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堆場周圍的建築物並不多。

　當初，耿明俊選擇這裡作為煤炭交易公司，也是看中它的地形相對開闊。

　雖然並不賣散煤，那也是髒兮兮的。風一吹，不得了。天地間黑乎乎的。

　沒有人願意住在煤堆場的旁邊。

　倒是靠近火車站。向西就是火車站。不到三公裡。

　因為煤堆場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煤灰四處飄散，所以，周圍基本都是黑色。

　大部分的花草樹木上，都是黑乎乎的煤灰。

　這一點，和江南區別很大。所以，一般的顏色都不好隱藏。必須是黑色。

　陳文等人仔細觀察，都沒發現。

　張庸拿出一個望遠鏡給他們，他們依然沒發現目標。

　然而，地圖顯示，目標距離他們，已經不到兩百五十米。這已經是非常危險的距離。可能會遭受槍擊。

　有些變態的神槍手，在250米之外，都能準確打中目標。

　比如說某些遠視的。

　或者是某些色盲的。

　陳文就是一個色盲的老兵。分不清很多顏色。

　在日常生活中，色盲可能會帶來一系列的麻煩。但是在戰場上，色盲卻是成為狙擊手的捷徑。

　或者是說，一個色盲的觀察手，是狙擊手的最佳搭檔。

　一個色盲的士兵，往往在分辨敵人偽裝的時候，擁有非常特殊而詭異的能力。

　後世解密的資料顯示，幾乎沒有任何偽裝，可以欺騙過色盲。

　因為你的偽裝，都是針對普通人的。是要欺騙普通人的眼睛。可是色盲的眼睛特殊。

　色盲對黑白灰的鑒別能力，是一般人的幾十倍。

　光是這一條，就可以讓所有的偽裝都無所遁形。

　當然，這個理論，估計目前全世界都只有張庸才知道。其他人或許意識到了一點點。但是肯定沒有總結出來。

　還有一些遠視的。

　這些東北軍老兵，很多人就是遠視眼。

　他們自己可能不覺得。但是張庸很快就發現了。他們只能看遠處。

　如果是看近處的東西，就看得不太準。

　比如說看書。必須將書本拿的比較遠。

　在沒有專業的科學研究的年代，沒有人認識到遠視。倒是有人知道近視。知道要戴眼鏡。

　紅點在緩慢的移動。

　張庸等人卻不敢動了。以免成為目標。

　五個老兵，不規則的埋伏在四周。他們嚴陣以待，等著張庸負責指引目標。

　目標還在緩慢移動。

　張庸在努力的分辨它的行動規矩。在尋找關鍵點。

　可惜，這邊的地形，相對開闊。沒有所謂的關鍵點。目標可以朝任何地方，任何角度移動。

　幾次舉起望遠鏡，都沒看到人。

　仿佛目標是自帶壕溝似的。總是能避開他的視線。

　很奇怪……

　幾乎可以肯定是宮本家的人。

　仔細想想，覺得也差不多是宮本家的人出動了。日寇要瘋狂報復。

　日寇連續吃了那麽大的虧，焉能忍受?

　既然出動憲兵無效，那就出動宮本家。

　只要能乾掉他張庸就行。

　一分鍾……

　兩分鍾……

　忽然，目標停止了移動。

　地圖顯示，雙方直線距離大約180米。非常危險的距離。

　誰先看到敵人，誰就能先發製人。

　然而，張庸依然沒有發現目標。他知道目標在那個位置，就是看不到人。

　連眼睛都看不到。子彈自然也就打不到。

　可惡，沒做好準備。

　要是有擲彈筒就好了。直接一個榴彈過去。

　對哦，擲彈筒……

　張庸隱隱間心動。

　他張庸遠程槍法一般。沒有資格和敵人對狙。但是可以搞擲彈筒啊。

　躲藏在低窪地的背後，根據地圖的顯示位置，用擲彈筒轟炸目標。能炸死就最好。即使炸不死，也可以將敵人逼迫出來。然後其他人一槍斃命。

　鍛煉槍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哪怕是相差幾厘米，都有可能導致偏差。

　可是擲彈筒不一樣啊！擲彈筒隨便打。威懾作用剛剛的。

　後世那啥說的，我無法將精度提高到10厘米。但是我可以將威力提升10倍。一樣的效果。

　擲彈筒就是。

　我沒有精確的槍法。但是我可以炸。

　一顆普通榴彈的覆蓋半徑超過五米。在十米范圍內都有殺傷力。

　還能曲線射擊。

　當其他的步槍無效的時候，我就用擲彈筒。

　蠢蠢欲動。

　躍躍欲試。

　好想立刻就去搞一個擲彈筒回來。

　這個玩意兒比較常見。成本很低，二十九軍也是有裝備的。三十四師應該也有……

　終於，日寇再次移動。

　啊……

　它落入了關鍵點。

　張庸提前預判到了它可能經過的位置。

　悄悄舉手。

　陳文立刻舉槍提前瞄準。

　那是一個土坎。

　日寇殺手翻越，可能只要0.5秒。

　對，就是這麽短。肯定不會超過一秒。如果沒有提前瞄準，不可能捕捉到。

　果然……

　來了。

　日寇殺手翻牆！

　“啪！”

　槍響了。

　陳文果斷開槍。

　張庸不敢抬頭。生怕被還擊。

　如果一槍沒有乾掉目標，鐵定會被反擊。這是定律。

　所以，陳文開槍以後，也是立刻低頭。同時向旁邊連續滾動。就是為了防止日寇的反擊。

　結果……

　紅點消失了。

　張庸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敵人被乾掉了。

　有點難以置信。

　或許並不是宮本家的殺手?

　如果是宮本家的，似乎沒有那麽容易被乾掉。

　仔細監控四周。沒有發現其他紅點。於是靜悄悄的貓著腰過去。親自檢查屍體。

　咦?

　擲彈筒?

　這個敵人居然帶著一個擲彈筒。

　好家夥。

　這是瞌睡送枕頭嗎?

　自己剛好想要擲彈筒，對方居然就送上門來?

　好，好，好！

　立刻繳獲過來。據為己有。

　可惜，沒辦法放入隨身空間。只能外部攜帶。但是榴彈可以。

　“什麽東西?”曹孟奇趕來支援。

　“擲彈筒。”張庸回答。

　“好像是新版的。”

　“什麽新版?”

　“和之前日寇使用的不太一樣?”

　“是嗎?”

　張庸將擲彈筒交給曹孟奇。

　曹孟奇看過以後，確定是新型號。不是舊的那種。

　日寇舊型號的擲彈筒，最大射程只有300米左右。但是新版的就厲害得多。能打七百米。

　當然，超過三百米以後，就沒有什麽準確度可言了。

　可是，依然是很頭痛的武器。

　它比迫擊炮靈活。單兵攜帶。榴彈也輕。威力不小。

　要說唯一的缺陷，就是不好瞄準。

　完全沒有瞄具。完全依靠自己摸索。打得好，打不好，往往在一念之間。

　“你會用嗎?”

　“不會。”

　“有誰會用?”

　張庸問周圍的所有人。結果沒有人回答。

　和他的目光接觸的，都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會。曹孟奇則是表示自己會用。但是打不好。

　這個玩意兒需要反覆的訓練，需要大量的經驗。他沒時間。

　“那，我自己來吧！”

　張庸隻好退而求其次。

　看來，這個武器的確比較偏門。一般人都用不好。

　他自己能用好嗎?估計也很難。

　但是總比沒有好。

　萬一真的遇到隱藏的日寇，可以用擲彈筒揍他……

　忽然間，又一個紅點進入。

　嘿，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打手勢。

　表示又有日寇殺手到來。

　眾人有條不紊隱藏起來。

　曹孟奇也加入了戰團。這家夥就是手癢。隨手抓了一把莫辛納乾就上來了。

　300米……

　250米……

　日寇逐漸進入射程。

　然後，他的移動速度變得很慢很慢。最終潛伏到200米左右。

　沒看到目標。

　也是一個高手。隱藏的很好。

　地圖顯示目標就在某個地方。但是望遠鏡就是看不到。

　然而，這一次，張庸沒有怨念。

　他有擲彈筒啊！

　完全可以打兩百米。將目標逼出來。

　只要目標露頭，這邊幾個人同時開火，還是有機會乾掉對方的。

　結果……

　目標繼續緩慢移動。

　180米……

　150米……

　嘿，厲害了。居然潛伏到了150米距離。

　望遠鏡裡面，依然沒看到目標。

　這說明什麽?說明這個家夥的水平，比剛才那個還厲害。

　行！

　我用擲彈筒招呼你！

　張庸蹲在一個窪地的後面，豎起擲彈筒。

　然後發現問題來了。

　什麽角度?

　多少距離?

　完全不懂。

　只能大致推斷。覺得應該這樣。

　放入榴彈。

　第一次使用，落點到底會在哪裡，只有天知道。

　“噗！”

　榴彈發射出去。

　炮口冒出一團若隱若現的白煙。

　抬頭。

　看不到榴彈的痕跡。

　“噗！”

　聽到遠處傳來爆炸聲。

　沒有什麽震耳欲聾。沒有轟的一聲。就是悶悶的噗的一下。

　榴彈落地爆炸，感覺像是氣球泄氣的樣子。

　倒是一大團的黑灰被炸飛起來。滿天都是黑灰。都是積攢的煤灰。

　咦?

　打中了?

　沒有。誤差十多米呢！

　一百多米的距離，誤差十幾米，說明水平很糟糕。

　如果是在日軍裡面，這樣的射擊水準，會被軍曹一腳踹翻在地上。然後罵上一百句八嘎。

　目標沒有動靜。

　說明榴彈對他完全沒有影響。

　十多米的誤差啊，能有什麽影響?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立刻補救。

　怎麽補?再打一發。

　恰好，隨身空間能提供一點點彈藥。

　榴彈好像也是。

　“噗！”

　再打一發。

　榴彈落下。

　“噗！”

　依然是悶悶的爆炸聲。

　主要是地面上煤灰太多。導致爆炸聲很濕滯。

　但是爆炸過後，則是顯得威力很大的樣子。炸起滿天的黑色飛灰。世界末日似的。

　然而……

　沒用……

　張庸的嘴角在抽搐。

　又打歪了。

　歪的沒邊。

　剛才的誤差就是十多米。

　現在是二十多米。

　紅點依然沒動靜。

　毫無威脅。

　純粹瞎打。

　然而，擲彈筒就是這樣。它完全沒有瞄具。準不準，完全看手感。

　戰爭初期，日寇老兵很多。擲彈筒打得非常準。國軍可以說是吃盡了苦頭。但是到40年以後，日寇士兵精銳大量損耗，後來的擲彈筒就不行了。

　到44年以後，日寇指揮官都沒辦法將擲彈筒作為主要武器了。因為準頭太差了。完全是浪費榴彈。

　相反的，精銳國軍開始大量裝備迫擊炮，在火力上，壓過了日寇。

　“瑪德……”

　張庸暗暗罵娘。

　沒想到這個玩意兒還這麽難操控。

　剛才還一腔熱血，準備將自己訓練成精銳擲彈筒射手呢！結果……

　但是也沒辦法。

　既然打偏了。隻好再來一發。

　恰好，隨身空間裡面好像還有榴彈。打完能自動補充的樣子。

　“噗！”

　第三發榴彈出膛。

　這一次，張庸都懶得去看榴彈落點了。

　管他呢。主打一個隨緣。說不定盲打還能打中。那個107火箭炮就是這樣的。落點隨緣。

　“噗！”

　榴彈爆炸了。

　落點在哪裡?完全不清楚。

　片刻之後，看到有黑色煤灰被炸飛起來。才發現……

　呵呵。又打歪了。

　好像誤差又是十多米。對日寇依然毫無威脅。

　然而……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紅點忽然開始移動。並且，速度極快。

　咦?

　這是為什麽?

　是有彈片打中日寇了?不可能吧……

　“啪！”

　“啪！”

　就在這時候，槍響了。

　不是一把槍。是好幾把槍。或者說，是所有的槍。

　張庸立刻意識到，那個日寇完蛋了。

　它一定是竄出來了。

　然後被所有人都捕捉到。然後所有人開槍。

　在多槍射擊的情況下，大羅金仙都活不成。

　果然，很快，紅點消失了。

　張庸:……

　也罷。好像有自己的一點點功勞。

　如果不是自己連續發射榴彈。估計那個日寇殺手也不是輕易的竄出來。然後被狙死。

　站起來。

　遠遠的看到日寇殺手的屍體。

　真的，它完全暴露了。

　它好像是跑出來了。試圖用速度躲避子彈。

　結果……

　跑的沒有子彈快。

　上去。

　檢查屍體。

　發現被六發打中。

　好慘……

　所有人都命中了。

　難怪紅點消失的那麽快。敢情是死得快。

　同時被六發子彈命中要害。確實死得快。

　繼續檢查。

　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武器依然是四四式步騎槍。帶著十五發子彈。日寇摳搜的。

　那麽多的殺手，子彈都不多帶一發。

　活該他們被狙死。

　搖頭。

　去檢查榴彈的落點。

　發現三顆榴彈，分別落在三個不同的位置。

　有意無意的，構成品字形。

　誤差都很大。

　也沒有將日寇包裹在中間。

　不知道那個日寇慌什麽，居然會不顧一切的竄出來。

　害怕擲彈筒盲打?

　害怕被榴彈莫名其妙的命中?

　雖然前面的都打歪了。但是保不準第四發會命中啊！

　只有這樣解釋了。

　唉……

　以後還得多練。

　爭取將誤差縮小到十米之內。

　否則……

　確實有點丟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