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皇帝的說和

　太陽已經偏西。

　乾清宮膳房

　長長的膳桌上大大小小擺了幾十碗各色菜肴。

　建武帝坐在上首，忠順王坐在他的旁邊。

　戴權將一雙剛用開水燙過的筷子奉與建武帝。

　建武帝對忠順王說道:“這一向你身子骨還好吧?”

　忠順王:“勞皇兄惦記，臣弟這一向還算好，就是晚上睡得不安穩.....一夜總要咳個幾次.....”

　建武帝:“朕也一樣呀。晚上也是睡得不安穩，晚上睡兩個時辰也就醒了.....”

　忠順王:“您一天到晚這麽操心勞神，夜裡還不能安歇，這怎麽能行！”

　建武帝笑了笑:“等南方平定了，朕也就能安心了。”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問道:“你怎麽看?”

　忠順王想了想，答道:“王子騰、史鼐能力不足，若是繼續放任逆匪發展壯大，他們兵敗是早晚的事。”

　建武帝點了點頭，欣慰地說道:“你能這麽想，說明伱長進了。你先好好養病，等身子大安了，朕就讓你入閣，同時將宗人府交給你。”

　忠順王連忙站了起來:“臣弟才疏學淺，不通政事，恐怕乾不好。”

　建武帝手一擺:“坐下坐下。你是朕的骨肉兄弟，好歹幫朕看著這份祖宗基業。”說著，深深地歎息一聲，眼中滿是憂色，接著說道:“宗室之中本就沒幾個成才的，如今連這些人.....要是南邊都突然亂起來，朕真的不知該怎麽辦！難道要將權利下放給各省督撫?！”

　忠順王一驚:“朝廷在南邊有這麽多兵馬，怎麽會都亂起來?”

　建武帝:“鎮撫司從河南遞來了急報，黃河水勢暴漲，今年的桃花汛比往年要凶猛的多，一旦決堤，也不知會淹沒多少個州縣。”

　忠順王鄭重地點了點頭。

　“首輔和老國公他們又上了一道奏疏，勸說朕調兵南下平叛。只是，龍首宮那邊.....朕問了史鼎、馬尚等將領，他們都讚成調兵。”

　“史鼎、馬尚出身勳貴一脈，一向是主戰派，保齡侯史鼐又是史鼎的兄長，於公於私，他們都會讚成調兵南下平叛。還有就是，他們也想領兵南下平叛，相較於北面的滿清人，這些逆匪就是白送的軍功。”

　建武帝不斷地點頭:“看起來你確實有長進.....這件事朕想想再做決定。”

　忠順王:“是。”

　建武帝心情好多了，又說道:“你身子不好，不可太操心，步軍衙門的事讓下面的人去管。”

　忠順王暗暗一驚:“臣弟只是想親手抓住水氏逆賊，為那些宗室報仇。並不是想插手.....”

　建武帝打斷了他的話:“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事了。對了，賈琥已經抓獲了所有潛入京城的滿清韃子，算是告慰了遇難宗室們的在天之靈。”

　忠順王:“臣弟雖然討厭他，但不得不說，這小子能力強，心眼多，不僅在軍中有威望，在官員中.....”

　建武帝把筷子一擱:“閉嘴！”

　忠順王隻得閉上了嘴。

　建武帝審望了他一眼，稍頃:“朕勸你一句，少跟賈琥鬧別扭。”

　忠順王咽了口唾沫，低聲答道:“臣弟明白。”

　建武帝歎了口氣，接著說道:“往後你不要去算計賈琥，

你的那點小伎倆，人家早就識破了！賈琥是什麽人?十幾萬大軍的統帥，漠北一戰打殘了蒙古人，將滿清親王當猴耍。這樣的人能被你捧殺?！不要再去招惹賈琥，朕這是為你好。” 忠順王楞在了那裡。

　建武帝:“百將易得，一帥難求。勳貴軍方就這一根獨苗了，邊軍中卻人才輩出。”

　頓了頓，“他是貴妃的弟弟，九皇子的舅舅，朕要用他來平衡軍中的勢力，不能讓邊軍獨大。”

　忠順王:“是。”

　建武帝拿起筷子:“來，咱們吃飯吧。”

　太陽沉了下去，殿內的光線也暗淡下來。

　戴權忙命人將燈點上。

　建武帝吃完碗裡的飯菜，又喝了半碗湯，對戴權問道:“大明宮那邊如何了?”

　戴權:“差不多該散了。”

　建武帝點點頭，對忠順王說道:“咱們坐坐，等個人。”

　忠順王一驚:“誰?”

　建武帝笑了笑:“你這脾氣還是改不了，待會你就知道了。”

　一群小黃門迅速將膳桌收拾乾淨，戴權親自端著一個托盤走來，將一壺酒，三隻空杯子擺在建武帝的面前。

　不一會兒，殿外傳來了當值大太監的稟報:“陛下，賈侯爺來了。”

　建武帝:“進來吧。”

　忠順王猛地站起，轉過頭向門外望去，只見賈琥大步走了進來。

　賈琥走到建武帝面前行禮:“臣參見陛下。”

　建武帝伸出手虛扶了扶:“好，好。還不給忠順王爺見禮?”

　賈琥轉身望了望忠順王，然後抱拳行了一禮。

　忠順王愣了一下，又把目光望向皇帝。

　建武帝也站了起來，拿起酒壺給三隻杯子斟滿了酒，笑道:“你們同朝為臣，又同為皇親，之前因為些許誤會而生了嫌隙.....成大事者，要心胸寬廣，要有容人之量。今日，朕勸你們一杯酒，你們就和好了吧。”說著端起了酒杯。

　賈琥端起了酒杯。

　忠順王猶豫了一下，也端起了酒杯。

　建武帝:“你們都是與國同休的皇親國戚，這天下，你們要幫著看守。來，咱們君臣飲了這一杯酒。”說完，一口幹了杯中的酒。

　賈琥沒有吭聲，默默地將酒也喝了。

　忠順王也隻得悻悻地端著酒杯喝了下去。

　建武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去上書房！”

　..............

　賈母后院

　夜已經很深了，這裡依舊燈火通明。

　林黛玉這會兒正坐在書案前翻閱詩集，不知入神還是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紫鵑和晴雯正在清點堆積如山的壽禮，雪雁走了過來，輕聲說道:“紫鵑姐姐....”說著，將目光望向林黛玉。

　紫鵑忙搖了搖手。

　不該響的時候那自鳴鍾突然響了一下！

　除了林黛玉，紫鵑、晴雯和雪雁都向指針望去——亥時三刻！

　雪雁怯怯地望了一眼林黛玉，又望向了紫鵑。

　紫鵑喚了一聲:“姑娘。”

　“嗯?”

　“餓了麽，小廚房留著棗仁粥，我去.....”

　“不想吃。”

　“.....”

　紫鵑明白了，朝晴雯使了個眼色。

　晴雯會意，拉著雪雁走了出去。

　紫鵑想勸又不好勸，一時怔在那裡。

　忽然，她感到了身後有人，連忙回頭，眼睛一亮。

　不知什麽時候，賈琥已經站在了門邊， 手中還拎著食盒。

　紫鵑如何不會意，連忙走了出去。

　賈琥拎著食盒走了過去，輕聲說道:“餓了吧。”

　“我不吃！”

　林黛玉眉頭一皺，忽然反應過來，猛一抬頭，果然是賈琥。

　賈琥將食盒放在一旁矮幾上，打開盒蓋，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端到了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怔怔地望著他。

　賈琥又拿來筷子和湯匙遞給她，這才說道:“為了勸和我跟忠順王，老太妃在大明宮賜宴，我不好不去，原以為散了就能回來，結果又被皇帝拉去上書房。出了上書房，我一路跑著出的皇城。你要是不信，林三可以為我作證！”

　“.....”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你有這份心就行了。”

　賈琥:“嘗嘗味道如何?”

　林黛玉端過那碗長壽面，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好香！”接著吃了一小口，“琥珀的手藝愈發好了。”

　賈琥笑了:“是我做的。”

　林黛玉愣了一下，抬起頭來望著賈琥，接著眼圈微紅，低聲說道:“你不該這樣子的，讓人知道了笑話你.....我明白你的心意.....”說到後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了。

　賈琥笑了:“以後每年我都給你做一碗長壽面。”

　頓了頓，“隻給你一個人做！”

　一陣沉默之後，林黛玉“嗯”了一聲，喝了一口面湯，“味道正好。”說著又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