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百年山東(十八)

　掖城

　熟悉的談判室內

　燕齊兩國的使者對著山東地圖指指點點，山東之地大體上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黃河北岸的平原郡地區，這裡被齊國佔據，還有最東邊的光州地區，這裡被燕、魏、晉三個國家瓜分，還有位於泰山東面的青州地區，這裡是各方勢力反覆爭奪的區域。

　齊國想要把光州也順帶買走，但燕國隻肯賣青州，不肯賣光州，畢竟光州已經算是燕國半個直轄領了。

　賣還沒消化的佔領區可以，賣已經消化的直轄領，萬萬不可能。

　最重要的一點則是，光州距離遼東和三韓太近了，如果光州掌控在中原政權手中，會讓燕國寢食難安。

　這個光州，位於山東半島的最東部，從這裡出發的船隊，很快就能抵達遼東和三韓。

　光州對於燕國來說，就好比合肥對於孫權、荊州對於劉備、潼關對於關中、漢中對於巴蜀、玉璧對於高歡，可謂是十分的重要。

　談到後面，雙方都劍拔弩張，反覆拉扯之下，最後，燕國以五萬青壯年的超低價，把青州賤賣給了齊國。

　齊國僅僅損失了五萬平民，就不費一兵一卒，輕松收復了青州。

　“高長恭一日不死，齊國一日不亡！”

　談判結束後，燕煦在私底下這般評價蘭陵王。

　只要蘭陵王還活著，燕國就很難在齊國身上佔大便宜，最多只能戰一些小便宜。

　“燕虜，將來必是中原心腹大患！”燕煦評價蘭陵王的時候，蘭陵王高長恭也評價著燕國。

　齊國和陳國，深刻地感受到了來自海上的威脅，作為傳統中原政權的他們，此刻才感受到了來波瀾壯闊的大海，也能有這麽巨大的威脅。

　“突厥善騎射，以騎兵縱橫聞名，燕虜善使舟，以戰船馳騁聞名。”

　蘭陵王高長恭感覺海洋比草原更加難以對付，草原雖然寬廣遼闊，但起碼還屬於陸地的一種，而海洋，實在是太過神秘了。

　而且，高長恭發現，燕國雖然國小民寡，但是士兵都是精銳，武器裝備要比中原更加先進奢華，配備的戰馬都是最頂級的，

　燕雖小，然五髒俱全，小而精！

　中原人對燕國的了解並不多，他們眼中認為的燕國，其實只有遼東和朝鮮半島，並不知道燕國在海外其他地域的情況。

　不過燕國最精華的部分，都在遼東和朝鮮半島，所以認為燕國=遼東+朝鮮半島，也並沒有什麽不妥。

　這還是齊國陳國的了解，他們對燕國了解算是比較多的，尚且認為燕國=遼東半島+朝鮮半島，如果是生活在內陸的周國，他們對燕國的了解更加少，甚至以為燕國只有遼東。

　眾多勢力中，只有高句麗對燕國了解最多，因為他們眼中的燕國=遼東半島+朝鮮半島+海外鵲島(倭島)，畢竟燕國鵲島的行會商船們，常常去高句麗地區購買人口，所以高句麗是隱約知道燕國的地盤不只有遼東和朝鮮，在海外還有個叫作“鵲島群島”超級大島嶼。

　燕國的總人口雖然只有兩百萬，只有中原的二十分之一，但是耕地面積卻是中原的五分之一，因此人均耕地面積是中原人的四倍，這還沒算上大量種植園的果林和狩獵場。

　燕國的耕地面積跟陳國差不多，人口則只有陳國的三分之一。

　然而，

即便如此，燕國的無地流民依舊很多，比陳國多多了。 明明人均耕地比陳國多，但無地流民卻比陳國多，這是因為燕國這上百年來不抑製土地兼並造成的結果。

　導致大量土地集中在貴族合行會手中，普通百姓失去土地，只能被迫給貴族或者行會打工，學上一門手藝，依靠微薄的工錢收入生存，甚至大多數人連一門謀生的手藝都沒有，打工都沒資格，只能被迫破產，然後成為開荒奴隸。

　明明有著大量農田無人耕種，卻還要逼迫百姓去海外荒島開墾荒地，讓這些百姓為帝國增加更多耕地面積和財政收入。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果因為現在農田夠用，就不去開荒，幾百年後，人口增長，到時候農田不夠用了，已經養不活百姓了，那個時候再去開荒，可就來不及了。

　所以要未雨綢繆，在農田還有剩余的情況下，依舊要繼續開荒，免得將來人口太多養不活，從而導致王朝周期律。

　而且海外開荒死亡率非常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節燕國的人口增長速度，免得人口突然爆發增長，導致養不活的多余人口變成黃巾軍之類的反賊。

　燕國朝廷，既想要有足夠多的人口來開荒，又不希望有太多的人口來分田。

　乾活的時候嫌人少，吃飯的時候嫌人多！

　所以奴隸製高死亡率開荒，將會成為燕國的長期政策，可以增加耕地面積的同時，又不至於讓人口在短時間內不可控地爆發增長。

　中原的統治者們在統一天下後，總是用各種辦法來增加人口，因為剛剛統一的天下，一般都是殘破不堪，地多人少，所以需要增加人口來種那些無人耕種地。

　可是人口增長後，加上土地兼並，地多人少就變成了地少人多，這個時候不可避免地各種社會矛盾就非常激烈，反賊多如牛毛，新的周期率就開始了。

　所以燕國這幾年通過觀察中原王朝的更迭，總結出來的規律就是，人口增長越快，國家滅亡越快，與此同時，人口增長越慢，國力發展越慢。

　這就很衝突了，想要增加國力，就要增加人口，但是增加人口，內部矛盾就會越來越激烈，所以難以抉擇。

　那麽最好的辦法是什麽呢?

　那就是還海外高死亡率開荒！

　人口快速增長，為帝國提供更多的開荒勞動力，從而增強帝國的國力，與此同時，增長出來的大量人口，將會不斷地在海外開荒中被消耗，從而避免人口不可控地爆發增長，導致帝國無力供養如此龐大的人口，最終引發各種社會危機。

　為了讓增長出來的人口能夠心甘情願地去海外高死亡率開荒，就必須縱容土地兼並，只要百姓沒了地，他們就只能被迫去海外開荒混口飯吃，如果他們家裡還有地，又怎麽可能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海外開荒呢?

　所以，縱容土地兼並政策、海外高死亡率開荒政策、大量擄掠人口政策、提高百姓生育政策，這些是相輔相成的，單純實施一個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沒有海外高死亡率開荒政策，而是單純地縱容土地兼並，那就是重演漢末亂世，生活不下去的百姓直接就變成黃巾軍之類的反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