接著是五個婆子每人擎著一隻托盤進來了,每隻托盤上除了碗筷,竟然都有兩碟精致的小菜。
頃刻間擺好了碗筷。
賈琥:“都坐下吧。”
幾人這才圍著小木桌坐下。
林之孝家的給謝瓊、林三、王大雷和王耀祖各盛了一碗蓮子羹,帶著婆子退了下去。
林黛玉親自給賈琥盛了一碗:“方才周瑞家的和抱琴來了,說是福王因為受了驚嚇,起了熱,請王老先生去診脈。”
賈琥拿起了碗裡的杓子,舀了一顆蓮子送到嘴裡,嚼了幾下,問道:“沒事吧?”
四人低著頭喝蓮子羹,可是耳朵卻留意聽著賈琥和林黛玉的談話。
林黛玉:“我聽抱琴說,福王在宮裡也是三災八難的,吃的藥比飯還多,太醫院翻遍了醫書,用了無數的方子,皆不見效。現在午間要睡兩個時辰,不然下午就沒精神娘娘也是一肚子苦楚。”
頓了頓,“晚飯,福王隻喝了半碗粥,就吃不下去了.”
賈琥手一停,接著舀了杓湯送進嘴裡,賈瑾萱晚上還要吃小半碗粥呢。
林黛玉望了他好一陣子,從他的眼裡似乎望出了他的心思,於是轉望向謝瓊和林三、王大雷、王耀祖:“伱們慢慢吃。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婆子。”
四人連忙站了起來:“是。”
林黛玉向賈琥福了一下,這才轉身向後堂走去。
賈琥咽下嘴裡的蓮子羹:“坐下坐下。”
四人這才又輕輕坐下了。
賈琥也不再說話,幾人都默默地喝蓮子羹。
一陣子,幾人都喝完了碗裡的湯,面前的小菜也都吃了些。
謝瓊說話了:“大勢所然,有些事情本不是一時就能辦好的,要慢慢來。可王爺現在不能猶豫,必須全力支持福王,不能示人以心虛。”
王大雷立刻接言:“一個連半碗粥都吃不下的病秧子,大周這一回不亂也得亂了.”
賈琥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那康王母子”
王大雷一拍胸脯:“這個好辦,交給我們處理便是。”說著,又把目光望向謝瓊、林三和王耀祖。
謝瓊凜了一下,立刻說道:“交給我們處理吧。”
正在這時,牆角的自鳴鍾響了。
賈琥望去,指針雙交十二時,已是子正時牌。
賈琥望向林三:“那就去吧。”
說到這裡,又把目光望向門外,“宮裡應該出結果了.”
皇宮內喊殺聲震天,月亮卻很好,靜靜地照著龍首宮的殿脊。
一聲慘叫從寢宮裡傳來, www.uukanshu.net 太上皇提著一把滴血的寶劍走了出來。
這時,夏守忠拖著那條瘸腿從殿外奔了進來,滿身滿臉的血,看見太上皇手中滴血的寶劍,怔了一下,又急忙奔了過來:“陛下!”
太上皇:“敗了?”
夏守忠:“咱們還有一些人,他們可以護衛陛下從東華門走,去北面,然後召集邊軍殺回來!”
太上皇笑了,笑得聲震殿宇:“你以為咱們還能出去嗎!”
夏守忠:“能夠!老奴一定護著您殺出去!”
正在這時,地面微微震動起來,接著幾百名手執長槍的禁軍從殿門外衝了進來,在太上皇和夏守忠後面圍成一個半圓!
“大膽!”
夏守忠舉著刀將太上皇護在身後,望著走進來的牛繼宗、牛犇父子和馮唐、馮紫英父子,大罵道:“逆賊!你們這些背主之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