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王子騰的債

　皇城

　乾清宮

　天還沒有亮透，上書房裡透出一縷縷微弱的光亮。

　兩個小黃門在前面打著燈籠，戴權拎著一個食盒走進了上書房。

　禦案上又堆滿了奏章，建武帝正手不停揮地批閱著。

　戴權將食盒放在禦案邊，走到一旁從銅盆裡擰好了一條面巾，遞了過去:“陛下，大半個時辰了，您該歇著了。”

　建武帝沒有抬頭，卻開口問道:“文淵閣散了沒有?”

　戴權:“沒呢。方才宮門一開，王閣老就帶著內閣公文去了忠銳伯府，請王仁來內閣回話。”

　建武帝眉一擰，正要發火。

　戴權:“首輔他們也是按規矩辦事，現在不是忠銳伯是不是有戰敗被俘，用錢贖命。而是他可能殺害朝廷命官，還，還牽扯進了徐州的案子.....”

　“哼”了一聲，建武帝將這份批好的奏章放在禦案上那堆高高的批好的奏章上，接過面巾擦了把臉，接著說道:“大家心知肚明的事，為何還要往王子騰身上扯?我看牛繼宗說的不錯，這個梅昌文是要好好查查。”

　戴權打開食盒，從裡面端出一碗冰糖蓮子羹，捧到建武帝面前雙手放在禦案上，接過那塊毛巾，這才說道:“老奴聽說，義忠郡王和梅禦史最近見過面。”

　建武帝拿起了碗裡的杓，舀了半杓送到嘴裡。

　戴權也不再說話，又擰好了一條面巾，捧在那裡。

　建武帝望了他一眼，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湯，放下了碗，接過他手中的面巾:“好好查一查！”

　“是。老奴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戴權收了碗，拿起一塊抹布去擦禦案，一面說道:“老奴還有件事奏陳皇上。”

　“什麽事?”

　“昨夜南城發生了一起命案，死了一家五口人。”

　“就這個事?”

　“還有件怪事。戌牌時分賈赦去了一趟南城，距離那裡僅隔一條胡同。”

　“哦?”

　“老奴還聽說，那家的男主人曾在忠順王府當差。”

　建武帝望了他一眼:“說下去。”

　“這已經是這半個月發生的第四起人命案子了。”

　戴權在地上的銅盆裡洗了手，“死者都與賈家、忠順王府沾著關系。該是兩家又在暗地裡較勁兒呢。”

　建武帝又望了他一眼，拿起了一份奏章，一邊展開那份奏章，一邊說道:“讓他們去鬧，翻不了天。正好借這個事也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人心險惡防不勝防哪！你給朕說實話，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戴權一驚，接著斟酌著說道:“王爺乃是陛下骨肉兄弟，身子痊愈是大喜的事，不應該瞞著陛下，也不能瞞著。”

　建武帝突然站了起來，來回踱起步來。

　戴權的心一下提了起來，屏住呼吸，目光悄悄地隨著皇帝的腳步移動。

　建武帝停住了腳步:“擬旨，忠毅侯馮唐出任步軍衙門統領，從留守京營的人馬中抽調三萬精兵重新組建步軍營和巡捕五營，原步軍衙門的將官交兵部妥善安排，其余士卒全部遣散。”

　戴權大聲答道:“遵旨。”

　正在這時，首輔宋成良捧著一遝審案記錄走了進來，走到禦案邊，把那遝審案記錄擺在禦案上，行了一禮，這才說道:“啟奏陛下，

案子基本上明朗了。” 建武帝走到禦案上，拿起那遝審案記錄，一張張仔細看著，看著看著，臉色一沉，把目光轉向宋成良:“什麽叫可能被俘?”

　宋成良:“回陛下，王仁說了，王子騰當日被潰軍裹挾，不慎跌入河中被人所救，並不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可能是當地的百姓，也可能是貪財的漕幫幫眾，不好說。”

　建武帝一聲冷笑，接著往下看去，看完了最後一頁，眉頭一擰，又問道:“你們忙了一夜，全都是猜測，根本沒有真憑實據。”

　宋成良:“牛尚書和王仁一口咬死那封信是假的。既然那封信是假的，王子騰就沒有殺害全椒縣令的動機。至於王子騰收買原徐州城守將一事，也要證明那封信為真才行。”

　建武帝有些發怔，沒想到一封僅僅十余字的私信竟成了關鍵證物，伸手從案卷中抽出一張墨箋，上面寫著:“我落水被俘，速來贖我。王子騰！”，他的目光望了一眼戴權。

　戴權明白皇帝的心思，立刻問道:“敢問首輔，既然這封信是送給王子騰親兵的，為何又會落入全椒縣令的手中?”

　“說是一個人送到縣衙.....”

　“什麽人?會不會是漕幫叛逆?如果是，這個全椒縣令是不是也要查一查?如果不是，他為何不將這封信送進京，而是去威脅王子騰?”

　宋成良一怔。

　建武帝立刻讚賞地望了戴權一眼。

　宋成良回過神來:“這全椒縣令總不能是自殺吧?”

　戴權:“沒有證據啊。”

　宋成良不作聲了，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深深地歎了口氣:“請陛下恕臣欺君之罪。”

　建武帝微微一怔，接過那封信，抽出展看，臉色陡變，對宋成良問道:“伱早就知道了?”

　宋成良點了點頭，“不僅臣收到了這份告發王子騰被俘的信，就連右都禦史李守中也收到了這封信。只是因為南邊的戰事，他也選擇了沉默。”

　頓了頓，“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寧國公已經剿滅了大多數的叛軍，就算沒有王子騰，也不會影響廬州府的戰局。他肯定會上奏章彈劾王子騰。只要他上奏章彈劾，這件事就會鬧大，都察院、翰林院、國子監以及六部的官員都會上奏章。”

　突然，外面傳來了一名當值大太監的低呼聲:“王閣老，您不能進去.....”

　王鶴堂捧著奏章匆匆走了進來，一面說道:“陛下，右都禦史李守中彈劾王子騰的奏章，通政使司轉遞來的。”

　建武帝接過奏章，連忙展看，突然，“啪”地將奏章扔在禦案上，喝道:“為什麽非要彈劾王子騰！”

　王鶴堂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都察院的官員已經開始上奏章了，估計很快翰林院和國子監的官員也會上奏章。”

　宋成良歎了口氣，王子騰殺了那麽多士紳，得罪了整個士紳集團，自己又屁股不乾淨，遲早的事。

　正在這時，楊閣老、趙子勳和吏部錢尚書走了進來。

　建武帝:“什麽事?”

　楊閣老從袖中掏出一封信:“回皇上，這是右都禦史李守中送到內閣的，一封檢舉王子騰戰敗被俘，用錢贖命的信。裡面還提及他將官印交給叛軍，讓叛軍得以輕松越過官軍防線，出現在河南境內。”

　這話一說，宋成良、王鶴堂都望向他手中的信。

　建武帝:“有證據嗎?”

　楊閣老:“回陛下，按規矩，必須讓王子騰回京接受問詢。 ”

　建武帝:“南邊的戰事還需要他。”

　楊閣老:“老公爺和寧國公都在，有他沒他，不影響戰局。”

　眾人都沉默了。

　戴權說話了:“安徽的戰事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可不能功虧一簣！雜家鬥膽說一句，不若等廬州府的戰事穩定下來，大軍圍困了合肥，再召忠銳伯回京。”

　建武帝眼一亮:“好了。你們去同他們說，只要大軍圍困了合肥，朕就下旨召王子騰回京。”

　幾人對視了一眼，齊聲答道:“是。”

　.............

　都察院大廳

　送走了來傳口諭的楊閣老，梅昌文走了進來。

　眾官員圍了上去。

　梅昌文搖了搖手:“奏章就不要再上了，楊閣老再三囑咐，一切以戰事為重。”

　眾人都露出了悲憤的神情。

　王汝林說話了:“剛才楊閣老說，陛下的意思，只要大軍圍困了合肥，就下旨召王子騰回京。是不是?”

　梅昌文:“怎麽了?”

　王汝林笑了:“前兒朝廷邸報上說，寧國公率軍攻破了廬江、無為等地，正在率軍北上，算著日子，應該距離合肥不遠了，說不得下一封戰報就是大軍圍困合肥城。”

　梅昌文眼一亮，這才會意地點了點頭。

　眾官員紛紛嚷了起來:

　“對！寧國公百戰百勝，一定能快速擊敗叛軍，圍困合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