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黃宗羲(四)

　“南都侯是瘋了嗎?怎麽能讓一群外人成為我們的一員?”

　“燕國，是我們王家的燕國，不是那些阿貓阿狗的！”

　“跟這樣的蟲子在一起，還怎麽治理國家?”

　“敵在蓬萊島，我們絕不能讓王霆之亂重演！”

　當燕忌與行會們的合作條件被告知眾多貴族時，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因為有著王霆之亂的前車之鑒，所以任何無理由直接損害貴族權力的行為，都會被全體貴族高度警惕。

　貴族們停下了進兵的步伐，他們中大多數人正在觀望，還有一些則準備割據自立，只有極少數願意聽從燕忌的調遣。

　侯景佔據燕國國都，還在燕都稱帝，然而，燕國貴族們卻醉心於內鬥，行會們還趁火打劫，各種民間起義依舊此起彼伏。

　無論怎麽看，燕國都像是國之將亡的樣子。

　……

　又一個月後

　蓬萊島

　“已經有好幾位城主反對這樣的合作方案，並且表示如果按照這個方案合作，他們將……額……”

　“哧！”

　隨從的話剛說完，燕忌便吸起一片五石散，將五石散的粉末吸入鼻腔，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色，不多時便紅潤起來。

　他的堂妹燕戀喜歡佛經，而他則喜歡五石散。

　經過多年的研製，燕國的五石散有了更多不同的種類，並且降低了毒性和成癮性。

　用手絹擦拭了一下鼻子，他拿起旁邊桌子上的一個茶杯，飲下一口熱茶，對隨從說道:“把筆墨取來。”

　“是。”仆人趕緊取來筆墨，小心翼翼地展開白紙，為燕忌磨墨。

　燕忌寫了一封安撫貴族的信，告訴貴族們，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切都是為了全體貴族，絕不是為了那些奸詐商人和愚昧百姓。

　在燕國，愛護貴族才是政治正確，愛護民眾反而要被千夫所指。

　“有人對我產生了誤解，認為我要維護那些奸詐商人和愚昧黔首的利益，我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這個謠言，我要向大家澄清，自始至終，我都是為了王家，為了家族所有的兄弟姐妹。”

　“上天會見證，向行會以及平民的妥協，只是為了爭取他們的力量，用他們的力量幫助我們奪回都城，僅此而已。”

　寫完，燕忌吩咐幾個書生，把這封信抄錄多份，又吩咐隨從乘坐船隻遞交到各個城主手中。

　夜裡，燕忌又在寒風呼嘯中發表演說:“無論是貴族、商人、平民，在此刻，我們都是燕人，現在，我們的國家正在被屠夫蹂躪，我們的同胞正在被殺戮。”

　“殺戮正在向這裡蔓延，叛軍將會踐踏一切秩序，我們的妻女將會被擄走，財富……”

　這場演說持續了一個時辰，燕忌的羊毛絨衣都要結冰，回到臥室，他又在思考著新的合作方案。

　燕國貴族以穿著樸素為風尚，所以燕忌也只是穿著色彩單調的保暖布衣，反倒是旁邊服侍他的一位侍女穿著淡藍色的宮娥長裙。

　不讓行會們進入議會，行會不肯合作，允許行會們進入議會，貴族又不肯合作。

　這事，難辦啊。

　之後的幾天，燕忌一直在與各個行會代表扯皮，尤其是與黃宗羲進行辯論，但都說不過對方。

　官署

　大廳

　“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國家被一個屠夫蹂躪嗎?”燕忌的隨從大聲嚷嚷，站在道德製高點義正言辭:“難道你們就一點良心都沒有嗎?國破家亡之日，我們都是亡國奴！”

　“先生，那是您的國家。”黃宗羲反駁道:“我們自然不願意看著自己的國家被蹂躪，可是我們自己的國家究竟在哪裡呢?”

　“被圈養在牧場的綿羊，可不敢說這是它們的牧場。”

　黃宗羲說完，在場的其他代表都對他投去讚賞的目光，就連燕忌也是皺著眉頭看著這位年輕人。

　“忠於君主，是每一個臣民的責任，而你，恕我直言，不過是一個無君無父的畜生。”燕忌身旁的一位儒生對黃宗羲斥責。

　“我寧願做一個在草原上無君無父自由奔跑的畜生，也不願意被牧羊人圈養起來。”黃宗羲回道。

　咳咳！

　燕忌打斷了眾人的爭吵，說道:“諸位，據可靠消息，侯景叛軍已經勾結北方的高句麗，攻下了數座城市，每攻下一座城市都要燒殺擄掠，城內的富商們，被屠戮者數不勝數，我相信，沒有人想要直面這樣的悲慘。”

　“可是我們現在又在做什麽?敵人大軍壓境，肆意攻城略地，我們卻還在這裡爭吵不休，甚至還要兵戎相見。”

　“難道諸位不知道中原歷代王朝內亂的慘痛教訓嗎?”

　“內鬥，就要亡國啊！”

　燕忌的話剛說完，在場眾人只是略微有些擔心，害怕侯景殺來，但依舊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合作。

　“朝廷想讓我們幫忙鎮壓叛軍，卻又不願意分享自己的權力，這個世界上哪裡有這種道理呢?”

　“至於國家將亡，這不正是諸位大人物們，伱們自己的傑作嗎?”

　“你們讓國家有了今天這樣的窘境，到頭來卻讓我們承擔責任。”

　“一位書生前往青樓春宵一夜，到頭來卻不肯付錢，還說著一些聖人大道理，指責妓女太貪財、沒良心、見利忘義，這是不是太過分了些呢?”

　黃宗羲的話說完，在場眾多行會代表紛紛拍手稱好。

　又是互相扯皮許久過後，燕忌索性結束了這次會議，眾人再次不歡而散。

　雙方在這次會議中所達成的唯一共識就是沒有共識。

　“商人都是一群沒有禮義廉恥、不在乎社稷存亡、只為了自己利益服務的無君無父之徒， 就應該效仿中原，狠狠地打壓他們！”

　燕忌身邊的一位老儒生惡狠狠地說道。

　“唉……”燕忌歎息一聲，回到了自己的書房，繼續看起了最新的前線情報。

　幾位自告奮勇前往遼東作戰的貴族，在攻打侯景時，被侯景擊敗，一位貴族被俘虜，兩位貴族戰死，還有兩個貴族逃回半島。

　正當他走到後院苦思冥想之際，一位路過的侍女不小心摔倒在地，把一個鐵鍋摔在地上，鐵鍋內的食物倒了一地。

　“請主人恕罪。”

　那位侍女慌慌張張站起來，小心翼翼給燕忌請罪，生怕自己打擾南都侯的行為會受到懲罰。

　“嗯。”燕忌沒有在意，揮揮手讓侍女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然而，在侍女作禮準備離去時，他卻看到了侍女手中端著的那個鐵鍋。

　只見那個鐵鍋中間用鐵片分離，其中一面還殘留些葷菜，另一面還殘留些素菜。

　這是燕國宮廷的鴛鴦鍋，一個鐵鍋可以裝兩種菜，非常方便，是【神匠所】的一個貼心小發明。

　看到這個鍋，燕忌突然聯想到了解決方法。

　既然同一個鍋可以裝不同的菜，兩個菜互相不影響。

　那麽同一個議會，是不是也可以有兩個完全不同的機構，兩個機構互相不影響?

　如此一來，既能讓貴族滿意，也能讓行會們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