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血色衣冠(四)

　燕侯八十年春

　清明

　洛陽

　皇宮

　湫湫！

　春雨連綿，窗外玉珠落下的聲音洗滌著王娥內心的煩躁。

　“陛下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消息了。”王娥淡淡地說著，這種情況，燕國也發生過，就在九年前。

　“楊太傅畢竟是國丈，應該不會……”王妙不是很確定，畢竟王雪跟著王霸還是堂兄妹。

　而與此同時

　皇帝的寢宮內

　“快開門啊，開門啊！”司馬炎絕望地捶打著被鎖死的木門，整個人衣衫不整。

　自從他生病後，太傅楊駿便配合皇后楊芷將他軟禁，獨自掌控了整個朝堂。

　又幾天后

　司馬炎在絕望中死去等到屍體的腐臭味傳出後，楊芷才打開殿門，並召來禦醫，經過禦醫的仔細觀察，鑒定皇帝司馬炎乃是病逝駕崩。

　匆匆忙忙地將皇帝司馬炎下葬後，皇太子司馬衷即位，皇太后楊芷臨朝稱製，太傅楊駿主管朝政。

　如果不出意外，那麽大晉朝廷將重複大漢的故事，經典的太后搭配權臣，妥妥的外戚政治，然後等將來某一天，小皇帝長大後，聯合宦官誅殺外戚。

　一開始，事情也的確正在向著後漢的方向發展，楊駿把持朝政後，打擊政敵，扶持自己的黨羽，並且冊封劉淵為匈奴單於，給燕世子王妙冊封濮陽縣侯，冊封諸多鮮卑大人為關內侯，人手一個侯爵，還冊封許多世家子弟為伯爵，想要以此拉攏其余世家大族。

　可惜，楊駿拉攏了這麽多人，唯獨忘記了拉攏禁衛軍。

　你人在洛陽，不首先拉攏離得最近的帝都禁衛軍，卻先跑去遠離洛陽的拉攏其他世家，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又或許是因為他是世家出身，所以他看不起大頭兵，不屑於拉攏武夫。

　總之，在楊駿的操作之下，所有世家都還算滿意，周邊的附庸勢力也還算滿意，但是洛陽的禁衛軍不滿意了，賈南風尤其不滿意。

　因為楊駿還想要廢黜賈南風的皇后之位，換自己的孫女去當皇帝司馬衷的皇后，這樣，即便到了下一代皇帝，弘農楊氏也能繼續做獨攬大權的外戚。

　在接下來幾個月裡，賈南風先是故意示弱，假裝自己無力抵抗，已經認命了，從而降低楊駿的警惕心。

　等到年末的時候，草原再度發生大規模雪災，數十萬草原人洶湧南下，楊駿忙著去邊疆親自處理非法移民問題。

　到了這個時候，一直隱忍的賈南風才敢偷偷發布矯詔，命令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進入洛陽清君側。

　又一個月後，兩位藩王的軍隊駐扎在洛陽城外，時刻威脅著楊駿，使得太傅楊駿暫時打消了廢黜賈南風的念頭，不敢再輕舉妄動。

　然而，這不是賈南風想要的結果，藩王們遲早要回到各自的封地，到那個時候，誰又來阻止楊駿廢黜她的皇后位置呢?

　因此，賈南風再度發布衣帶詔，命令兩位藩王立刻拯救大晉，阻止權臣楊駿篡位。

　兩位藩王並沒有多想，只是覺得這是鏟除權臣、名垂青史的千古良機，旋即領兵殺入洛陽城。

　禁衛軍對楊駿並沒有什麽忠誠度，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後，便向藩王軍投降。

　隨後，楊駿被生擒，弘農楊氏被滅三族。

　皇太后楊芷跪在皇后賈南風腳下苦苦哀求，希望得到賈南風的原諒，但無濟於事。

　可是，又幾個月後，賈南風再度利用自己手裡有皇帝這個優勢，不停地以皇帝名義發布詔令，使得兩位藩王自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楚王司馬瑋也被安上擅自殘害諸侯的罪名，然後被誅殺。

　這是一場經典的信息戰，賈南風手裡有皇帝，她知道這些詔書是自己發布的，而外面的藩王雖然知道司馬衷是傻子，但畢竟沒有過多接觸，他們打心底不敢相信皇后賈南風能夠隨心所欲地以皇帝名義發布詔令，一直都覺得是皇帝司馬衷發布的命令，所以才願意遵循詔令行動。

　我知道詔書是假的，但你們不知道。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從司馬炎被楊駿軟禁至死，到楊駿被兩位藩王殺死，再到兩位藩王自相殘殺，最後剩下的楚王司馬瑋被賈南風處決，這一切都隻經歷了短短一年多時間。

　賈南風由此獨攬大權，並且大肆封賞群臣，想要以此安撫人心。

　等到朝堂穩定後，賈南風又提拔了許多寒門子弟，想要用這些寒門子弟來抗衡那些潛在的敵對勢力。

　之所以提拔寒門子弟，主要是因為世家子弟不屑於給賈南風當狗，她就算提拔世家子弟了，那也是熱臉貼冷屁股，最終落得個董卓的下場。

　君不見，昔日董卓想要討好世家，給世家子弟升官加爵，結果世家子弟一邊上任董卓封的官，一邊繼續罵董卓，還要起兵攻打董卓，典型的跪舔世家還要被世家鄙視，被人當傻子玩弄，最後徹底黑化成了屠夫。

　有著董卓這個先例在，賈南風自然不會再去提拔世家子弟，那不過是自討沒趣。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其實也還無傷大雅，無非是死了一個蠢貨權臣和兩個沒腦子的藩王。

　至於皇后專權，這就更加無所謂了，兩漢外戚專權的例子還少嗎，不也挺了幾百年麽?

　只要皇太子司馬遹還能夠順利即位，一切都沒有太大問題，大不了接下來十幾年忍一忍，世家大族和藩王們學會跟外戚共存就行。

　大漢都能習慣共存，他們自然也能習慣。

　弘農楊氏被滅族，以及兩位藩王死亡，只是讓洛陽城的百姓在飯後茶點多了點談資，其余的並沒有什麽變化，反而是因為賈南風繼續延續司馬炎的休養生息國策，使得大晉王朝依舊顯得繁榮昌盛。

　洛陽宮廷的這一系列變故，並沒有影響到權貴們的享受。

　當賈南風和一眾藩王正在相互鬥智鬥勇時，洛陽城外的一座園林建立起來。

　這個園林名叫“金谷園”，乃是大晉首富石崇的私人園林，佔地面積堪比整個皇宮。

　為了建造這個園林，耗費了石崇五十多億的資產，這其中還不包括他動用特權強征的民夫工匠之類的開銷。

　園林內的各種享受應有盡有，是石崇專門用來接待其他權貴和世家士族的地方。

　為了慶祝園林的建成，石崇廣邀天下名士在一年後齊聚金谷園，一起談論風雅，縱情於山水之間，縹緲於虛實之中，感悟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參透至高無上的玄學。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名人雅士們之間的吹捧，真實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單純地去享受人生。

　而在圍棋圈小有名氣的王妙也被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