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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正經人》第三百六十三章 林家進京
第364章林家進京

 京城的城門在辰時初就開了,雖說有官兵把守,但對所有進出的人都是敞開的。

 建武五年八月十四日的下午午時末,朝陽門的守軍開始疏散進出人等,河道衙門的官吏也開始驅趕碼頭上的人群。

 朝陽門守將親自帶著好幾百官兵來了,此時的朝陽門碼頭被把得鐵通似的。

 未時初,賢良祠的驛丞帶著四個驛卒和一頂綠呢大轎來了。

 緊接著,一名司禮監紅衣大太監領著四個小太監來了,站在碼頭上迎候著。

 按規製,這是總督一級的封疆大吏進京了。

 被擋住的百姓都好了奇,便都不走了,遠遠地聚在那裡,議論紛紛,等著看。

 就在這時,朝陽門內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只見一群騎兵夾護著一輛豪華大馬車從城內緩緩駛出。

 遠遠圍觀的人群立刻轟動起來。

 有人一眼就看出了:“是北寧郡王!”

 一閑漢:“謔!今兒是哪位總督進京了?這麽大的排場!”

 另一個閑漢:“肯定是兩江總督林如海進京了,他是賈家老太君的女婿。”

 又一個閑漢:“那也不至於北寧郡王親自來迎接啊!”

 一個老北京說話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兩江總督林如海可不僅是賈家的女婿,還是北寧郡王的未來老丈人,這次進京是來嫁女兒的謔,北寧郡王府來了這麽多馬車、騾車,看來這林家的嫁妝不少啊!”

 另一邊,賈琥的馬車在碼頭上停下了。

 朝陽門守將、司禮監紅衣大太監和賢良祠驛丞早已恭敬地站在那裡。

 車廂門打開,穿著便服的賈琥走了出來。

 朝陽門守將、賢良祠驛丞跪了下去:“參見王爺!”

 紅衣大太監躬身行禮:“王爺!”

 賈琥笑著點了點頭:“不要多禮。”說完,轉身向河面望去。

 紅衣大太監湊了過來,賠著笑:“王爺,老祖宗說問王爺好,多日不見,著實想念。”

 賈琥笑道:“他哪裡是想我。這又到了中秋節,是想我的東西了。”

 那大太監卻不生氣,反而高興的笑了起來。

 賈琥:“節禮明兒會送去興隆街,照著去年的標準加了兩成。”

 大太監一喜:“謝王爺的賞。”

 賈琥擺了擺手,又把目光望向朝陽門守將、賢良祠驛丞:“你們辛苦了,回去吧。”

 二人對視了一眼,答道:“是。”

 這時,林之孝走了過來,從袖中抽出兩張銀票遞了過去:“這是王爺賞給你們的,拿去大家喝杯茶吧。”

 二人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那紅衣大太監,接著訕笑道:“我們做了什麽,怎敢受王爺如此厚賞?”

 那大太監說話了:“你們就安心的拿著吧,這是喜錢。”

 二人笑著接過銀票,又回過頭去大聲喊道:“還不謝過王爺的賞!”

 四名驛卒和眾軍卒紛紛跪下,大聲喊道:“謝王爺賞!”

 賈琥笑著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都回去當差吧。”

 眾人齊聲應道:“是。”

 朝陽門守將和賢良祠驛丞又朝賈琥揖手行禮,然後領著驛卒和軍卒退了下去。

 林三手一揮,眾親兵三步一崗將碼頭圍了起來。

 那大太監湊上前,低聲道:“王爺,最近龍首宮那位經常出宮看貝葉經文,聽說在靜室中一呆就是大半個時辰。”

 賈琥:“哦?沒人跟著?”

 大太監:“有的。只是那靜室進不去.司禮監一直有人盯著那靜室,除了那位,沒人進出過。”

 賈琥一笑:“你們盯得了地上,地下呢?”

 大太監:“正是這話。可大相國寺不是普通寺廟,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太上皇和陛下先後為寺院題額或製讚,陛下登基之初封賞的聖旨還擺在聖旨坊裡呢。

 沒有聖旨,哪個敢去大張旗鼓的搜查,更別說掘地三尺了。陛下最近身上也欠安,老祖宗不想因為這些事煩勞陛下正為這事發愁呢。”

 頓了頓,“王爺,不是雜家鬥膽敢說陛下的不是。陛下千般都好,就是太寬容,心太軟.事事都要在乎天下人的看法,關了放,放了關照著雜家的意思,封了龍首宮,銅水灌死門鎖,一了百了。”

 賈琥笑了笑。

 大太監:“老祖宗的話,請王爺為陛下分憂。”

 賈琥搖了搖頭:“本王就不摻和皇家的事了。不過,本王倒是有個主意”

 大太監:“請王爺賜教!”

 賈琥一笑:“昨兒本王夜觀天象,算到過了中秋,十六子夜會起大風。這個時候若是有孔明燈落入了大相國寺”

 大太監驚得一跳:“天爺!這可是佛祖的道場,這,這”

 賈琥:“你們司禮監還怕這個?”

 大太監:“可是,這麽多僧人呢”

 一聲冷笑,賈琥:“他們的善心還沒有你們老祖宗的大呢。”

 大太監先是一怔,然後咂了下嘴:“確實。老祖宗要麽不收錢,只要收了錢,那叫一個靠譜啊!那才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呀!”

 賈琥望著他:“本王可什麽話都沒說。”

 大太監一笑:“雜家還想伺候下一任主子呢!”

 賈琥淡淡一笑。

 “來了。”林三低呼了一聲。

 護城河上出現了一條偌大的官船,巨高的桅杆上赫然掛著幾面大旗,船頭那根桅杆的一面大旗上繡著“兩江總督”,船尾那根桅杆的兩面大旗上分別繡著“兵部”、“都察院”,正中桅杆的一面大旗上隻繡著一個偌大的“林”字!

 大船的後面還跟著浩浩蕩蕩的船隊!

 賈琥:“走。”說著走下了碼頭,迎了過去。

 大太監和林三等人連忙跟了過去。

 官船上,穿著便服的林如海站在船頭上默默地望著巍峨的北京城。

 他的身後,牛二手把著刀柄一動不動,四周十幾名親兵也如巨石般挺立一動不動。

 林管家捧著披風走過來,對牛二點了點頭,走上前替林如海系上披風:“風大,老爺還是進去吧。”

 林如海淡淡一笑:“一轉眼玉兒就要出嫁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林管家:“是啊。在老奴的印象裡,姑娘還是那個愛哭鼻子的小丫頭.呵呵,幾年不見就要嫁人了,嫁的還是夫人的本家侄子,當朝異姓王。

 最難得的是,王爺對咱家姑娘真心的好以後老爺榮退了,可以來京城居住,享受天倫之樂。”

 林如海哈哈一笑:“就這麽著。”

 林管家:“過了節,老奴就去打聽房產去。”

 說話間船兒已經駛近朝陽門碼頭。

 林管家眼尖:“老爺,姑爺親自來迎接您了。”

 望著站在碼頭船塢邊上的賈琥,林如海也有些激動了,知道賈琥還是那個賈琥,沒變!

 這一刻他也徹底放下心來,相信了林黛玉信中的話,自家女兒確實能拿捏住他。

 很快,船隊靠向了碼頭,林如海的官船在船塢停住了。

 河道衙門的人立刻將跳板架好,一隊親兵走了過去,在岸邊分兩列站好。

 賈琥整理了袍服,快步走了上去。

 林如海領著牛二和林管家走了下來。

 賈琥:“小婿拜見嶽父大人!”說著,將袍角一撩,就要跪下。

 林如海連忙伸手攔住,笑著說道:“這裡不是行禮的地方,回家再磕。”

 賈琥笑道:“是。”又對一旁的林管家拱手一禮,“林伯。”

 林管家一臉的激動:“哎哎!”

 這時,牛二走了過來,單膝跪下行禮:“末將參見大帥!”

 賈琥雙手將他扶起,細細打量了幾眼,拍著他的肩膀,“到底是江南,你小子都能養白了。”

 牛二憨憨地笑了。

 賈琥:“我和你嫂子記著你的情。”

 牛二一拍胸脯:“這是俺應該做的。”

 “哎!”一個親兵突然發出了呵止聲。

 賈琥轉頭望去,微微一怔,姑蘇林家的爺們竟然也進京了。

 林如海撫須笑道:“他們都是來送嫁的。”

 林管家朝碼頭上望了一眼,“姑爺沒準備馬車?姑娘的幾位伯母嬸娘都來了。”

 不等賈琥說話,河道衙門的官員立刻說道:“下官這就去準備馬車。”說完,飛也似的向碼頭上跑去,一邊喊道:“快!把院子裡的馬車全部套上,一定要打掃乾淨了。”

 一語未了,那些原本在看熱鬧的河道衙門官吏立刻轉身向衙門跑去。

 賈琥朝那個親兵揮了下手,有些尷尬地望著林如海:“這個,可能當時由於太激動,只看到了兩船嫁妝沒看到其他的。”

 林如海開心地笑了:“你呀,還是這麽貧嘴!”

 林管家也笑了:“姑爺沒看錯。我們也是出發時才知道此事,就沒再告訴姑爺,想著給姑娘一個驚喜。”

 賈琥直咧嘴,這哪裡是驚喜,分明是驚嚇,倘若真的是自己失誤,那丫頭指定會跟自己鬧。

 這可不是小事!

 兩年多沒見面,本就有些生分,再加上如今賈琥的身份不同以往,林家的爺們顯得有些拘謹,倒是幾名賈琥沒見過的年輕後生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讓賈琥眼前一亮,讀書人!

 一陣寒暄之後,大太監走了過來,對林如海行禮:“林大人!”

 林如海側過了身子,揖手還禮。

 大太監:“陛下說了,倘若沒有要緊的事,可以先不用進宮,好好過個中秋節,別的事過了節再說。”

 林如海:“遵旨。”答著,拱手朝皇宮拜了拜。

 大太監望向賈琥:“王爺可有話要帶給老祖宗?”

 賈琥想了想:“我等著。”

 大太監先是一怔,接著笑了,“雜家就不打擾了。”說完,領著那四名小太監走上了碼頭。

 林如海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上是問賈琥:“沒事吧?”

 賈琥:“沒事。”

 這時,那河道衙門官員滿頭是汗跑了過來,喘著氣:“王爺,馬車準備好了。那個,沒有提前準備,一時找不到這麽大帷幕遮擋,只能委屈諸位夫人乘坐小轎上碼頭換乘馬車了。”

 一語未了,幾名兵丁抬著兩頂小轎從碼頭上走了下來。

 林管家說話了:“不用這麽麻煩,太太奶奶們戴著帷帽的。”

 那官員望著賈琥。

 賈琥轉望向林如海。

 林如海手一揮:“太費事了,還危險。”

 那官員依舊望著賈琥。

 賈琥手一抬:“下去吧。”

 “是。”

 那官員拱手一揖,朝那幾名兵丁使了個眼色,又走上了碼頭。

 那幾名兵丁松了口氣,抬著那兩頂空著的小轎跟了上去。

 林家人面面相覷,這還是那個黑心的河道衙門嗎?

 賈琥又望向林如海:“家裡已經準備好了筵席,嶽父大人,請吧。”

 林如海點了點頭,眼睛望向林家的客船:“這麽多人好安排嗎?”

 賈琥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林家的女眷下船了,不算多,但也不少,走在前面的十幾名戴著帷帽的婦人應該都是林黛玉的伯母嬸娘,算上後面的丫鬟婆子,烏泱泱一大片。

 嘖!

 看來隨著林如海的升遷,林家的族人又重新聚攏到了一起。

 可惜,絕大多數都是出了五服的旁支,不能用。

 想到這裡,賈琥對林家眾人說道:“賈家後街上還有幾處宅院,大家就委屈幾日吧。”

 林家眾人紛紛搖著手:“不委屈,不委屈”

 賈琥一笑:“嶽父大人,請吧。”說完,攙著林如海向碼頭走去。

 林家眾人連忙跟上去.

 馬鞭齊揮,一輛輛裝滿著大小箱子的馬車、騾車駛出了碼頭

 不到半個時辰,兩江總督林如海攜帶重禮進京嫁女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讓生活在天子腳下見慣了大場面的老北京們驚掉了下巴,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還有人在懷疑林家財產的來源,一時間議論紛紛。

 乾清宮

 戴權捧著司禮監的急遞從殿外走了進來,剛走進偏殿殿門便看見乾清宮副總管蹲在一個小火爐前,扇著扇子,在熬著湯藥。

 滿殿的蒸氣和藥味。

 戴權走了過去,問道:“不是讓在藥房煎藥的嗎?”

 副總管扇著扇子:“陛下的意思。”

 這時,建武帝的咳嗽聲傳了出來。

 戴權捧著那份急遞快步走了進去。

 上書房內,建武帝正坐在禦案前批閱奏章,不時咳嗽兩聲。

 戴權走到隔間提來銅壺,走到禦案前把茶沏上,然後把那份急遞擺在禦案上,捧起那碗茶遞過去:“陛下,您喝口熱茶。”

 建武帝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暗淡,十分憔悴,接過茶喝了幾口,望著那份急遞:“哪裡來的?”

 戴權又拿起那份急遞,答道:“司禮監從西北發來的急遞,忠靖侯史鼎和忠勤伯趙翼率領的大軍於七月初五攻破了迪化城,並於十一日在西山伏擊了一支由羅刹人和叛匪組成的亂軍,兩戰共斬獲首級三萬余。”

 建武帝眉一皺:“這麽多?”

 戴權清了下嗓子:“其中近半是跟隨叛匪從西北邊疆過來的生民,手上都沾著漢民和當地百姓的血。”

 建武帝點了點頭。

 戴權接著說道:“西北的戰事今年肯定是結束不了了。”

 建武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戴權又從袖中掏出一張名單遞給建武帝:“這是武學那邊按照陛下的意思挑選出來的表現優異的學員名單。”

 “哦?”

 建武帝接過名單一看,眉間不禁一動,紙上密密麻麻寫了二三十號人的姓名和出身,竟大半是勳貴子弟,而且都是在最靠前的位置。

 看著看著,建武帝眼光一閃,問道:“這個賈環是元妃弟弟?”

 戴權:“回陛下,這個賈環是德妃娘娘的庶弟。”

 建武帝想了一想,將名單往禦案上一放,問道:“林如海進京了?”

 戴權答道:“是。還帶了兩大船的嫁妝,引得滿城議論。”

 建武帝輕輕一歎:“朝廷養著那麽多官吏,朕就沒看見幾個好東西。不是想往上爬,就是想往自己兜兒裡抓錢。就拿林如海來說,官聲和民望都極好,但他在兩淮鹽政任上也積了不少錢。還有王鶴堂,他從江南也帶了不少錢財回來”

 戴權笑了笑:“水至清則無魚。名和利,他們總要喜好一樣的。”

 哼了一聲,建武帝:“關外怎麽樣了?”

 戴權:“正要啟奏陛下。一切順利,九月中下旬,各部族首領貴族就會入京。”

 建武帝:“好,這件事你要盯緊了,不可出任何的差錯。”

 戴權:“是。”

 這時乾清宮副總管捧著藥從外殿進來了,“陛下,該進藥了。”

 戴權走上前雙手接過了碗,自己先喝了一口,這才走到禦案邊,說道:“正好,不燙。陛下趕緊喝了吧。”

 建武帝沉默了片刻, www.uukanshu.net 接過碗,飛快地一口將那碗藥喝了。

 戴權笑了,雙手接過碗時又說道:“王太醫說了,陛下就是換季得了咳疾,吃幾劑藥就好了。病好了自然就不咳嗽了,不咳嗽了,夜裡也就能安歇了。”

 建武帝又沉默了片刻,然後望了望他:“你呀,越老越囉嗦。”

 戴權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接著首輔王鶴堂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舉起手中的軍報,氣喘籲籲地:“南、南疆大捷.”

 建武帝猛地站了起來。

 王鶴堂緩了口氣:“安南人於七月初三舉兵十萬猛攻臨安城,七月十八日未時東城牆被火炮炸塌,城破,守軍與安南人展開巷戰申時三刻遼東軍抵達戰場.官軍大勝。”

 建武帝大步走了過去,搶過軍報,急忙展看,接著將軍報放在手心重重地拍了兩下,對王鶴堂大聲說道:“立刻將南疆大捷的消息明發邸報,通告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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