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後花園
月色朦朧。
一陣夜風吹來,說不出的舒服。
林黛玉正跟著賈琥在石徑上走著,琥珀和紫鵑打著燈籠默默地走在前頭。
“在家時曾聽母親常說,京城的夏天兒天氣乾熱,悶熱交雜著。我覺得還好啊。”林黛玉的心情很好。
賈琥淡淡地笑了笑:“這是因為後面省親別墅裡挖了一個大湖,往年這個時候,老太太她們都要在清虛觀待上十天半個月的,一來避暑,二來打醮祈福。”
一陣風從省親別墅那邊吹來,把黛玉的衣服吹得飄了起來,黛玉伸出手,感受這透體的涼爽,笑道:“好涼快!這一百多萬沒白花.....咱們也能跟著借光安度炎炎夏日了不是。”
賈琥笑了:“還記得我給你看的大觀.....省親別墅的圖紙?”
黛玉望向賈琥:“怎麽了?”
賈琥:“這個時候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
“嘁!不說就算了.....”
黛玉哼了一聲,又想起花廳內的事情,紅了臉,羞惱道:“以後不許你這樣!”
“哎,當初你都不嫌棄我用過的碗,我也不能嫌棄你用過的杯子。再說了,我這是給婆子們省事,她們都得感激咱倆。你說是不是?”
“你再說,你再說!”
黛玉急了,伸手捶了賈琥兩下,覺得不解氣,隨手又掐了一下。
“.....”
琥珀和紫鵑默默往前走了幾步。
黛玉重新恢復了那種大家閨秀的做派,低著頭往前走。
賈琥:“生氣了?”
黛玉搖了搖頭,走了一會,忽道:“今兒的酒宴上,也就是老太太對這個劉姥姥有著幾分感激和憐憫,璉二嫂子她們更多的是拿她取笑。這個劉姥姥也是的,一把年紀的人了,怎能.....也該自重的。”
賈琥笑了笑:“你不懂,窮人的艱苦和苦難充滿了血淚。她們更能明白生存的道理,你眼中的尊嚴,遠不如一個饅頭有用。更何況她面對的是賈家這樣的大戶人家。”
黛玉:“你倒是好人,對一個不相乾的人禮敬有加,還舍人情給她家女婿謀了官職。”
“你太高看我了。”
賈琥說完這句話,又望向了遠處,“這件事雖說是薛蟠引起的,但根子還是在我的身上。若是寶玉幾人真的出事了,我就真的不好辦了。劉姥姥確實幫了我的大忙,幫她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我在宛平有些買賣,老話說,‘縣官不如現管’,還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聽了這話,黛玉停住腳,慢慢轉過身來。
賈琥回過頭:“怎麽了?”
“.....”
黛玉瞧了賈琥一會,低下了頭。
賈琥:“累了?”
黛玉點點頭,“嗯。”
賈琥蹲下身去,兩個手臂往後一伸:“上來吧。”
黛玉抿嘴一笑,十分自然的趴在賈琥的背上。
“喲——你又重了。”
這回,黛玉沒有生氣,也沒有說話,“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賈琥嘿嘿一笑,就背著她慢慢往後院走去。
............
乾清宮,上書房。
這裡依舊燈火通明。
建武帝把檔案往禦案上輕輕一扔,
歎了口氣,接著拿起另外一份檔案,一邊看,一邊說道:“當真是可笑,大周立國還不足百年,宗室子弟竟只會吃酒賭博!鬥蟋蟀鬥蟈蟈!整日裡無所事事,遊手好閑!現在好了,朕連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首輔,伱說怎麽辦?” 宋成良看完了手中的檔案,輕輕地把它合好,思索片刻,問道:“陛下是想派宗室子弟前往軍中歷練,有所建樹,還是僅僅為了掌控大軍?”
建武帝眼睛一亮,愣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宋成良站起身,將那些宗室子弟的檔案整理好,這才接著說道:“臣說句犯忌的話,陛下錯了。”
建武帝臉一變:“說下去。”
宋成良:“是。老國公深通兵略,又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還能鎮住各營的將領,有他領兵才能迅速剿滅察哈爾部。再說,理國公府沒人可以繼承老國公在軍中的關系,他的那個侄孫只是有些匹夫之勇,不通兵略,永遠成不了威脅.....”
建武帝臉上掛不住了:“什麽威脅不威脅的!”
宋成良假意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聽說,五軍營左掖軍都督治國公世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與老國公等人鬧了矛盾?”
建武帝審視著宋成良,好一陣子才說:“不錯。他和他麾下的兵馬已經效忠於朕了。”
宋成良:“也就是說,陛下實際已經掌控了京畿絕大多數的兵權?”
建武帝長舒了口氣,點了點頭對他說道:“不錯,只要京營新兵成軍,朕就可以徹底掌控京畿了。”
宋成良咬著牙,說道:“那就更該讓老國公領兵出征了。”
建武帝默然思索了片刻,然後說道:“朕答應過忠順王的,另外大同總兵趙翼那邊.....”
宋成良連忙說道:“只有如此,趙翼才會死心塌地的效忠於陛下!”
建武帝眼一亮,這才會意地點了點頭。
“陛下,老奴奉旨陪徐院正給忠順王爺請脈回來了。”外殿傳來了戴權的聲音。
“進來吧。”
上書房的門哢呀一聲打開了,戴權疾步無聲走了進來,望了望宋成良,將手中的醫案呈給建武帝。
建武帝接過匆匆一看,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問道:“真的這麽嚴重?”
“回陛下的話,徐院正和幾位主治太醫一致認定,忠順王爺傷了心肺,必須臥床靜養,否則會落下病根。”
建武帝的手在禦案下捏得叭叭直響:“好手段.....朕小瞧了他!”
宋成良心裡一咯噔,吃驚地望著皇帝。
建武帝:“你去回太后,就說忠順王因為旅途勞累,得了傷寒,至少要臥床休息一兩個月。”
戴權:“是。”躬身退了出去。
建武帝歎了口氣,對宋成良說道:“看起來這件事只有讓柳芳去幹了。”
宋成良:“老國公是最合適的人選。”
建武帝眼光一閃:“你說說,賈琥對忠順王出手,真的只是因為兩家之間的私仇?還是有著其他的目的?!”
宋成良假裝吃驚:“這、這個.....當時事發突然,就是老臣面對這種情況也來不及多想.....應該是吧。”
建武帝:“若是別人大概是這樣,但賈琥不一樣。”
說著,從檔案中抽出一份檔案,一邊翻開,一邊說道:“這份檔案是去年寧遠侯從寧遠前線帶來的,上面全是賈琥以前上司、同袍對他的評價。你聽聽,忠君愛國、堅定勇敢、毅力強韌等等,這些都很平常。
這有一句:此子足智多謀,膽略過人,長於製造,先計而後戰,頗有古之名將風采。”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當然,當時他們是為了保下賈琥,可能有著誇張的成分,但朕翻閱了他以往的戰績,有一點非常的正確,他長於製造,能夠在短時間內判斷出戰場局勢,然後做出對自己有利的決定,製造戰機。所以說,他有這個能力!”
宋成良變了臉色,不敢搭話。
建武帝將那份檔案合上,溫言說道:“朕之所以答應老國公他們的諫言,同意勇衛營擴編至五萬,不僅僅是因為他是貴妃的弟弟,更是朕對他的期望。可是,他的私心有些重,只怕又是一個賈代善啊!”
宋成良咽了口唾沫,急劇思索了片刻,說道:“賈琥是貴妃娘娘的弟弟,未來皇子、公主的舅舅,不一樣的。”
建武帝愣了一愣,說道:“首輔說得有理。不過,這件事也給朕提了個醒,要給勇衛營派個內官監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