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逐鹿中原(四十八)

　六個月後

　燕公三百一十九年夏(529年)

　洛陽

　洛陽禁衛軍主動打開城門，陳慶之輕而易舉地攻下洛陽城，梁國北伐軍在洛陽城內肆意燒殺搶掠。

　正殿

　“萬歲！萬歲！萬歲！”

　一眾文武大臣向著梁國扶持的傀儡皇帝元顥恭敬高呼。

　經過大半年的北伐，陳慶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終於攻入洛陽，沿途難免劫掠了一些城池補充後勤，引發了魏國人對梁國軍隊的厭惡。

　經過長達幾百年的分離，北方人已經不再對南朝的所謂正統有感情上的歸屬，他們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正統，把南朝人當成了南蠻。

　所以陳慶之北伐收復中原，卻並沒有得到中原百姓的支持，反而因為軍隊騷擾城中百姓，使得北方百姓對梁國北伐軍非常厭惡。

　這一路上，陳慶之能夠勢如破竹，有三個原因，一是陳慶之軍事能力強悍，常常七千破兩萬，甚至七千破四萬;二是北伐軍的口號不是收復中原，而是幫助元顥復國，這就使得一些厭惡爾朱榮的魏國臣子們，對梁國北伐軍采取了不抵抗政策，眼睜睜看著陳慶之隨便攻城略地，就是不去阻攔，巴不得陳慶之繼續向北，然後跟爾朱榮碰面打得兩敗俱傷;三是中原戰亂頻繁，各方勢力忙著搶地盤，沒人有興趣去保衛洛陽的皇帝。

　由於元顥建立的魏國是被梁國控制的，為了與爾朱榮控制下的元子攸魏國相互區分，我們這裡將元子攸的魏國稱之為“正統魏國”，將元顥的魏國稱之為“梁屬魏國”，將元釗的魏國稱之為“燕屬魏國”。

　中原大地同時存在三個魏國，三個魏國皇帝都是孝文帝元宏的子孫。

　梁屬魏國的軍隊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陳慶之的5000輕騎北伐軍，經過大半年的損耗，現在只剩5000，另一部分是元顥以及魏國臣子們統轄的大魏軍，有四萬人，但是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不過是給梁國當炮灰的偽軍，所以戰鬥力堪憂，只能打順風仗，一旦逆風就只能投降。

　每次作戰，都是陳慶之的輕騎先衝上去砍，敵人有些吃不消時，四萬偽軍再蜂擁而上，徹底擊潰敵人。

　然而，他們剛剛攻下洛陽，就面臨著內憂外患的局面。

　首先是外患，爾朱榮在一個月前剛剛平定了幽州的反賊，幽州的三十多萬反賊已經向著山海關方向逃亡，現在正在被燕國接收。

　爾朱榮暫時不想族燕國為敵，所以也就沒有管這事，而是火速調集二十萬大軍，馬不停蹄地趕往洛陽，想要收復河南之地。

　爾朱榮自起兵以來，不是在征戰就是正在準備征戰，剛剛鎮壓完幽州的反賊，就急著去收復被陳慶之佔領的洛陽。

　由於來得匆忙，爾朱榮的三十萬大軍有些精疲力竭。

　白袍將軍陳慶之看到了機會，於是他對北伐軍將士們大喊:“自從我們北伐以來，多有發生搶劫當地百姓的事情，使得河南百姓都憎恨我們北伐軍，現在，拿出你們搶劫時的十二分精神，狠狠地給鮮卑人致命一擊，讓他們明白我們的威武！”

　五千輕騎居然朝著爾朱榮的二十萬大軍衝鋒而去，頓時殺得爾朱榮有些招架不住。

　爾朱榮沒想到對面五千人還敢衝鋒，一開始還有些慌張，軍隊向後退了已幾步，這個時候，

要是有人效仿當初的朱序，淝水之戰恐怕就要重演。 然而，爾朱榮不是苻堅，他的將領高歡、宇文泰、賀拔嶽等人也暫時還不是二五仔，更不是廢物，久經沙場的他們很快便鎮定下來，維持著軍隊的秩序，沒有發生淝水之戰“我軍敗了”那種慘狀

　已經鎮定下來的爾朱榮，立刻命令高歡等人反擊，很快便靠著實力上的絕對優勢擊敗了陳慶之。

　人比陳慶之多，武器裝備比陳慶之好，內部將領也比陳慶之團結，除非發生奇跡，不然這場戰爭並沒有懸念。

　陳慶之戰敗，帶著北伐軍殘兵敗將逃回洛陽城內，梁屬魏國的士兵也逃入洛陽城內。

　陳慶之建議皇帝元顥把兵權都交給他一個人，免得每次都要他帶著幾千人衝鋒陷陣，後面幾萬人就隻負責看戲。

　然而，有魏國大臣對元顥提醒:“陳慶之畢竟是梁國將領，梁國幫助我們復國，不過是想要把我們當成傀儡罷了，若是陳慶之一人獨掌兵權，陛下您可就任由梁國宰割了！”

　元顥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傀儡皇帝，雖然是梁國皇帝蕭衍扶持他做了魏國皇帝，但他並不甘心給梁國皇帝蕭衍當狗，所以對陳慶之處處提防，當陳慶之與爾朱榮火拚得你死我活時，他卻命令士兵坐山觀虎鬥，任由陳慶之的五千輕騎被爾朱榮二十萬大軍圍攻。

　“如今爾朱榮二十萬大敵兵臨洛陽，陛下只有把兵權交給我，才能保全洛陽，日後，我再向天子(蕭衍)請求，增派大軍支援，則中原可以平定！”陳慶之說得非常激動。

　然而，皇帝元顥依舊對陳慶之非常警惕，所以覺得陳慶之是蕭衍派過來監視自己的。

　又兩個月後，洛陽禁衛軍又又又又又又又打開城門，主動迎接爾朱榮的二十萬大軍進入洛陽，皇帝元顥被俘，隨後被爾朱榮殺害。

　陳慶之帶著梁國北伐軍逃回江左，一路上又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連續攻克十幾座擋路的城池，使得後半段旅程沒人敢阻攔陳慶之，都是禁閉城門，放任陳慶之從自己的轄區隨意通行。

　如今北方各個勢力各自為戰，能夠阻擋陳慶之北伐的，也只有剛剛加封為柱國大將軍的爾朱榮了。

　爾朱榮幫元子攸收復了洛陽，因此從大將軍加封為柱國大將軍，又兩個月後，爾朱榮兵分兩路，一路由他親自領兵，向北討伐六鎮殘部，一路由賀拔嶽領兵，並且帶著宇文泰，向西討伐關中長安附近的反賊。

　又三個月之後，爾朱榮徹底平定六鎮叛軍，歷時七年之久的六鎮起義徹底結束。

　長達七年的六鎮起義，將魏國內部徹底粉碎，爾朱榮、高歡、宇文泰等人也紛紛在這段時間崛起。

　有著平定六鎮叛軍的大功勞，爾朱榮再次從柱國大將軍加封為天柱大將軍，權勢堪比前漢時期的大司馬大將軍。

　不過，眼看著北方馬上就要被爾朱榮重新統一，新的風暴卻正在降臨。

　洛陽城內，皇帝元子攸正在與司徒元徽商討誅滅爾朱榮的計劃。

　前有漢獻帝與司徒王允密謀誅殺權臣董卓，現在又有魏國皇帝元子攸與司徒元徽密謀誅殺權臣爾朱榮。

　不過他們的計劃很快就被內奸透露給了爾朱榮，爾朱榮大怒，正準備平定河套叛軍的他，帶著十萬大軍進入洛陽，當面對皇帝元子攸質問:“聽聞陛下要殺我?”

　“如果沒有我爾朱榮，天下不知有幾人稱王，不知有幾人稱帝，我為陛下重新統一山河，陛下不知感恩，卻還要密謀殺臣，這是何道理?”

　“大將軍是聽了哪裡的謠言嗎?如今天下紛亂，到處都是挑撥離間的謠言，還有人挑撥離間說大將軍您想要殺了朕，然後重新立一個皇帝，不知可有此事?”皇帝元子攸反將一軍，把整件事說成是一場誤會。

　“臣對陛下、對大魏，可謂是忠心耿耿，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還請陛下不要聽信謠言！”爾朱榮皺了皺眉，然後扔下一句話就離開洛陽。

　洛陽街頭上，到處都是童謠，有的童謠說皇帝要殺天柱大將軍爾朱榮，有的童謠則說天柱大將軍爾朱榮要殺死皇帝元子攸。

　爾朱榮聽到以後也不以為意，這種謠言剛開始聽的時候還嚇得他一身冷汗，天天聽、夜夜聽，每天都聽同樣的內容，漸漸地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然而，又一個月後，同樣是在一場平平無奇的節日宴會上，跟董卓參加漢獻帝的節日宴會一般，爾朱榮沒有任何戒備地就參加了皇帝元子攸的宴會。

　然而，宴會進行到一半時，皇帝元子攸的近臣突然“砰”地一聲摔掉酒杯，“鏘”地一聲拔出佩劍，站起來大喊:“天誅國賊！”

　隨後，另外幾個近臣也紛紛拔劍，準備誅殺爾朱榮。

　爾朱榮喝得半醉，但是看到這架勢，連忙上前想要控制皇帝元子攸，用皇帝元子攸作為人質，以此保全自己的安全。

　可是，皇帝元子攸，以野獸般的心態，抽出自己藏在衣袖裡的匕首，捅向了朝他撲過來的爾朱榮。

　一代梟雄，竟然在宴會喝酒喝得半醉時，被傀儡皇帝用匕首殺死。

　誅滅爾朱榮以後，司徒元徵效仿當初的司徒王允，建議把爾朱榮一家人及其同黨全部誅殺，把反賊殺得一乾二淨。

　皇帝元子攸卻說道:“當初王允誅殺董卓後，不肯赦免西梁叛軍，才導致西涼叛軍在絕望之下直接攻城。”

　“我們不能重蹈覆轍，一定要吸取王允的教訓，赦免那些反賊，讓他們安心解散回家。”

　皇帝元子攸分析得頭頭是道，然而卻並沒有什麽作用。

　隨著赦免反賊的詔書抵達軍營，爾朱榮的將領們大驚失色，他們的天柱大將軍在喝酒的時候被皇帝殺了?而且他們還被朝廷定性為反賊?現在朝廷要原諒他們造反的行為?

　有一些人真的選擇了解散回家，安心種田養老，但卻有一個人對爾朱榮的將領家人們勸說道:“我們的天柱大將軍被冤殺，我們又被朝廷定性為反賊，雖說朝廷下了詔書原諒我們，可誰又知道朝廷會不會出爾反爾， 等我們回家種田時，突然又要追究我們曾經造反的責任，那我們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拚死一搏，直接攻下洛陽，清君側，為天柱大將軍洗刷冤屈！”

　他的這句話非常耳熟，好像在漢末的時候，賈詡就對西涼叛軍這麽說過。

　事實證明，當事情走到了這一步時，無論是選擇赦免還是選擇不赦免，叛軍都會造反。

　王允不赦免反賊，最後被反賊殺了，元子攸赦免反賊，最後還是被反賊殺了。

　提議皇帝元子攸在宴會上誅殺爾朱榮的司徒元徵，在聽聞叛軍造反，並且已經攻入洛陽時，拔腿就跑，半路上被自己的門生故吏捉拿。

　那位門生故吏並沒有感恩元徵的提拔之恩，而是把司徒元徵殺死，搶劫元徵的錢財，用元徵的人頭來討好叛軍，像極了當初董卓對待提拔之恩的袁隗。

　當北方因為爾朱榮的死亡而陷入新的混亂時，越來越多中原的士族臣子跑到燕屬魏國避難。

　為了拉攏這些中原士人，燕戀給他們說了一句好話:“中原多好臣。”

　一旁的一位燕國貴族忍不住了，反駁道:“中原多好臣，一歲一易主，遼東無好臣，百歲一易主。”

　您覺得中原的臣子更好，可是您有沒有想過，中原幾乎每年都要發生政變、內鬥、叛亂，而我們遼東燕國，這種事幾乎一百年才發生一次，所以現在您還覺得中原的臣子比遼東的臣子更加優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