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蘇師,您出去這會都了解到什麽了?”
朱標朝著蘇璟問道。
兩個人原本就是分工,朱標看糧冊,而蘇璟則是外面打探情況。
蘇璟點點頭:“倒是真知道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永嘉縣最大的米行老板,正是這知府孟松的小舅子。”
“還有這事?”
朱標神色一變道:“那這個米行,豈不是很有可能就是孟松的白手套。”
白手套這個詞,自然不是明朝有的,不過蘇璟之前教過一些,朱標也是屬於活學活用了。
“你倒是敢想,不過倒是和我一聽到這事時候的想法一樣。”
蘇璟笑著說道:“不過呢,這個米行名聲卻是非常好,整個永嘉縣有口皆碑,全因孟松毫不偏袒。”
聽到這話,朱標則是眼前一亮:“這就對了!蘇師,若是這孟松刻意偏袒這個米行,那學生反而覺得白手套的事情不太可信,但現在學生已經有個七八成的把握了。”
蘇璟看著朱標道:“你的意思是這個白手套就是要有口皆碑才好用是不是,若是平日裡欺壓百姓慣了,那就容易被人盯上,也會被我們優先去調查。”
白手套麽,其實就是個洗錢的工具。
自然是不能搞的聲名狼狽,自己黑了還怎麽當‘白手套’。
“蘇師看的透澈,學生便是這麽想的,孟松一下子能拿出幾百兩,再加上這個米行,此事大概率便是如此了。”
朱標緩緩說道,但臉上的疑惑或者說是猶豫,並未消散。
蘇璟一眼便看穿了朱標的疑惑,淡淡道:“太子,你是不是在想,這溫州府的知府明明不是個好官,這溫州府的百姓,過的卻好像不錯。這兩者之間,似乎很是矛盾對不對。”
朱標立刻道:“學生正是有此想法,父皇時常教導我,官員貪墨,百姓便會遭殃,百姓遭殃活不下去,自然就會揭竿而起,所以我大明律法,對待貪腐懲治尤其之重。”
“學生本以為這溫州府百姓生活富足祥和,一方主政之官員,不說清廉能乾,但起碼也得是個中庸之人。”
“然而現在看這知府孟松,不僅僅是個草包,還是個貪腐之官,學生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
老朱自己就是農民起義的,他很清楚百姓被壓榨到一定程度會做什麽。
故而他極其無法容忍貪腐,尤其是大明的官員貪腐。
朱標作為老朱最重視的兒子,也是大明未來的繼承人,言傳身教肯定是從未放松過的。
蘇璟起身淡淡道:“太子,其實你這個疑惑,我也有,不過我的疑惑與你稍稍有些區別,現在呢也稍微有了一點答案。”
“還請蘇師賜教!”
朱標立刻朝著蘇璟拱手道。
蘇璟擺擺手:“什麽賜教不賜教的,你現在可不比我差了,我也就說說我的想法。”
這話蘇璟可不是在誇讚,而是真心如此。
朱標的成長,快的讓人有些意想不到。
“蘇師謬讚,學生還需多多學習。”
朱標也是馬上就表達了自己的謙遜。
蘇璟沒再多糾纏這個話題,回到正題道:“溫州府現在的情況,若是不看孟松,用政通人和四個字來形容倒也沒什麽問題。”
“能夠達到這種效果,首先肯定肯定的是,靠孟松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必然有一個人,雖然不是知府,但卻很好的完成了知府的工作,這才有了這麽一個如此祥和的溫州府。”
聽到這裡,朱標當即道:“蘇師說的是府丞趙榮臻吧。”
“沒錯!”
蘇璟點頭道:“趙榮臻絕對是一個能吏,而且據我這兩天的觀察和打聽,也大概明白,孟松在府衙裡,基本上處於一個放手的狀態,大小事情都是趙榮臻在處理。”
“糧倉那邊,太子殿下親自去查過,我想太子你應該很清楚,糧倉的事情,只有可能是趙榮臻做的。”
“這個趙府丞,能力很強,溫州府能有現在這般景象,全是靠他。同時,他在府衙內的口碑也相當的好,就連小廝都相當的尊崇他。”
“我現在基本可以肯定,孟松和趙榮臻之間,達成了某種平衡。孟松將權力交給了趙榮臻,而趙榮臻則是幫孟松搞到了錢財,不然以孟松的水平,根本不可能貪腐了銀子名聲還可以。”
有些事情,當你是小老百姓的時候,很難知道,因為信息不對等。
而當你處在一個較高的位置上時,能看到的便會多上很多,自然也就更容易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聽完蘇璟的話,朱標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開口道:“蘇師,若是事情真如您所說的這般,那這趙榮臻是為了什麽呢?幫孟松搞錢,自己卻費心盡力的治理溫州府?學生總覺得,這兩種行為,無法統一自洽到一個人的身上。”
朱標不是不相信有一心為公,心系百姓的官員。
而是這樣的官員,不應該像趙榮臻一樣,為自己的上司搞錢。
蘇璟搖頭道:“我現在也不明白,而且這一切只是我的猜測,並沒有實際的證據。”
“我的建議是,太子你要著手對永嘉米行控制了,這個米行的帳本,很重要。”
“但切記不可打草驚蛇,趙榮臻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一定得隱秘,在此期間,我們得穩住他和孟松,等到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方可公諸於眾。”
猜測到真相的距離,蘇璟是清楚的。
個人的臆斷就決定一個知府和府丞的命運,那也太草率了。
大明律法嚴明,www.uukanshu.net朱標也不是一個妄斷的太子。
“是,學生明白,這事學生會安排下去的。”
朱標立刻回答道。
蘇璟點點頭:“好,那你還是繼續做這些,我呢下午有時間就談談這位趙大人的口風。”
……
午休的時間轉瞬即逝,朱標繼續去看糧冊了,蘇璟則是在府衙內亂竄了起來。
“趙大人,沒打擾你吧。”
府丞的辦公室,蘇璟一臉笑呵呵的看著正在處理公文的趙榮臻道。
趙榮臻立刻起身道:“仁遠伯這說的什麽話,請坐請坐。”
說話間,他已經要去喊下人上茶了。
蘇璟趕忙道:“趙大人不必這麽麻煩了,我就是隨便看看,不用吃也不用喝,趙大人方便我就和趙大人聊幾句,不方便我就出去。”
趙榮臻走到蘇璟身旁坐下:“仁遠伯來訪,下官肯定是方便的,不知道仁遠伯想要問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