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逐鹿中原(四十四)

　一年後

　燕公三百一十七年秋(527年)

　魏國局勢愈發惡化，反賊越剿越多，每殺死一個反賊，就會多出來兩個人造反。

　而征戰三四年的爾朱榮，憑借著出色的剿賊戰績，一次又一次地加官進爵，如今已經是魏國大都督，加授金紫光祿大夫，都督並、肆、汾、廣、恆、雲六州諸軍事，是中原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頗有當年曹操靠著剿滅黃巾軍起家的感覺。

　反賊杜洛周繼續壯大，佔據河北幽雲數州之地，在瀛州稱帝，國號“趙”。

　原為懷朔將領的葛榮，在參加懷朔鎮軍戶起義後，又幾經周折，最終殺死了背叛起義的元洪業，成為懷朔軍鎮起義軍新的領袖，攻下數個郡縣，聲勢浩大，跟杜洛周正在爭奪河北之地，並且在定州中山郡盧奴城稱帝，國號“齊”。

　二人都是起義軍領袖，卻都在擊敗附近的魏國官兵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火並，兩支起義軍相互打起來了，在河北大地上演爭霸戲碼，頗有當年公孫瓚大戰袁紹的感覺。

　反賊聲勢浩大的同時，朝廷的西部剿賊主帥蕭寶夤，因為在關中作戰的這一年多來，連續敗給叛軍，擔心受到魏國朝廷懲罰，於是乾脆舉兵造反，在長安舉兵造反稱帝，國號“齊”。

　將軍因為打不過反賊，所以乾脆造反，自己也當反賊，這個屬於南北朝的日常。

　當你打不過反賊時，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成為反賊！

　與此同時，氐族叛軍領袖也稱帝，國號“秦”。

　羌胡叛軍領袖也稱帝，國號“秦”。

　涼州的漢人士族趁機割據自立，並且稱帝，國號“涼”。

　國內的局勢如此糟糕之下，外部局勢同樣糟糕。

　正所謂趁你病，要你命。

　梁國的白袍儒將陳慶之趁機發動北伐，攻佔淮北諸郡縣，兵峰直指琅琊郡。

　臣屬國契丹和庫莫奚突然發動叛亂，不再為魏國剿滅叛軍，而是反過來與叛軍合作，一起攻城略地。

　柔然趁機佔據漠南草原，實力開始壯大，原本一直被中原吊打的柔然，現在終於開始揚眉吐氣。

　燕國也用了一年多時間攻下憕城、西曲城、東曲城、挺縣、昌陽城、不其城。

　其中大部分城池都是畏懼燕兵，所以主動向燕國投降，真正被燕國用投石攻下來的城池，只有憕城和東曲城。

　同時，燕國的劫掠隊終於把整個青州大部分地區劫掠了一遍，在青州鄉野也建立起了遼餉制度。

　洛陽

　皇宮

　“天下糜爛至此，只有大都督爾朱榮一人是忠臣，只有大都督爾朱榮可以拯救我大魏！”皇帝元詡如是說道，他今年才十八虛歲，幾個月前，他剛剛娶了爾朱榮的女兒，指望著爾朱榮能夠為大魏剿滅叛軍。

　洛陽的皇親國戚以及門閥世家們，都將爾朱榮當成了救命稻草，在大魏局勢惡化至此，人人都在造反的情況下，爾朱榮居然還在為大魏不停地剿滅各路反賊，這不是忠臣誰是?

　大魏忠臣爾朱榮！

　就如同大漢忠臣董仲穎一般響亮！

　然而，朝堂之上，黨爭還在繼續，哪怕已經到了亡國邊緣，大魏的權貴們依舊樂此不疲地進行權力爭奪。

　內鬥就要亡國，亡國也要內鬥，正如當年的晉王朝一般。

　長廣城

　鄉野村落

　三百名魏國官兵正在劫掠鄉民，光州的魏國守將要用這種辦法來減少燕國獲得的遼餉。

　凡是反抗者，一律殺無赦！

　不反抗者，也一律殺無赦！

　凡是給燕國繳納遼餉者，一律殺無赦！

　不給燕國繳納遼餉者，也一律殺無赦！

　背叛大魏者，是反賊，一律殺無赦！

　忠於大魏者，是臥底，一律殺無赦！

　不背叛也不效忠者，肯定另有所圖，更要殺無赦！

　大魏官兵們闖進的村落，男子皆殺，女子年輕者皆被奸淫，一切財富全部帶回城內，帶不走的直接就地焚毀，總之不能留給燕國，防止這些人口財富變成燕國的遼餉。

　打不過燕國，我還打不了伱?

　魏國光州的百姓不明白，為什麽燕國這個敵對國家的軍隊要搶劫他們也就算了，為什麽自己國家大魏的官兵也要搶劫他們?

　烈火焚毀了村莊，但是【遼餉使】躲進了地下室，成功逃過一劫，他連忙跑路去了黃縣，向燕國說明了此事。

　黃城

　郊外狩獵場

　“最近越來越多遼餉使前來稟報，說是魏國光州的將軍可能改變了作戰策略，不再跟我們死磕，而是轉而屠戮鄉野的村民，只要他們把那些村民提前屠戮乾淨了，我們就沒法屠戮了，這樣我們就會因為搶不到東西而不得不撤兵回到遼東。”

　為了防止燕國在光州屠戮百姓，所以魏國光州的將領，他們的應對策略是提前把光州的魏國百姓屠戮乾淨，這樣一來，燕國就沒有百姓可以屠戮了。

　這可真是個高明的戰略，起碼讓燕戀感覺確實有些棘手了。

　我想屠殺百姓，結果敵人因為害怕我屠殺百姓，於是提前把百姓屠殺乾淨了。

　“凡是給我燕國繳納了遼餉的百姓，那就是我燕國的臣民，我燕國的臣民，只有我燕國可以屠，他魏國沒資格屠！”

　“通知各個遼餉使，把他們各自村落的百姓全部遷徙到黃縣來。”

　“讓正在劫掠青州的貴族軍和議會軍回來，在光州各郡縣進行掃蕩，狠狠地掃蕩那些膽敢出城屠戮百姓的魏國官兵。”

　統治者們本質上是將百姓當成自己的財產， 出於愛護財產的心理，會抵擋敵人的入侵，防止敵人過來屠戮自己的財產，導致自己的財產損失，但如果財產想要反客為主進行造反，那迎接他們的必然是鐵血鎮壓。

　打個比喻，牧羊人(統治者)會擊殺偷吃羊的餓狼(蠻夷)，但本質上只是為了阻止餓狼(蠻夷)來損害自己的財產，如果羔羊(百姓)膽敢反客為主，想要造反推翻牧羊人(統治者)，那麽迎接它們的，自然是牧羊人(統治者)與餓狼(蠻夷)的聯手鎮壓。

　“連虜平寇”的思想能夠流傳幾千年，其本質就在於此。

　“虜”雖然是敵人，但很明顯，相比較之下，“寇”才是心腹大患。

　真正的思想啟蒙，不是反對“昏君”，而是反對“君”，這個君自然也包括明君。

　反對昏君，支持明君，本質上也是維護帝製王權。

　羔羊真正的覺醒，應該是反對牧羊人，而不是隻反對牧羊人裡的所謂“昏庸牧羊人”，卻去支持那些所謂的“英明牧羊人”。

　一頭羔羊，它雖然反對“昏庸牧羊人”，卻支持“英明牧羊人”，這並不能說明它具有反抗意識，只能說明它本質上還是具有奴性，只是它希望自己被“英明牧羊人”奴役，而不要被“昏庸牧羊人”奴役。

　從古自今，造反起義的百姓數不勝數，可為什麽他們不能被稱之為啟蒙?

　因為他們只是反對“昏君”，而不是反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