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王莽新政(十)

　南陽

　新野縣

　陰家莊園

　“諸位能前來為我家母祝壽，是我陰家榮幸。”

　陰家新任家主陰陸對來訪的賓客作揖行禮，對每個人都以微笑相待。

　“麗華，向各位叔叔伯伯問好。”

　陰陸對著躲在角落裡的那個害羞的女孩說道。

　“各位叔叔伯伯好~”年僅十一歲的小女孩陰麗華走到自己父親陰陸身旁，對著來訪的一眾親朋好友以及街坊鄰居還有豪強士族子弟問好。

　“哈哈哈！好啊好啊，這小丫頭甚是懂事。”一位二十六七歲的青年受邀來到陰家，帶著禮物前來為陰家老祖母賀壽。

　“伯升老弟，快坐快坐。”陰家家主陰陸對著那個青年大笑。

　“好好好。”青年也爽快大笑，然後對身後的一位更年輕的青年說道:“秀弟，快向陰家主問好。”

　那個約莫二十一二歲的青年走上前，先是看了眼水靈靈的十一歲小姑娘陰麗華，然後對陰陸作揖道:“小子劉秀，見過陰家主。”

　“哈哈，文叔老弟，快坐快坐！”陰陸招呼著劉秀到裡面跪坐。

　這二人正是南頓縣令劉欽之子，雖然劉欽已死，但二人依舊頗有些地位，而且也是漢室宗親，所以才被新野縣第一豪強陰家邀請。

　從輩份上講，劉秀算是陰陸的同輩，陰麗華的叔叔輩。

　新野縣流傳著這麽一句話: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陰家是新野縣最大的豪強，新野縣以及周邊縣的人都對陰家崇拜不已，想要成為陰家贅婿，從此榮華富貴。

　陰家有田三萬八千畝，兩千個佃農，上百個奴婢，還經營著一個紡織作坊，日常出行的馬車奢華規模已經跟一個小型諸侯王差不多，是當之無愧的豪強家族，被無數人羨慕著。

　傳聞陰家的上代家主本是一個普通的自耕農，吃了上頓沒下頓。

　幾十年前，車騎將軍王健統率五萬騎兵剿滅鴻雁天國。

　鴻雁天帝申屠聖戰敗南逃，逃到了新野縣。

　申屠聖向陰家上代家主懇求，希望躲到陰家的茅草屋避難。

　陰家上代家主同意了。

　但等到車騎將軍王健殺到新野縣時。

　陰家上代家主為了賞賜，還是反悔了，他把申屠聖的藏身之地告訴了車騎將軍王健。

　隨後，鴻雁天帝申屠聖被車騎將軍王健斬殺。

　作為賞賜，王健給了陰家上代家主許多錢，讓陰家上代家主可以靠著這些錢大肆兼並土地，擴張自己的家業。

　此後短短十幾年時間裡，依靠著瘋狂土地兼並，陰家就從一個自耕農家庭變成了新野縣最大的豪強家族。

　不僅如此，陰家家主還向遼東王家求娶了一位王家的丫鬟，這讓陰家歡喜不已。

　他們陰家居然能娶到權傾朝野的大司馬大將軍家族的一個女子，即便只是丫鬟，那也是風光無限，於是便有許多南陽的豪強士族主動找上陰家，與陰家聯姻，希望有機會也能抱上大司馬大將軍王僮的大腿。

　但沒多久，大司馬大將軍王僮就放棄官位，辭官還鄉，理由是不想同流合汙，想回到遼東老家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不為五鬥米折腰，隻想回遼東老家過上清貧的自由生活，不用再看權貴們的臉色，可以安心研究聖人經典。

　天下士族們紛紛稱讚遼東王家家主王僮高風亮節、品德高尚，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手握大權卻不貪戀權勢，而是選擇辭官還鄉。

　遼東王家的風評非常非常好，百姓稱讚王家仁義愛民，士族稱讚王家高風亮節，朝廷稱讚王家忠君愛國。

　並且車騎將軍王健貪墨軍費後，當時的大司馬大將軍王僮沒有選擇包庇，而是大義滅親，親自將王健逮捕入獄。

　這件事也讓天下人對王家更加欽佩，認為王家是天下所有家族中，家風最好、君子最多的家族之一。

　不久後，陰家家主病逝，其子陰陸成為陰家新的家主。

　陰陸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分別叫陰識、陰就，女兒叫陰麗華。

　“爹爹，那個怪蜀黍，一直看人家。”感受到劉秀不懷好意的目光，小菇涼陰麗華拉扯著陰陸的衣袖，指著劉秀對陰陸小嘴嘟嘟道。

　“啊?哈哈哈哈！”陰陸看了眼小女兒陰麗華，然後又看了眼陰麗華指著的‘怪蜀黍’劉秀，不由得大笑道:“那是你叔，沒大沒小的，快向你叔叔問好！”

　眾賓客紛紛入座，陰家老祖母(王家丫鬟)對眾人笑道:“感謝諸位前來為老朽賀壽。”

　她是遼東王家的一個丫鬟，以前最大的夢想是成為王家子弟的妻妾，但王家子弟與三大家族聯姻非常深，其他女子就算長得再漂亮，也很難被王家子弟迎娶。

　後來陰家上代家主親自前往遼東，跪在王家莊園外，頭頂著大雪乞求王家下嫁一位女子。

　最後，賦閑在家的前車騎將軍王健被陰家上代家主感動，於是隨便從莊園裡挑了個長相貌美的丫鬟，賜予這個丫鬟王姓，然後把這個丫鬟賞賜給了陰家上代家主做正妻。

　而這個丫鬟，就是現在的陰家老祖母。

　隨後，宴會開始。

　……

　“求求您給點吃的吧，嗚嗚嗚——”

　就在眾賓客送上禮物為陰家老祖母賀壽時，莊園外許多饑民跪在地上乞求陰家給點吃的。

　“滾滾滾！”莊園門口的陰家奴仆將饑民驅逐，免得這些饑民影響了莊園內賓客們的食欲。

　一些饑民趴在陰家莊園的莊園外，等待著賓客們吃剩下的食物被倒進臭水溝，順著臭水溝流到莊園外，然後他們再把沾滿了屎尿的食物撈出來吃了填飽肚子。

　……

　陰家莊園內

　眾賓客喝得大醉，幾個舞女正跳著舞蹈為賓客們助興，時不時有一些賓客喝醉酒以後，發著酒瘋，將桌案上的食物掃落一地，然後有陰家丫鬟掃落在地上的食物打掃乾淨，並將這些沾滿灰塵和口水的食物倒進莊園水溝，最後這些食物還會順著水溝流到莊園外，被那些快要餓死的饑民分食。

　如此，也算是陰家做好事，畢竟很多豪強家族擔心饑民圍在自己莊園外臭水溝會影響自己莊園的形象，於是故意不把食物倒進臭水溝，防止饑民圍在莊園外臭水溝撈食物吃。

　陰家家主有著聖人般的心腸，所以不忍心饑民們活活餓死，於是才會把多余的食物倒進臭水溝。

　好人，終將會有好報，陰家做了這麽多好事，一定會更加壯大的！

　這時，一個賓客說起了最近很流行的讖緯:“你們聽說了沒，最近流行一個讖緯，叫什麽……叫……劉秀當為天子。”

　其余賓客聽了以後紛紛說道:“劉秀，那可是漢室宗親，而且是古文經學的大家，是大新王朝的國師、嘉新公，地位比三公還高，如今新朝民不聊生，天下人都期待出現新的聖人拯救天下，這個聖人也只能是比虛偽的王莽更加真誠的國師劉秀了。”

　“是啊是啊， 就是不知道當初國師劉秀為何要推舉王莽這個偽君子當天子，真是……唉！”有個士人賓客搖搖頭歎息，以前他也以為王莽是聖人，還創造了一個讖緯:王莽當為天子。

　現在王莽沒能把天下治理好，於是他們這些士人圈子又創造了新的讖緯:劉秀當為天子。

　這個劉秀，自然是指古文經學大家劉秀(劉歆)。

　就在一眾賓客在討論新朝何時才能覆滅，另一個聖人劉秀(劉歆)何時才能成為天子拯救天下時……

　“我也叫劉秀，這個讖緯難道就不能說的是我嗎?”

　人群中，不起眼的劉秀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一眾賓客都轉頭看向劉秀，然後哈哈大笑:“就伱?哈哈！”

　“文叔老弟，雖然你也叫劉秀，但你怎麽可能當天子嘛?哈哈！這種玩笑以後就不要開了，你只不過是恰好跟真正的劉秀同名罷了。”一位跟劉秀認識的士族子弟略微嘲諷了下劉秀。

　“什麽真正的劉秀，我也叫劉秀，憑什麽他就是真正的劉秀，我難道是假的劉秀不成?”劉秀志向遠大，並不覺得自己說的這些話是在吹牛。

　“額……”眾賓客都被劉秀這話說得啞口無言，但依舊沒人相信眼前的這個劉秀就是讖緯裡的那個劉秀，因為他們這些士人創造出“劉秀當為天子”這個讖緯時，就是希望劉秀(劉歆)成為天子，然後進行更加徹底的複古改革，比王莽的改革更加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