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淙大雨中,黃河發出令人心悸的咆哮聲,震得大地都簌簌發抖。
暴雨鋪天蓋地下了一天一夜,在清晨時分終於停了。
雨停了,滔天黃水洶湧地衝過決口撲向大堤內側的農田,一望無際的農田頃刻化為浩渺的澤國.
無數的官兵,還有許多百姓扛著沙包、抬著沙包向著決堤口奔去,在鋪天蓋地地黃水面前,那樣的弱小,那樣的無力。
很快,沙包在決口的大堤上壘成了一道牆。
一排官兵站到了壘成牆的沙包邊上,還有一些青壯百姓也站到了沙包牆邊上,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林如海。
和十幾天前相比,林如海那張臉顯得消瘦憔悴了,望著洶湧而來的黃水,臉色更加凝重了。
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傳來,馬澤瑞跌跌撞撞奔了過來,滿臉滿身的泥水,河水聲太大,對林如海大聲說道:“大人,運石料的船翻了,三艘都被河水掀翻了!”
林如海一震,自從接了詔書,他便帶著馬澤瑞和牛二、劉洪等人日夜兼程趕到了衛輝府,十天內搶修了三處決口,這是
身後的衛輝知府說話了:“督憲大人,直隸的石料明後日可以送到。”
“等不了了。”
林如海的目光慢慢望向決口方向,淡淡說道:“下包吧。”
一旁的牛二大聲吼道:“推沙包!”
一聲令下,一面牆似的沙包同時被推入了決口。
無數的目光望向決口。
那麽多的沙包,立刻被咆哮的黃河洪流衝得無影無蹤!
無數雙目光立刻黯淡了!
“再扛!”林如海臉上毫無表情,望著決口。
官兵和百姓們立刻又忙碌起來,很快,沙包又在決口壘成了一面牆。
“下包!”林如海一聲令下。
像是一把撒進沸鍋的鹽,無影無蹤!
“堵不住嗎?”林如海的聲音十分低沉。
牛二猶豫了一下,對林如海:“或許可以讓士兵們跳到決口裡去堵住洪流,然後再下沙包。”
林如海一凜,沒有立刻接言。
衛輝知府和身後那些官員都驚住了。
這時,決口邊又壘起了一面沙包牆,牛二大步向決口走去,大聲令道:“結成人牆!跳下去,再推沙包!”
沙包牆後的士兵沒有猶豫,也沒有答話,一個個爬上了沙包牆,然後手臂挽著手臂,望向牛二,等待著命令。
牛二卻沒有下令,而是把目光望向了林如海,等著林如海的命令。
林如海大步走了過來,目光中透著悲壯,走到牛二面前:“這些將士的名字都記住了嗎?”
牛二沉重地點了下頭。
林如海:“如有不測,他們的家人我來養。”
牛二又沉重地點了下頭。
林如海抬起頭望向站在沙包牆上的勇衛營士卒,大聲地說道:“拜托了!”說完,深深地揖了下去。
馬澤瑞和衛輝知府等大小官員都揖了下去。
牛二把一隻手舉在空中,突然劈下:“跳!”
一聲大吼,那隊勇衛營士卒手挽著手一起跳了下去!
死一般的沉積,所有的人都睜大眼睛,望向決口。
洶湧的黃水中,那隊士卒露出了腦袋,眾人心中大喜,決口不深!
林如海也激動了:“快,下沙包”
一語未了,決口處的兩道巨浪洶湧地撲向那隊士卒,立刻便將那些士卒淹沒在巨大的湍流之中!
林如海的心猛地一沉,許多人的眼睛閉上了。
就在這時,牛二大聲吼道:“用繩子綁住,再下!”
緊接著,十幾名士卒爬上了沙包牆,用繩子綁在腰間,手臂挽著手臂,一起跳了下去。
“拉緊了!拉緊了!”這一頭的士卒大聲吼道。
一些青壯奔了過去,幫助他們拉緊繩索。
巨吼的湍流中,那隊士卒露出了腦袋,手臂緊緊地連著手臂,如巨石般廷立在黃水中。
“下沙包!”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的沙包被投進了決口,眾人眼睛一亮,一袋沙包露出了水面,成了!
洪流更湍急了,那隊士卒很快被激流向後衝去!
林如海大聲喊道:“拉繩索,救人!”
在濤聲的巨吼中,人們是那樣的弱小無力,那隊士卒不見了,連帶著河堤上站在最前面的三名士卒一起沉沒在巨大的湍流之中。
整個大堤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濤聲和湍流聲。
“再跳!”牛二的臉冷得像一塊鐵。
又有十幾名士卒站了出來,大步向決口走去。
“不能跳!淹吧.讓它淹吧”
一老年鄉民跪下去了,接著所有在堤上的百姓都跪下去了。
那老年鄉民:“這條黃河呀,年年修河堤,年年過水.習慣了。你們和那些貪官不一樣,你們不能都把命擱在這有你們,我們才能看見希望!才能修出一條擋住黃河水的大堤。”
“我們上!”
突然在青壯人群中一個聲音響起,接著一名滿臉泥水的青壯站了起來,對那些跪在地上的青壯:“這裡是我們的家,那邊都是我們的父母和我們的妻兒,要跳也應該我們跳!是漢子的跟我上!”說著,大步向決口走去。
二十幾個青壯漢子緊跟著他走向決口。
牛二眉一皺,伸手攔住了那青壯。
那青壯對牛二:“輪也輪到我們了!”
牛二望向林如海,林如海搖了搖頭。
那青年跪了下去,跟著他的那些青壯也都跪了下去。
“我從報紙上看了,這些勇衛營的軍爺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好漢,不能因為我們這些人將命白白搭在這裡!”那青年望著林如海。
眾青年亂紛紛嚷道:“大人,讓我們上吧!”
那老年鄉民:“大人,就讓娃子們上吧!”
眾鄉民:“是呀。”
林如海閉上了眼睛,幾滴淚珠從眼角滲了出來
高一點的地方,災民們搭起了無數的窩棚,到處都是災民,有些在窩棚裡,有些在窩棚外,有些躺著,有些靜靜地坐著,一些孩童正在窩棚間追跑。
經過大半日的搶修,終於堵住了決口,代價也是非常的大,三十七名士卒和五十一名青壯丟掉了性命,那個領頭的青壯倒是活下來了。
衛輝知府領著林如海來到了這裡。
林如海歎了口氣:“百姓苦哇!”
衛輝知府:“河南的百姓有福,等來了青天老爺!”
林如海沒有看他,朝著一個窩棚走去。
窩棚外,一個衣衫破舊的老婆婆正在那裡摸索著什麽。
林如海走了過來。
老婆婆抬起頭:“誰呀?”
林如海一詫,仔細端詳著那老婆婆,這才發現老人是個睜眼瞎。
衛輝知府:“朝廷賑災的欽差大人過來看看。”
老婆婆:“欽差大人?”摸摸索索地爬起來要磕頭。
林如海連忙上前扶起了她。
林如海:“家裡有什麽人哪?”
老婆婆:“有兩個兒子,老大那年黃河改道淹死了,老二夫妻倆前幾天淹死了.”
林如海一震。
突然,老婆婆撲通跪下:“大老爺,我是早該死的人了,多一天少一天不在乎了,可我還有倆孫子,您行行好,別再讓他們淹死了.”失聲痛哭起來。
林如海:“您放心,我這次不僅帶來了賑災的錢糧,還帶來了一營勇衛營士卒監督修河堤。不敢說百年,三十年內沒問題,再大的水也不會垮。”
老婆婆:“真的?”
林如海望向衛輝知府。
衛輝知府也是個乖俐的,連忙說道:“老人家,那個能換糧食的報紙您知道吧?”
老婆婆:“怎麽了?”
衛輝知府:“咱們這位欽差大人就是王爺的嶽丈!”
老婆婆:“王爺?我知道王爺,那是個好人!還有勇衛營的軍爺,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好漢!”說著激動起來,“有盼頭了,終於有盼頭了”
林如海扶起老婆婆:“您老先歇著, www.uukanshu.net 一會兒官府就賑粥了。”
“好好好”老婆婆臉上堆滿了笑容。
望著四處閑逛的青年,林如海眼中的光一閃一閃,接著對衛輝知府說道:“伱配合勇衛營將災區所有青壯組織起來,編練成鄉勇,維持秩序,幫助押運賑災物資。”
聽了這話,衛輝知府愣了一下,這可是數萬人哪!
林如海望著他:“怎麽?有難處嗎?”
衛輝知府連忙搖手:“沒有,沒有”
林如海一笑:“那就去吧。”又對一旁的親兵隊長使了個眼色。
那親兵隊長會意,對衛輝知府:“請吧。”手一讓。
衛輝知府:“是。”陪著親兵隊長向遠處人群走去。
林如海背著手,望著皇城方向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