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君臣生隙
東城
甄家老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甄應嘉實在是太累了,竟然坐在書房裡的椅子上就睡著了,鼾聲如雷。
突然,一聲石破天驚的響雷從屋頂上滾過。
甄應嘉驚醒了過來,一道閃電將書房內外照得一片慘白,他的額頭布滿了汗珠,怔了征,便用衫袖拭乾額上的汗珠。
這時門被推開了,甄夫人提著食盒走了進來,看著憔悴的丈夫,心中一酸,這才一個多月,頭髮全白了,人也消瘦了很多,兩頰和眼窩都深陷了下去,眼睛裡也布滿了血絲。
甄應嘉站了起來:“有點餓了,有什麽吃的麽?”
甄夫人將食盒放在書案邊,打開盒蓋,從裡面端出一個瓷盅,揭開蓋子,遞給甄應嘉。
甄應嘉一瞧,輕輕歎了口氣,“從明天起,除了老太太的日常用度不減,所有的開支都要緊縮,節省下來的錢全部償還國庫欠銀。這蓮子羹以後就不要做了。”
甄夫人:“嗯”答著,放下了碗,把頭掉了過去。
望著甄夫人抽泣的背影,甄應嘉眼中滿是傷感:“我對不起你們。”
甄夫人回過頭來已是淚流滿面,見甄應嘉也紅了眼,忙收了眼淚,“老爺,您忙了大半日了,快喝了吧。”
甄應嘉點點頭,雙手捧著將那碗蓮子羹喝了下去。
甄夫人伸出袖口揩著眼淚,一面說道:“去寧國府的人這麽久還沒有回來,肯定是將禮收下了。”
將碗放下,甄應嘉的目光望向屋外連天的雨幕,除了不能出城,皇帝並沒有過多限制甄家人的行動。可是,遞了幾次牌子,都沒有被允許進宮。
見不到老太妃,甄家上下頓時沒了主意,接連又拜訪了幾家老親,也都沒能見到各府當家人。
賈家那邊倒是見到了賈母,賈母卻直接表明她早已不管外面的事了。
若是寧國府不收下賀禮,甄家就真的危險了。
就在這時,管家打著一把油紙雨傘從院門走了進來,在門外站住,說道:“老爺,老奴回來了。”
甄應嘉快步走了過去,急問:“怎麽樣?”
管家答道:“寧國府收下了賀禮,並且同意三姑娘、四姑娘去做客,還說甄賈兩家是老親,沒必要這麽生分。”
甄應嘉激動了:“好!好!”
甄夫人忙問道:“這是珍大奶奶的話,還是那位林姑娘的話?”
管家:“老奴特意問了,是林姑娘的意思。”
甄應嘉和甄夫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說道:“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管家:“是。”轉身走了出去。
望著管家的身影消失,甄應嘉又走回書案前坐了下來,略想了想,對甄夫人問道:“這態度變得也太快了吧!”
甄夫人先是一怔,接著笑道:“肯定是賈侯爺來信了。”
甄應嘉眼一亮,立刻站了起來:“走,去見老太太。”
............
大雨如注,天還沒黑,相府的那兩扇朱紅大門就已關上了。
淙淙大雨中,一輛蒙得嚴嚴實實的馬車駛了過來,駛到相府門前停了下來。
披著鬥篷的車夫跳下馬車,接著掀開了車簾,一個頭戴鬥笠,身披雨氅的人出來了。
車夫上前拍了拍門環,左邊那扇大門上的小門打開了,
一個小廝走了出來,那車夫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小廝瞄了一眼,立刻將兩人請了進去。
先是在天壇暴曬半日,又淋了一場大雨,本就年歲已高的宋成良病倒了。
此刻宋成良躺在床上,頭上敷著一塊毛巾,兩眼望著床頂出神。
宋成良的長子從一旁端起了藥:“父親,喝藥吧。”
宋成良回過神來,拿開頭上的毛巾,撐著坐靠到床頭,接過藥一口氣喝了下去。
風又大了起來,外間的房門被刮得哐當亂響,宋成良的長子立刻走了出去,低聲喝道:“怎麽回事?!”
突然愣住了,一名身著大紅蟒袍的老太監正站在門邊,臉上堆著笑,說道:“聽說首輔病了,雜家奉旨來看看。”
宋成良的長子吃驚了,好久才答道:“父親在裡間,請吧。”說著,領著老太監走了進去。
滿屋子的藥味,老太監微微皺了皺眉,接著走到床邊,輕聲說道:“首輔,雜家奉了太上皇的旨意前來看看您。”
宋成良:“我下不了床,不能謝恩了.....”
老太監心裡不快,卻還是滿臉堆笑,“雜家會替首輔稟明太上皇。”說完,望向宋成良的長子,正色問道:“首輔的病如何?”
宋成良的長子立刻答道:“風寒,不礙事,吃幾服藥就好了。”
老太監點了點頭,又對宋成良說道:“太上皇有句話告訴首輔:凡事不可不操心,也不可太操心,有些事要多為皇室著想,眼光放長遠點,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
宋成良一驚。
老太監繼續說道:“太上皇勸您在家好好養病,不要摻和南邊的事,更不要上奏章。”
宋成良愣在那裡。
老太監見宋成良發愣,忙勸道:“雜家多嘴說一句,有些事不能太較真,否則傷了和氣就不好了。這江山社稷畢竟姓吳。您不聽勸,可以換一個聽話的人來主持內閣!”
宋成良終於明白了,沉默了一下,答道:“我身為內閣首輔,自然要為皇帝陛下排憂解難,為江山社稷肝腦塗地!太上皇已行禪讓禮,就不該再插手朝政了。”
老太監的臉陰了一下,再肅穆了面容:“只要你同意在家休養,雜家可以當做什麽也沒有聽到。”
宋成良臉上浮出了掙扎的神色,接著閉上眼:“請總管轉奏太上皇,請太上皇多想想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多想想天下的蒼生百姓。早放手頤養天年吧。”
老太監靜靜地盯著宋成良,半晌,又勸道:“還是剛才的話,只要你同意在家休養,雜家依舊什麽也沒有聽到。”
宋成良依舊閉著眼。
一聲無奈的歎息,老太監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匣,打開盒蓋,“這是太上皇賞賜首輔的藥材。”一遞。
宋成良這才睜開了眼,一瞧,微微一怔,人參?不對,不是人參。
看著錦匣中的藥材,宋成良那張蒼白的臉立刻變得更白了,顫聲道:“這、這是什麽?!”
老太監答道:“回首輔,是當歸。”
“當歸.....”
宋成良的臉一下子白得像紙,兩眼虛望著錦匣中的當歸,昏昏沉沉地接過了那個錦匣,僵在那裡。
宋成良的長子急了:“父親?”
老太監也發現了,緊緊地望著宋成良。
就在這一刻,宋成良的臉由白漸漸轉紅,接著他的面部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慢慢流下了鮮血。
宋成良的長子驚了,大聲喊道:“來人!”
“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宋成良口中狂噴而出,接著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父親!父親.....來人啊!”
老太監也懵了,沒想到會弄成這個局面,慌忙跑了出去,大聲喊道:“傳太醫!傳太醫啊!”
在有心人的傳播之下,滿城貴族王公大臣都知道了此事。
所有人都明白,這對風雨相伴十幾年的君臣,最終還是鬧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