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絲雲也沒有,火辣辣的太陽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
勇衛營大營操演場,五萬大軍分成刀盾兵、重甲長槍兵、火銃兵和騎兵四個方陣挺立在那裡。
高台上,賈琥的肩上背上全濕透了,卻依然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賈珩、賈琛、賈瓊、賈薔、賈菖、賈芸和六名玉字輩賈家子弟站在賈琥的身後。
謝瓊和楊大勇站在賈琥的兩邊,各營將官們則都肅立在高台下的兩側,所有的人都滿頭油汗,卻是鐵鑄般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一絲風也沒有,太陽越來越大,天氣越來越熱,所有的人一個個滿頭大汗,卻依然神情肅穆,巋然不動!
中軍大帳前,柳芳和石光珠對視了一個欣慰的眼神。
此時已是六月中旬,石光珠交出了手中的兵權,同樣晉爵國公,只是沒有在朝中擔任職務。
有了兩萬右哨軍精銳的加入,勇衛營一躍成為了除禁軍之外人數最多,戰力最強的軍隊。
剛開始石光珠還擔心賈琥難以統領他麾下的這些驕兵悍將,沒成想賈琥輕輕松松的就解決了此事。
沒有和他們講大道理,更沒有大談家國情懷,也沒有畫大餅,就是拉著所有人在炎炎烈日底下站隊,陪著他們一起流汗。
從一開始的不理解、抵觸、抱怨,到現在的全力配合,這一轉變讓石光珠發現了勇衛營的士卒們逐漸增強的群體意識,最關鍵,這些軍卒的精神面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違紀行為明顯減少,打架鬥毆的現象更是沒有了,每個人都認可了自己身邊的人。
石光珠掏出了懷表,長針指向巳時七刻,要結束了。
二人默默地走進了大帳,坐了下來。
石光珠端起茶碗:“老天有眼,祖宗保佑!”說著大口地喝了起來。
柳芳也端起茶碗:“陛下下旨召忠順王回京了。”
石光珠:“怎麽了?”
柳芳:“陛下想讓忠順王帶兵北上。”
石光珠一驚:“那怎麽行?二十幾萬大軍可不能落在他的手裡!”
柳芳:“是呀。他不懂兵略,怎麽能帶兵!可是.....陛下不這麽想啊。再說,河南兵、安徽兵、湖北兵、勇衛營,還有大同衛和三千營,如此複雜的關系,也只有皇室中人可以統領。還有,這件大功勞.....陛下也不想勳貴一脈再出一個軍方巨頭.....”
石光珠一震:“這麽大的戰事,關系到朝廷的安危,陛下怎能.....忠順王是個什麽東西?南下查個案子都能被人埋伏,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什麽都沒查出來,還折損了數百精兵,廢物!”
柳芳歎了口氣:“沒辦法,這就是皇權。不過,忠順王應該是以皇室王爺的身份掌控軍隊的最高軍權,另有他人指揮軍隊作戰。”
石光珠:“哦?”
柳芳:“你也知道,我在邊鎮中還有不少眼線.....給你看樣東西。”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石光珠。
石光珠接過信,立刻看了起來。
柳芳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茶。
“無恥小人!”
石光珠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當初就該活剮了他.....”
柳芳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陛下的旨意,他不敢的。”
正在這時,大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賈琥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徑直走到帥位上坐下,從冰鑒中取出酸梅湯大口地喝了起來。 柳芳:“與將士同甘共苦,嚴於律己是好,但也要保持一軍統帥的威嚴,賞罰分明即可。”
“火候差不多了,再站下去就中暑了。”
賈琥望著他:“接下來就是磨合,特別是協同作戰。”
說到這裡,又轉向石光珠:“陛下答應從第一批西夷滑膛槍中撥三千杆給勇衛營,另外軍器局生產的自生火銃全部裝備勇衛營,我打算在組建兩個火器營。”
石光珠笑了笑:“他們現在是你的兵,我就一賦閑的糟老頭子。”然後又望向了柳芳。
柳芳點了點頭。
石光珠:“來,給你看樣東西。”說著,將那封信遞給賈琥。
賈琥接過那封信,展開細看,微微一怔,竟是王子騰賄賂大同總兵趙翼,勸他倒向皇帝的事情。
這件事賈琥已經從賈母那裡聽說了,不過賈琥並不在意,趙翼是賈代善的舊部,他是否倒向皇帝,對賈琥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賈琥假裝一驚,接著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柳芳說話了:“如果我計算不錯,趙翼會在忠順王的統帥下,指揮這場大戰。”
“哦?!”賈琥這次是真被驚住了。
石光珠點了點頭:“趙翼是先榮國公麾下的老將,深通兵略,做事很果敢,膽氣決不遜於李承陽。這些年一直坐鎮大同,打退了蒙古人多次大規模入侵。確實有能力指揮這場戰事。”接著,將方才的事情告訴了賈琥。
賈琥怔住了,半天沒有吭聲。
石光珠:“這一手高明啊!這麽大的功勞.....肯定是要封侯的。一東一西,兩支精銳邊軍牢牢掌控在手中。不得不佩服呀!”
柳芳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是啊.....忠靖侯已經準備重新組建京營了,原先的兵馬全部要打散開來。”
“馬尚的左掖軍和三千營會如何處置?”石光珠問道。
“三千營是突襲陰山的主力,戰後估計會留在大同。至於左掖軍.....這就要看馬尚的選擇了.....”
賈琥心中一凜,看來馬尚那邊也有了變故了。
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接著林三走了進來,稟道:“大帥,小蓉大爺來了。”
賈琥頭一抬:“讓他進來。”
“諾!”林三退了出去。
片刻,賈蓉奔了進來向賈琥跪倒:“二叔,大喜!宮裡傳來了消息,貴妃娘娘有喜了!太醫院徐院正和王太醫都確定了,快一個月了!”
柳芳猛地站起:“你說什麽!”
賈蓉:“貴妃娘娘確定了喜脈!”
“好!太好了!”
柳芳顯然有些激動了,在大帳中來回踱步,一面說道:“蒼天有眼,不絕我勳貴一脈呀!”
石光珠也是興奮不已。
賈琥回過神來,對著外面大聲喊道:“林三!”
“大帥!”林三走了進來。
賈琥手一揮:“通知下去,中午和晚上多加兩道葷菜,量要大,讓大家敞開了吃。還有,派人去賈家酒樓,讓他們送酒來,今晚每人可以喝兩碗。快去。”
林三:“諾!”
賈蓉驚呆了,怎麽這麽大的反應?
............
不出一個時辰。
整個開國一脈都得到了消息,賈元春被診出了喜脈,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接著,整個寧榮街都熱鬧起來,各家紛紛派人帶著賀禮上門道喜。
榮慶堂內,賈母正帶著迎春、探春、惜春、黛玉、湘雲和寶釵、邢岫煙看禮物,王熙鳳一邊清點著堆積如山的賀禮,一邊說道:“二弟門人的禮物另外登記成冊,晚些給老祖宗送來。”
賈母笑問道:“沒有入了官中吧?”
王熙鳳笑道:“我倒是有這個心,就怕老祖宗不依啊。”
賈母又問:“你果真是怕我不依?”說得迎春姊妹等禁不住都失聲笑出來。
正說笑,只見林之孝家的進來說道:“老太太,金陵甄府裡家眷昨日到京,今日進宮朝賀。此刻先遣人來送禮請安。”說著,便將禮單送上來。
李紈接了,念道:“上用的妝緞蟒緞十二匹,上用雜色緞十二匹,上用各色紗十二匹,上用宮綢十二匹,官用各色緞紗綢綾二十四匹。”
王熙鳳:“用上等封兒賞他們。”
賈母說話了:“不急。這甄家的規矩與別家不同,一準還有婆子來請安,待會兒一起賞吧。”
一語未了,周瑞家走了進來:“老太太,甄家四個女人來請安。”
賈母:“請進來吧。”
不一會兒,周瑞家領著四個婆子進來,看著穿著打扮,王熙鳳等明白是甄家老太太身邊的人。
“請太夫人安!”四人給賈母問安,又對王熙鳳等人施禮, “奶奶姑娘們安!”
賈母命人搬來四個繡墩,笑問道:“幾時進京的?”
一婆子答道:“昨日進的京。今日太太帶了姑娘進宮請安去了,故令奴婢們來請安,問候太太、奶奶、姑娘們。”
賈母:“怎麽這個時候進京?”
又一婆子回道:“是奉旨進京的。”
“哦?”
賈母一驚:“家眷都來了?”
婆子:“就隻我們太太帶了三姑娘來了。”
賈母點了點頭:“什麽時候方便,咱們聚上一聚。”
婆子笑道:“正是。太太一早還念叨,說過兩日領著二姑娘、三姑娘來給太夫人請安,討杯酒吃。”
賈母笑了笑:“你們二姑娘和我們家甚好。”
四人都笑著答道:“全虧府上照看。”
又陪著賈母說了一會家務,便開口問道:“不知伯爺何時回府?”
一語未了,門外傳來了丫鬟的稟報:“大奶奶來了。”
說著,尤氏走了進來,先瞟了一眼起身站在那裡的四個甄家婆子,上前給賈母請安,說道:“老太太,蓉兒回來了。”
賈母:“他二叔怎麽說?”
尤氏:“二叔說了,這幾日軍務繁重,忙完了就回來。”
賈母點了點頭,對四人說道:“你們聽見了吧。一有了準信,我立刻命人通知你們。”
四人聽了,忙笑道:“老太太說笑了。”又說笑片刻,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