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瘋了

與寧安堂不同，此時的榮禧堂已經一團亂麻了。

王子騰的夫人李氏帶著他那才三歲的兒子穿著孝服，跪在地上號啕痛哭。

在賈政床前熬了一夜的李紈、賈寶玉、賈探春、賈環和賈蘭，以及剛趕來的王熙鳳，這時都跪在李氏面前。

李紈用手肘撞了一下王熙鳳。

王熙鳳卻把頭垂得更低了。

李紈無奈，咬了咬牙說道:“舅太太節哀，千萬不要哭傷了身子。”

李氏冷笑一聲:“舅太太?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舅太太！我們老爺為了你們老爺連命都舍了，我來這麽久，你們老爺太太連面都不願意露，讓我上哪兒說理去。如今伱們賈家得了天下，我們孤兒寡母更沒了說理的地方，不如趁今日一發勒死了，也好一家子團聚。”說著，便要繩索來勒死。

李紈連忙抱住哭道:“舅太太別動氣。實在是老爺還未醒過來，太太剛吃藥睡下.”

李氏更氣了:“睡了?她怎麽就這麽心安理得！她哥哥死了！是她害死了她哥哥！都是因為她貪財！”

眾人聽了這話一驚，知道李氏氣急了，紛紛開口相勸。

這番話如此堂皇，賈母又說得如此決斷，李氏心底明知不對，卻無話可回，那心也就一下子涼了，隻好怔在那裡。

李紈等人急了:“太太！太太！”

這時，王嬤嬤匆匆地走了進來，在林黛玉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黛玉一驚:“真的?”

賈母打斷了她:“是我讓他們不告訴你的。這也是為了你好。”

王夫人有些激動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我外孫才是皇帝，哪裡又多出一個新帝！寶玉，你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說完，兩眼直逼賈寶玉。

遠遠的，賈母圍了大鬥蓬，帶著灰鼠暖兜，坐著小竹轎，鴛鴦等五六個丫鬟擁轎而來。

王夫人低下了頭。

李氏驚呆了！

大局已定，林黛玉心中那口氣終於松了，閑來無事便和迎春黑白對弈。

王夫人聽了，兩眼都直了，那張臉也更白了。

李氏:“我以為你會來跟我說些什麽！我等啊等，一直等到天亮，還是沒能把你等來，哪怕是一句話也沒有。”

正在這時，幾個小丫鬟跑進來道:“老太太來了。”

李氏也不說話了，只是柔和地盯著賈寶玉看。這目光讓賈寶玉心裡一陣發毛。

賈母:“快！扶她回屋，請王太醫診脈！”

賈母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湘雲怎麽辦，王子騰是為了救賈政才死，他的女兒只能是寶玉的正妻，不可能為妾，哪怕是親王側妃也是妾，況且賈琥也不大可能封賞賈寶玉親王爵位。

七手八腳，眾人將她抬了起來，走了出去。

賈母怔了一下，不知如何答她。

堂堂正二品夫人竟撒起潑來了，眾人又是勸，又好笑，又不敢笑。

賈母瞥了一眼仍舊癱坐在地上的王夫人，接著對李氏說道:“寶玉舅舅是為了救寶玉老爺才沒的，老婆子心裡感激。有什麽話你就直接說吧，只要是我和二房能辦到的，絕不會拒絕。”

賈母低聲何止:“住口！”

鴛鴦立刻攙著賈母下了小竹轎。

賈母喝了一口茶，深深地望著李氏，好一陣子才說話:“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說?非要鬧得如此不堪！”

李氏還要反言相譏，賈母說話了:“你們都不要說話了。”又對李氏說道:“寶玉老爺還沒醒過來，等他醒過來，我會和他商量。”

突然，她感到了身後有人，連忙回頭。

“你的心我體諒。”

王夫人依然望著賈寶玉:“說。”

李氏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李氏臉上立刻有些掛不住了:“太后?哪來的太后！你還不知道吧，這天下已經不是吳家的天下了！”

李紈等人忙往上迎，賈母對緊跟在身旁的鴛鴦說道:“扶我下來。”

李氏哪裡肯聽，說道:“你們太太在哪裡?我要和你們太太說話！或者我們去見老太太！”

賈母對賈寶玉道:“扶你舅母起來。”

賈寶玉連忙走到李氏身邊，彎下身來:“舅太太，老太太叫你起來呢。”一邊說，一邊將她攙起。

“不行！”

賈母又溫言說道:“寶玉舅舅曾經幫過琥哥兒的忙，他一直記在心裡。如今寶玉舅舅是為了救老二才沒的，我也記下了，往後我和琥哥兒都會關照王家，不會讓你們受別人的欺負！”

李氏怔了好一會，咂摸明白賈母的話後，又猶豫了，突然望向了站在一旁的賈寶玉，說道:“我要寶玉！”

王夫人又是一愣，氣急敗壞地說道:“胡說！我外孫才是皇帝！”

李氏望著王夫人:“我坐在你哥哥遺體旁等了你一夜.”

賈寶玉一怔:“舅母.”

李氏撲到王夫人懷裡，嚎天動地，大放悲聲，哭喊道:“我們哪裡對不起你！你哥哥為了你連命都丟了，你卻連個面都不露，躲在家裡當你的國公夫人！我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哪！”說了又哭，哭了又罵，後來放聲大哭起祖宗爹媽來，又要尋死撞死。把個王夫人揉搓成一個麵團，衣服上全是眼淚鼻涕，並無言語，只能癱坐在那裡流淚！

李紈等人連忙上來拉勸。

王夫人嘴唇翕動著，那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不知什麽時候，王夫人已經站在了她的背後！

李氏:“我是說，現在已經改朝換代了！這個天下姓賈了！東府寧王殿下就是新帝。對了，你馬上就是王妃了，恭喜啊！”

王夫人終於回過神來，急忙說道:“寶玉的婚事太后早有打算，這件事沒得商量！”

賈母何等聰明，來的路上便猜出了李氏的目的，認真地看著她:“常言道‘此一時彼一時’。你也知道，我們這裡不比三年前了。東府是東府，榮府是榮府，互不相乾。不要說東府和榮府了，大房和二房都徹底分了家，若非顧著我這張老臉，大房早就搬出去了。原本我也不想管二房的事，可誰讓我是他母親呢！”

王夫人跪了下去。

見賈寶玉不答話，王夫人火氣更盛了:“寶玉.”

李紈等人忙迎出來。

李氏這才有些膽怯了，慢慢低下了頭。

見賈母來了，李氏開始還怯了一下，接著又大聲嚷嚷起來:“老爺，你慢點走，等一等我們！快拿繩子來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們娘兒們到了陰司裡見了老爺也有了依靠。”說完，摟著王子騰的兒子大哭起來。

“哇”的一聲，一口血從王夫人嘴中吐了出來，接著，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黛玉一笑:“這倒也是。你是公主，他是駙馬。”

李紈等人忙一面上前接鬥篷，一面攙著賈母進屋。

李氏:“老太太，您想想，王家只剩下了孤兒寡母，大姑娘除了嫁到賈家， www.uukanshu.net 到哪都會受到別人的欺凌。寶玉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們姐弟也算是青梅竹馬，相互了解。望老太太體諒，求老太太成全！”說完又跪下了。

林黛玉啪地布上了一子，說道:“你哥哥登基後會大封功臣，你有什麽想法可以告訴我，我跟你哥哥商量。”

王夫人聽了，急忙問道:“你說什麽?”

李氏:“若不是因為戚建輝，寶玉父親和我們老爺就不會遇刺，東府就不會將駐守皇城的兵馬調回來，也就不會發生這場叛亂，小皇帝也就不會死”

李氏眼中剛露出的一點光亮立刻被賈母后一句話黯淡了下去。

迎春從容不迫地應手布了一子，笑著答道:“他頂破天就是個公爵，再大也大不過我去。”

這個時候最苦的要數王熙鳳了。一邊是王夫人，一邊是李氏，一個是姑媽，一個是叔母。不好開口，也不能開口，只能跪在地上用帕子掩面哭泣。

李紈、王熙鳳扶著賈母到上面主位上坐下了，探春親手把茶捧給賈母。

賈寶玉嚇得一哆嗦，忙將宮裡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王嬤嬤點了點頭。

林黛玉心中一歎，王夫人竟瘋了！

因為她貪財，收了戚建輝的財物，說服賈政保舉戚建輝出任戶部右侍郎，這才有了廣盈庫慘案，賈政才會遇刺，王子騰才會死，勇衛營兵馬才會撤出皇城，皇宮才會發生叛亂，小皇帝才會慘死

想到這裡，林黛玉搖了搖頭，因果不可分，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