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鶴堂和趙子勳、李守中、石光珠從慈寧宮出來已是未時末,一個個臉上滿是倦容,累的是心。
一踏出殿門,撲面便是寒風,王鶴堂下意識地將身上的鬥篷裹緊了,停在那兒抬頭望了望天,天早就陰沉了下來,這會兒一團一團的烏雲正越來越濃。
趙子勳兩眼憂慮地望著遠方:“要下雪了.”
李守中和石光珠對望了一眼,方才在慈寧宮有好些話要說,太后偏又在面前,隻好沉默。
“你們說,賈家能咽下這口氣嗎?”王鶴堂問話時氣有些虛。
這是明知故問。三個人碰了一下目光。
此時木已成舟,說什麽都晚了。
一片沉默。
王鶴堂望了望兀自站在那兒的趙子勳、李守中、石光珠,閉上雙眼,搖了搖頭,長長歎了口氣,轉身走下石階。
三人歎了口氣,也走下了石階。
一邊走,王鶴堂又問道:“西北那邊有新消息嗎?”
石光珠:“好像有兩份忠靖侯史鼎和甘肅總兵府的軍報,兵部正在歸置,歸置好了就會轉呈內閣。”
王鶴堂哼了一聲:“轉呈!牛繼宗的官威是越來越大了!”
趙子勳說話了:“這兩年各省上繳的稅銀除留下一小部分維持朝廷的日常開支,其余大半都調給西北了。現在國庫、內庫都已經空了,倘若明年江南的稅收不上來影響的可就不僅是西北的戰事了!”
李守中接言了:“那就讓寧王盡快地和叛軍決戰,收復江南失地。”
趙子勳和石光珠把目光望向王鶴堂。
王鶴堂一邊走,一邊說道:“太后已經下旨,內務府正在將手中的產業變現,
幾人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慈寧宮外傳來“正議事呢。再大的事這時辰也不能去打擾!”的吵嚷聲。
王鶴堂大步走了出去:“什麽事?竟敢在宮門前喧嘩!”
宮門外,宋璟正一臉的惶急,一見王鶴堂出來,急忙推開擋在面前的管事太監,快步走到王鶴堂面前,將賈赦的事情告訴了他。
王鶴堂一驚,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那張臉也立刻漲紅了。
趙子勳和李守中、石光珠也驚住了,他們都沒想到賈赦會撂挑子!
宋璟咽了口唾沫:“首輔,這件事還是稟奏太后吧!”
王鶴堂這時反倒沒有聲音了,臉上的潮紅也慢慢隱去了,站在那裡沉思著。
宋璟又把目光望向趙子勳、李守中、石光珠。
“賈國丈現在在哪裡?”王鶴堂突然問道。
宋璟:“回首輔,賈國丈這會兒好像在戶部關外司.”
王鶴堂咬了咬牙,然後招了招手。
宋璟把頭側了過去。
王鶴堂:“去,把這件事告訴賈國丈。”
宋璟猶豫了。
王鶴堂不滿地望著他:“還不快去!”
宋璟歎了口氣,轉身向皇城外走去.
自從朝廷將關外納入中央管轄之後,戶部就多出了一個關外司,專門負責關外的錢糧、田地、戶籍等事務。
一個簡陋的院子,一塊寫著“戶部關外司”的木牌釘在大門右邊的門上方。
門內傳來一陣哄笑。
戶部右侍郎戚建輝和戶部官員簇擁著賈政從門裡走了出來。
戚建輝不知說了一句什麽話,惹得賈政大笑起來。
眾人跟著一齊放懷大笑起來。
笑罷,賈政對戚建輝和戶部的官員們說道:“這次對關外加征賦稅是為了緩解朝廷財政壓力,不可從中加碼盤剝!”
眾官員:“是。”
這時,宋璟匆匆走了過來,在賈政耳邊低語了幾句。
賈政臉色立變:“知道了!”說著,急忙向戶部大門走去.
時光飛逝得如此之快,弘晝在京城呆了快三年了,也已經習慣了京城的生活。
弘晝是個喜歡享受的人,用乾小四給他的公款從一位落魄勳貴手中買了一處位於鼓樓大街上的三進大宅,對於能買下這處宅院,弘晝十分高興,這是他愛新覺羅家的“祖產”。
“砰!”
一聲火銃聲從後園傳了出來。
後園裡,弘晝穿著一身緊身皮襖,將手中的火銃放下,又從護衛手中接過一支火銃,接著瞄準了一百步外的箭靶,然後開火!
火光從銃口噴射了出去,擊打在箭靶上又迸出無數的火光!
弘晝將火銃遞給護衛,拿起千裡眼向遠處望去,一百步外的那個箭靶上的鐵片被彈丸擊穿了。
弘晝眼中掠過一絲欣慰的目光,接著又歎了口氣,這隻火銃是最新式的後裝火銃,是從朝鮮剛送來的,他了很大的代價才通過馬瑞芳從軍器局搞到圖紙,可惜工藝太複雜了,朝鮮很難在短時間內大規模生產。
經過兩年的準備,朝鮮已經做好了反攻遼東的準備,再加上倭國人,一定可以奪回遼東,甚至打進關內!
想到這裡,弘晝臉上又有了笑容。
正在這時,一名護衛匆匆走了過來,在弘晝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弘晝先是一怔,接著一笑:“終於讓咱們等到這一天了!”又對那護衛說道:“你即刻返回朝鮮,讓皇上做好準備,只要京城亂起來,立刻揮師西進!”
那護衛大聲答道:“嗻!”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望著護衛消失在院門外的身影,弘晝眼中閃出興奮的光,突然,他的鼻子一涼,抬起頭,雪稀稀落落飄了下來,又一場冬雪降臨了!
弘晝突然想起了,或許可以再添上幾把火
大雪在紛紛揚揚地下著。
此刻,賈赦的書房裡居然明明的亮著燈。
書房裡,原本應該準備著去山西上任的王文濤竟坐在賈赦的書案前,拿著筆在燈下寫著什麽。
賈赦則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一臉的疲乏。
片刻,王文濤放下筆,一邊朝著墨跡吹氣,一邊說道:“大老爺,這請辭的奏章是明兒一早送上去,還是現在?”
賈赦歎了口氣:“你自己看著辦吧。”
王文濤拿著那份辭呈走到賈赦面前,笑道:“伱老何必生氣,氣壞了身子,豈不是隨了他們的心意?”
聽了這話,賈赦的眼中浮出了一絲傷感:“真正想不到的.我還絞盡腦汁替她,算了。”
王文濤一笑:“意料之中的事。”
賈赦歎了口氣。
這時,門被“啪”地推開了。
賈赦和王文濤驚得抬起了頭。
賈政渾身雪大步走了進來,望見王文濤先是一怔,接著說道:“聽說你升了山西巡撫,到了地方要多為百姓謀福。”
王文濤沒有答話,只是點了點頭,對賈赦說道:“我先走了。”說完,徑自走了出去。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賈赦這才淡漠地望了一眼賈政,語氣十分平淡:“有事?”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賈政:“宋璟都將事情告訴我了。大哥這脾氣也該改一改.”
“若是勸我回去給她繼續當牛做馬,就不用說了。”賈赦的聲音比臉還冷,“滾犢子吧!”
賈政猛地站了起來:“大哥你”
賈赦望著他:“我這還有更難聽的話,你想不想聽?!”
賈政凜了一下,少頃才說道:“不說君臣之道,她可是你的親侄女,做大伯的總該幫一幫自己的親侄女吧!”
賈赦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答話。
賈政:“元春這些年不容易,www.uukanshu.net 你就當是可憐可憐她,行嗎!”
賈赦依然沉默,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賈政被他的沉默激得惱怒了:“大哥,你不要忘記了!要不是因為你當年勸說廢太子起兵造反,父親就不會死!賈家就不會衰敗!元春也不會被送進宮去!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賈赦抬起頭,臉都氣得白了,翕動著嘴唇,半晌才說出話來:“元春為何會進宮,你自己清楚我擔不起這個罪名我會上奏章,將榮國府的爵位讓給你!”
聽了這話,賈政氣得在那裡開始發顫,突然,他舉起右手在自己的右臉上摑了一掌:“這一掌是代父親打的。”
賈赦一愣。
賈政接著舉起左手在自己的左臉上又摑了一掌:“這一掌是替元春打的!父親為了保你而死,元春為了家族進宮,你卻如此絕情!”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只剩下賈赦坐在那裡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