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毒手
大青山屬陰山山脈,距離綏遠城約一百五十裡,此刻的大青山腳密密麻麻的扎滿了帳篷,一眼望不到邊際。
無數解了韁繩的戰馬聚在湖畔飲水吃草,天空中盤旋著幾隻蒼鷹,突然,這些蒼鷹發出嘹亮的鷹啼聲,接著倉惶逃進了大營。
這時一隻海東青“啾”的一聲尖嘯,從高空中俯衝下來,在大營的上方盤旋著。
中軍大帳內,察哈爾郡王雙眼微閉,盤腿坐在一旁的案幾前,對面是斷了左臂的喀爾喀郡王,中間的座位空著。
察哈爾、喀爾喀部的將領們一個個鴉雀無聲地坐在那裡。
一聲嘹亮的鷹啼聲傳來,察哈爾郡王猛一睜眼,接著一名護衛奔了進來,稟道:“汗王,清國人來了。”
察哈爾郡王站了起來,對喀爾喀郡王說道:“走,迎接榮親王!”說著,大步走了出去。
喀爾喀郡王和眾將領緊跟著出去。
遠遠地,一陣馬蹄聲傳來。
不知誰低呼了一聲:“來了!”
話音未落,天際出現了一條黑線,察哈爾郡王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笑容,“他們終於來了。”
上次的大戰,察哈爾部損失慘重,雖說滿清人兌現了承諾,但被三千營圍殲的兩萬察哈爾主力卻是一個根本無法彌補的損失。
這可是他吞並土默特等部後精心訓練的精銳,原本是用來吞並其他部落的,不想卻折在了漢人的手中。
悔不該聽信清國人的妖言!
如今他麾下只有一萬五千主力,至於那些臨時組織起來的牧民,也就是充充門面,根本沒有多少戰力。
越來越近了,已經可以看清清國人的大軍了,旌旗獵獵,盔甲鮮明,黑壓壓的鋪天蓋地,佔據了大半個草原,看樣子應該有兩三萬人。
黑壓壓的軍陣在快速靠近,最終在距離不到一裡的地方停下了。
這時,滿清郡王愛新覺羅。永琪在一大群騎兵的護衛下奔了過來,察哈爾郡王立刻迎了上去,半跪行禮:“參見榮親王。”
永琪卻端坐馬上一動不動。
察哈爾郡王和喀爾喀郡王對視了一眼,跪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永琪這才翻身下馬:“起來吧。”說罷,徑直向中軍大帳走去。
錦州守將冷哼了一聲,大步跟隨,他的身後還跟著二十名彪悍的武將!
察哈爾郡王的臉一陰沉,目光向喀爾喀郡王望去,他的臉更陰沉,二人交換了一個焦慮的眼神,這才跟著向大帳走去。
大帳中,永琪端坐在主位上,錦州守將站在他的身側,那二十名武將分坐兩側。
察哈爾郡王和喀爾喀郡王只能站在帳中。
永琪開口了:“怎麽樣了?”
察哈爾郡王:“一切按照榮親王的計劃進行。”說著,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為了不至於察哈爾滅族,為了換取滿清人的出兵,他不得不同意了永琪的計劃,將宣府關外的十余個大小部落當做誘餌給拋棄了,八九萬牧民,還有大量的牛羊和生活物資。
對察哈爾郡王而言,拋棄這麽多的族人絕對是一件令他心痛的事,他曾經想過帶領族人前往烏蘭察布盟或錫林郭勒盟,躲避漢人的兵鋒,但在權衡一番後,他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的仇敵太多了,一個不慎,
就可能身死,然後族人被瓜分。 永琪看在眼中,並不在意,接著說道:“哲裡木盟八萬聯軍已經抵達了多倫諾爾,他們會拖住周軍主力。”瞟了瞟那些將領,正色道:“陛下的旨意你們都知道,此戰必須消滅勇衛營,一雪前恥!”
那二十名武將一齊站了起來:“嗻!”
永琪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他笑了起來:“除了烏蘭察布盟幾位王爺的人馬,
各路將軍的人馬到今天為止都會集了,成功繞開了漢人的眼線。剛探子傳來了最新戰報,勇衛營已經抵
達了東勝衛故城,最遲明日便會破城。如果本宮計算不錯,接下來他們會攻打和林格爾,然後等待周軍主力前來。東勝衛故城距離和林格爾不到兩百裡,按照勇衛營的行軍速度,三日便可抵達。和林格爾是小城,很容易被漢人攻破,和林格爾距離綏遠城不到一百三十裡。”
說到這裡,又將目光轉向了察哈爾郡王,問道:“說說你的想法。”
察哈爾郡王:“是。我的意思很簡單,咱們距離和林格爾不到三百裡,漢人只有五萬人,還都是步軍,咱們卻有十幾二十萬,還都是騎兵。
趁著勇衛營還沒有向和林格爾行軍,咱們立刻全軍出擊,在半路上伏擊勇衛營,將漢人步軍一鼓蕩平!然後迅速北上配合哲裡木盟夾擊周軍主力,消滅所有的漢人。”
永琪一笑:“郡王心急了。”
錦州守將和那些將領都無聲地笑了。
永琪:“請問郡王,勇衛營戰力如何?武器裝備如何?咱們能否將他們一鼓蕩平?打仗,需要知己知彼,打有準備之仗。紙上談兵,是要付出代價的。”
眾將領又笑了。
永琪將手一舉,接著說道:“北京傳來了準確的消息,勇衛營有騎兵三千一百四十九人,一人三馬,還裝備了最先進的西夷火銃。四個火器營,士卒裝備火銃和布面鐵甲,兩萬余重甲長槍兵,其余的全是刀盾兵。共計五萬余人。”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封信。
錦州守將將這封信遞給了察哈爾郡王。
永琪:“勇衛營雖說是步軍,但都是精銳,特別是那些長槍兵和刀盾兵,是從五軍營精選出來的精銳,有著與騎兵作戰的經驗,短時間內很難突破他們的防禦。
這樣咱們就會遭到火銃兵的齊射,就算勝了,也是慘勝,而且非常慘的那種。對了,他們還裝備了大量的子母炮,最遠射程可達三百五十步。”
察哈爾郡王看完信,沉默了,難怪漢人皇帝敢讓勇衛營單獨出戰,這就是塊硬骨頭,牙口不好的不僅啃不動,還會崩了牙。
喀爾喀郡王說話了:“郡王,該怎麽用兵,您說吧,我們聽著就是。”
永琪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這才說道:“等!”
“.....”
喀爾喀郡王不懂,察哈爾郡王也是一怔。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接著,一名白甲兵奔了進來,向永琪跪倒:“少主子,人回來了。”
永琪一振:“傳!”
白甲兵:“是!”又奔了出去。
片刻,一名化裝成牧民的白甲兵奔了進來:“少主子,已向和林格爾周邊的河流、湖泊投放毒藥和牛羊的屍體。”
察哈爾郡王跨前一步:“你說什麽?!”
那白甲兵沒有答話,只是望向永琪。
永琪擺了擺手,站起身,對察哈爾郡王說道:“投毒雖說不光彩,卻也是一種戰爭的必要手段。”
頓了頓,“就算他們發現的及時,也已經晚了。無論是返回東勝衛故城,還是直接前往綏遠城,都需要兩三日的路程。”
察哈爾郡王怔住了,好半天才說道:“可.....和林格爾周邊生活著兩個部落.....還有土城裡的守軍.....這可是一萬多人哪.....”
永琪兩眼閃著寒光:“只要能以最小的代價全殲勇衛營,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 ”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咬了咬牙:“將綏遠城到和林格爾之間的所有水源全部毀掉。”
聽他這麽一說,喀爾喀郡王咽了口唾沫。
...........
一場大戰結束,殘陽如血,東勝衛故城外躺滿了察哈爾士兵的屍體,未斷氣的戰馬依然躺在地上抽搐,橫七豎八的都浸在血漬中。
一群眼光呆滯的牧民正在搬運著屍體,戰場上不時會傳來一聲歇斯底裡的哭喊聲,所有的人都明白,這是發現了自己的親人。
大軍沒有進城,也沒有安營扎寨,而是就地休息,除了一部分人繼續警戒,其他人紛紛吃著乾糧喝著熱水補充體力起來。
在一處高丘上,賈琥吃著肉餅,喝著熱水,一面凝視著遠方,那裡是和林格爾。
自出關以來,勇衛營的戰鬥異常的順利,連戰連捷,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好似察哈爾人根本就不知道大周出兵一事,這讓賈琥憂心忡忡。
這時,楊大勇走了過來,稟道:“大帥,這些牧民怎麽處置?”
賈琥愣了一愣,這場戰鬥,城內的守軍沒有一個投降的,全部戰死在了城外,而這些牧民都是他們的親人,這就讓賈琥為難了。
楊大勇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還是全殺了吧。”
賈琥瞟了他一眼,問道:“柳湘蓮怎麽還沒有回來?”
楊大勇從懷中掏出懷表,看了看,然後答道:“是該早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