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烏合之眾(十三)

　四個月後

　雒陽

　南宮

　正殿

　“萬歲！萬歲！萬歲！”

　大臣們按照慣例，來到大殿走過場，反正最後都是梁冀一個人說了算，其他人反對也沒用。

　已經有好幾個敢於反對梁冀的大臣被暗殺，剩下的士人們也就老老實實當個木頭人了。

　“因為揚州徐州百姓造反，作為懲罰，朝廷對這兩個監察州的百姓增加賦稅，讓他們明白造反的下場，諸君意下如何?”

　朝會剛開始，大將軍梁冀就要給揚州徐州加賦稅。

　跟一般人的腦回路不同，一般人面對剛剛遭受兵災的地區都是減免賦稅休養生息，梁冀反其道而行之，認為只有對遭受兵災地區增稅，才能讓當地百姓恐懼，當地百姓感到恐懼，自然也就不敢造反了。

　一眾大臣自然不敢有意見，有意見的大概率會被梁冀殺死。

　“大將軍英明！”汝南袁家的少君袁成帶頭跪舔梁冀。

　“大將軍所言甚是。”遼東王氏的王光也跟隨著袁成一起附和。

　“我等無有異議。”眾大臣紛紛說道。

　唯有李固一句話也不說，他不想屈服梁冀，但也不想白白丟失自己的性命，所以乾脆就這樣閉上眼睛發呆。

　“哼！”看到李固非暴力不合作，梁冀冷哼一聲，但顧慮對方的名望，所以不想直接在大殿上殺，準備離開皇宮以後，再安排刺客去暗殺李固。

　就在一眾大臣只會附和梁冀時，剛即位才幾個月的小皇帝劉纘看不下去了，雖然他今年才八歲，但初生牛犢不怕虎，直接指著梁冀說道:“這是個跋扈將軍呀！”

　嘩——

　大殿內寂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梁冀發火的樣子。

　梁冀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看著小皇帝，已經快要忍不住拔劍直接殺死小皇帝，但最後，他還是保持了一點理智，沒敢當著一眾大臣的面直接殺皇帝，而是暗自在心中惡毒道:一個傀儡皇帝還敢罵我梁冀，如果讓你見到明天的太陽，我就不姓梁！

　小皇帝劉纘被梁冀這樣盯著，也開始感到害怕，最後“哇”地一聲在大殿內哭泣。

　“哇嗚！——哇嗚！——”

　“壞人，他是壞人！”

　小皇帝還在指著梁冀。

　大臣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後，梁太后將小皇帝抱走，梁冀對一眾大臣怒吼:“散朝！”

　一眾士人紛紛離開大殿。

　直到離開皇宮，李固才對著袁成斥責:“跋扈將軍藐視皇權，袁少君為何不製止?！”

　“子堅，形勢所迫，無可奈何呀，唉……”袁成哀歎一聲，很是無奈，顯得自己非常無辜，然而他其實一直在給梁冀出謀劃策，幫助梁冀鏟除那些反對者，借助梁冀之手，暗中鏟除那些跟袁家作對的士族。

　既能鏟除袁家的敵對家族，還能不用汙了袁家的名聲，反正人是梁冀殺的，何樂而不為?

　士族也不是鐵板一塊，關東士族瞧不起關西士族，關東士族裡的河南地域士族又瞧不起河北地域士族，河南地域士族裡的袁家和楊家又瞧不起其他士族。

　一層又一層的鄙視鏈在這裡，只有汝南袁氏和弘農楊氏在鄙視鏈的最頂層。

　“梁冀此人囂張跋扈，不除之，國將不國！”李固大聲呐喊。

　“子堅，小聲點。”王光連忙在一旁勸說:“小心隔牆有耳。”

　“有耳又如何?他梁冀有膽就殺了我！我李固寧死也不屈服於權勢！”李固憤怒道。

　然而，袁成和王光對視一眼，相繼而笑，他們內心有著同樣的想法:國將不國又如何?就算大漢真的亡了，等到了新的王朝，我們家族還是開國功臣，亡了就亡了唄，在它亡了以前，多吸一下血血就行，管那麽多幹嘛。

　夜裡

　一群梁冀豢養的宦官和宮女闖入小皇帝的寢宮，一把掀開被子。

　“伱們要幹嘛?”小皇帝劉纘不解問道。

　“陛下，我們要送你去見先帝。”一個宦官笑道。

　“你們！”聰明的小皇帝明白了這些人的來意，隨即想要逃離皇宮。

　然而……

　“放開我！唔唔唔——”

　八歲的小皇帝被宦官們摁住手腳，一個宮女將一張放了毒藥的餅塞進小皇帝嘴裡，一邊塞一邊安慰道:“大將軍說了不能讓陛下您見到明天的太陽，陛下您趕緊去跟先帝團圓吧。”

　小皇帝想要將毒藥餅吐出來，然而另一個宮女直接用一根木棍捅進小皇帝的喉嚨裡，強行把毒藥餅給喂進小皇帝的肚子裡。

　沒多久，小皇帝嘴裡吐出泡沫和淤血、翻著白眼、躺在地上死去。

　……

　幾天后

　小皇帝劉纘不小心“中毒”而死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雒陽城。

　袁府

　“陛下分明就是被他梁冀殺的！”李固憤怒道。

　袁成王光等人默不作聲，表面流出眼淚，但卻一點也不在乎。

　不就是死了個皇帝嗎，我們大漢別的不多，漢室宗親最多，死了一個皇帝，再立一個就行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

　又一天后

　南宮

　正殿

　“天子不幸中毒而亡，當立蠡吾侯之子為帝。”梁冀很是霸道，說話的語氣猶如命令般:“誰讚成，誰反對?”

　一眾士人雖然知道所謂的中毒就是個說辭，肯定是梁冀直接殺了，但也不敢跟梁冀作對，因此紛紛沉默不語。

　“諸君如果沒有意見，那就……”梁冀的話還沒說完。

　“不可！”李固終於忍無可忍，站了出來說道:“蠡吾侯之子尚未成年，不可為帝，當從宗室中則一成年者為帝。”

　看到有人願意主動跳出來當出頭鳥，其余士人也紛紛看向梁冀，看看梁冀準備如何處理。

　“我聽聞李太尉與揚州反賊多有勾結，可有此事?”梁冀直接當著眾人的面開始誣陷李固。

　也就因為李固是名士，所以梁冀才要找個罪名再殺李固，如果是普通百姓，梁冀才懶得找罪名，直接當街硬殺。

　“我不明白大將軍在說什麽。”李固冷哼道。

　“來人，將叛國賊李固格殺勿論！”梁冀大怒，直接讓皇宮禁衛軍當眾殺死李固。

　“大將軍息怒！”袁成繼續過來當和事佬。

　“大將軍，先查明了再處置也不遲。”王光也趁機給名士說兩句話， 也好給自己沾染點名望。

　“還望大將軍三思！”其余士人也紛紛勸道。

　“哈哈哈！”梁冀哈哈大笑:“那好，先把李固逮捕入獄，待審問清楚後再處置！”

　隨即，禁衛軍將李固拖走。

　“梁冀，你這個跋扈將軍，你不得好死！”李固一邊被禁衛軍拖拽，一邊朝梁冀破口大罵。

　一眾士人看著被拖走的李固，紛紛為其感到不值得。

　又幾天后，袁成王光等士人們在雒陽宣傳李固之事。

　雖然士人們是一群烏合之眾，不敢跟梁冀正面作對，但打打輿論戰的膽子還是有的。

　雒陽市民們聽聞了士人們的宣傳後，紛紛為李固哭泣，覺得李固是冤枉的。

　“殺殺殺！”

　“給我殺！”

　“不服我梁冀的人，全部殺！殺！殺！”

　聽聞雒陽百姓居然可憐李固，梁冀大怒，更加堅定了要殺死李固的決心，於是一口氣給李固又安了幾十個罪名，然後也沒有經過審判，直接就在監獄裡把李固處死。

　此事一出，士人們無不恐懼，從此更加不敢在朝會上反對梁冀。

　“看來對付這些腐儒，講道理、玩權術是沒用的，你講不過他們，也玩不過他們，就得殺，殺到他們心驚膽顫，殺到他們有心理陰影，哈哈哈！”

　梁冀覺得自己發現了製服士族的真正辦法，那就是成為一個恐虐神選，讓士族們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