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番外 王康(二)

　哞~

　火辣辣的陽光下，王康拉著耕牛，正在農田中勞作。

　這種每日重複又重複的工作，在王康的記憶中，似乎隻存在於幾百年以前的古代。

　在一本流行幾百年的書籍上，記載了古代各個區域的農耕活動，這本書叫作《世界通史》，是幾百年前，一個叫作秦檜的宋國人寫的。

　祂不懂這個世界，為什麽自己的“爺爺”，寧願餓肚子，也不肯把田裡的這頭牛吃了。

　“食物就在眼前，你們卻要忍受饑餓?”

　雖然書籍上說，幾百年前的古代會用機器這種落後的生產方式耕田，上千年的古代甚至用更落後的牲畜耕田。

　但看別人的描述，終究不如自己體驗。

　“如果哪裡有地獄，這個叫作中原的地方一定就是。”

　這裡的一切都太過荒蕪落後，難以想象的荒蕪落後。

　村裡的一位見多識廣的老人家，總是炫耀自己去過國都新鄭，那裡美輪美奐，有著各種漂亮的建築，女閭中還有許多美麗的少女。

　可這些描述，對於王康而言，就好比一個小屁孩，在一個成年人面前，炫耀自己打贏了老母雞。

　在王康所處的時代，只需要腦海中產生一個想要食物的想法，身體就會自動吸收天地間的能量進行補充，根本不需要通過咀嚼、消化、排泄，這種落後的能量補充方式。

　繁衍生息，一般也都是無性繁殖，在王康的時代，不存在男人，也不存在女人，甚至不存在人……傳統的男女結合式生育繁衍，早就落後淘汰。

　來到這個時代，王康才感受到男人和女人的區別，以前，祂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性別，因為祂的時代，並不存在傳統的男女性別。

　當第一次張開嘴巴吃東西時，王康很驚訝，等到祂感覺想要拉肚子時，更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食物在一個叫作“胃”的地方消化，然後變成一個叫作“屎”的東西，最後從身體的排泄口出來。

　這對於祂時代的“人”而言，實在是一種過於古老的體驗。

　聽說那些大人物們，還要更加神秘，祂們連身體塑殼都沒有，只有意識永恆地存續在宇宙之中，如同一段代碼，沒有實體，卻永恆存在。

　如果非要用古代的某個名詞來形容那些大人物，那就是……道?

　是的，也只有這個名詞更加貼切合適了，那些人，與其叫人，不如叫道。

　“哼！——啊！頭好疼！”

　每當王康想要回想祂時代時，就會劇烈頭疼，尤其是回想那些神秘大人物時，就更加痛不欲生。

　啵啵~

　啤吥~

　腳掌踩在爛泥地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便是熟悉的聲音。

　“康哥！康哥！”

　少女王淑光著腳丫子來到泥田裡，纖細古銅色的手臂上還掛著一個竹籃編，竹籃內放著幾個粟米飯團，飯團旁的一個竹筒內，還儲存著許多蜂蜜。

　光著腳丫子，是因為害怕鞋子被泥地弄髒，這個時代的布鞋，質量很差，一旦被泥地弄髒，不能隨便清洗，洗了很容易損壞。

　少女買不起新布鞋，所以平日裡都是穿草鞋，只有去城裡的時候，才會穿上那雙珍藏在家裡的布鞋，如果是去農田裡乾活，甚至連草鞋都舍不得穿，直接就光著腳丫子下地乾活。

　手臂古銅色，則是因為常年下地乾活，經常被太陽爆嗮，所以這個時期的女孩子，大部分並沒有後世那麽肌膚雪白。

　只有那些貴族家的閨秀小姐，常年足不出戶，不用下地乾活，才能做到膚若凝脂，普通農家女，幾乎都是古銅色甚至淡黑色皮膚。

　竹筒裡的蜂蜜，是王康上次捅蜂窩的時候弄來的，代價則是身上好幾個腫包。

　不知不覺中，王康已經在這個世界待了快一年了。

　作為一個韓人……不，秦人，王康自然也是要服從徭役兵役的。

　一年前，秦國滅韓，生活在韓國的祂，自然也因此成為了秦人。

　那位老人家，收王康做孫子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希望有個勞動力，可以在平時給家裡乾農活，到了戰時，還能代替他服從朝廷的徭役兵役。

　對於這些，王康並不知情，祂被老人家教導了耕田的技能後，就一直在農田裡勞動，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根本沒有閑暇時間去思考人生。

　“康哥，給你！”

　少女王淑拿起竹籃裡的飯團，掰成兩塊，大塊的塞給王康，小塊的留給自己。

　“謝謝。”王康沒有客氣，也沒有害羞，直接接過飯團就吃起來了。

　並不是因為他性格開朗，只是他確實不知道害羞是什麽意思，甚至也沒有害羞之類的情緒。

　作為一個祂時代的人，祂從來沒有害羞這種情緒，也沒有家庭之類的親情。

　大家都是無性繁殖，自己就是自己的父母，又怎麽可能有什麽親情感受。

　不僅沒有親情， 也沒有愛情。

　並不是祂沒有愛情，而是祂時代沒有愛情這種情緒。

　王康直到現在也沒有搞明白，為什麽同樣是人，眼前這個性別為女的人，體格卻比那些性別為男的人，要弱這麽多。

　這不能怪祂，因為祂時代，並不存在男女性別之分。

　男人是什麽?女人又是什麽?對於原本身處祂時代的王康而言，這些都隻存在於歷史書上！

　因為女子體弱，耕田生產的效率遠不如男子，所以大家都想要生男孩子，生下來可以乾活，並不想要生女孩子，因為女孩子乾活效率太低，只會白白浪費家裡的糧食。

　當然，這種思想在王公貴族階層要稍微淡薄一些，這並不是因為王公貴族們更加開明，只是因為王公貴族們養得起不乾活的女兒，而普通百姓養不起乾活效率低的女兒。

　一切的社會風俗，本質上都是由經濟生產所決定的。

　用王公貴族們對女人的重視和寵愛，來證明落後時代女人地位高，不過是一種詭辯。

　在女人不能獨立自主地成為經濟生產一環時，所謂的某某朝代女人地位高，不過是因為上層階級沒有柴米油鹽苦惱，所帶來的寬裕選擇罷了。

　若是普通百姓，根本沒資格選擇，每天柴米油鹽帶來的苦惱，就會讓他們迫切想要兒子。

　這些，王康自然是不明白的，祂不曉得老人家收留祂的原因，每天就只是陪著少女在農田裡重複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