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鼴鼠

　山下晉二話音剛落，前面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立即站了起來，“感謝山下嶺事百忙之中還來為我們解惑，敝人非常感動。”

　這馬屁拍的，檀潤青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只聽眼鏡男又道，“日本曾經是種花家的番屬國，能不能請山下先生談一談日本是如何從一個番屬國轉變為……”

　可是還沒等眼鏡男把問題說完，山下晉二就變了臉。

　“你不要再說了，大日本帝國一直是獨立自主的國家，從來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的番屬國，更不可能是落後愚昧的種花家的番屬國。”

　“如果非要要說誰是誰的番屬國，也應該說種花家是大日本帝國的番屬國，你什麽時候看到過比宗主國更強大的番屬國?”

　山下晉二話音剛落，楊昌明立即附和，“嶺事先生說得沒錯，大日本帝國如此強大，種花家那麽落後，非要把大日本帝國說成種花家番屬國的都是別有用心的人，這種人不配做大日本帝國的朋友，這位先生，請你離開吧。”

　眼鏡男一聽急了，“不不不，你們誤會了，我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大日本帝國從種花家的番屬國突然超躍宗主國，打心眼裡佩服，所以想請嶺事先生談談感想。”

　可是山下晉二卻根本不接受他的辯解，剛才還含笑的眼神此時已然變得陰冷。

　“這位先生，你能得出大日本帝國曾經是種花家番屬國的錯誤結論，已經說明你內心並不是真正認同大日本帝國的強大，你們種花家有句俗語，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還是請你離開吧，以免再鬧出什麽不愉快的事，影響大家的心情。”

　現場其他種花家人也跟著轟那個人，“讓你走就趕緊走啊，我們都是真心佩服日本強大的人，不認同大日本帝國的成就，你賴在這裡有什麽意思?”

　“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強大有目共睹，你非要提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到底是何用意，好漢不提當年勇知道嗎?”

　“快走吧，不要影響我們跟山下先生的交流，難道還要別人上手把你扔出去不成?”

　眼鏡男顯得很委屈，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我真沒有看低大日本帝國的意思啊，相反打心眼裡佩服，希望種花家能向你們學習。”

　可是山下晉二並不接受他的解釋，只是冷眼看著他離開。

　直到眼鏡男出去，把門關上之後，他才再次開口。

　“諸位，如果有誰跟剛才那位想法一樣的請現在就離開，不要再浪費大家的時間。”

　在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想看看周末還有沒有這樣的人。

　最後，還是梁行之打破沉寂，“沒有人說話，那就是沒有了。”

　“我也相信到場的絕大部分人都是對大日本帝國滿懷善意的，下面提問繼續。”

　這時，剛才那個地中海男站了起來，“山下先生，本人非常喜歡大日本帝國的茶道，能給我們詳細介紹一下嗎?”

　聽到這話，山下晉二一臉自豪之色，“大日本帝國的茶道有一套非常嚴格的程序和禮節，一兩句話介紹不清楚，不如下回再聚會的時候，我專門請人來給你們表演茶道，然後一邊喝一邊給大家說一說茶道的禮節如何?”

　地中海男立即誇張地叫了起來，“太好了，聽說茶道只有貴族才能享受，山下先生能讓我們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也見識一下高貴的茶道，真是讓我等感動之至啊。”

　“不像種花家的茶，燒一壺開水直接衝上就喝，一點文化底蘊都沒有，同樣是茶文化，差距怎麽這麽大呢。”

　檀潤青是真佩服這家夥拍馬屁的功夫，種花家一千多年的茶文化到他嘴裡還不如小鬼子連茶葉末子一起吃下去的刷碗水了。

　不但他這半輩子的飯都白吃，十幾年的書也都讀進狗肚子裡了。

　就在這時，梁行之似乎看到了檀潤青和卓天成、遊民生人們三個，他立即湊到山下晉耳邊低語了幾句。

　山下晉二聽後，立即朝檀潤青他們這個方向看來，臉上含著笑。

　“聽梁校長說，今天來了幾位新朋友，我得單獨跟他們聊聊，各位請自由討論吧。”

　山下晉二說話的時候，梁行之已經走到檀潤青他們跟前。

　“幾位，山下先生有請。”

　檀潤青和卓天成他們三個起身，跟著梁行之一起來到樓上一間裝修豪華的會客室裡。

　山下晉二已經先到了，看到他們三個立即迎了上來，伸出手。

　“哎呀，沒想到今天會來新人，真是怠慢了，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檀潤青和卓天成以及遊民生三個人一一跟他握了手，然後大家一起入坐。

　隨即又有人捧著個托盤，送來幾杯用青花瓷蓋碗泡的綠茶進來。

　山下晉二做了個請的手勢，“三位請喝茶。”

　然後開始一一打聽他們三個人的家庭背景和工作。

　當他聽到遊民生是特務處的人時，表現有些複雜。

　盯著遊民生看了半晌才道，“遊先生，你是真心想加入我們這個沙龍嗎?”

　遊民生點頭，“當然是真心的，不然我來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這事萬一讓你們的戴老板知道了，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遊民生一臉無所謂地點頭，“當然知道，我曾經也想在特務處乾一番事業，但是他們不給我機會啊。”

　“此話怎講?”山下晉二問。

　“之前津門站出了紅黨，站長被戴春峰撤職查辦，副站長暗示，只要交五根小黃魚就能當上組長，於是我第一時間送了他五根小黃魚，誰知最終竟然竟然沒我的份。”

　“那些人升職根本不看能力，任人唯親，我即使再怎麽努力也沒法晉升，本人已經心恢意冷了，正想另尋出路呢，聽到老鄉秦明義說你們在舉辦什麽文化沙龍，可以過來散散心，沒準還能在這尋找到別的出路，所以我就來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遊民生其實很緊張，一是擔心演砸了讓山下晉二看出破綻，如果不能配合檀潤青把這些人一鍋端掉，自己升職肯定沒有希望。

　另一個原因則是借這個機會特意把當初給姚志明送錢卻沒當上組長的醜事說出來，雖然對自己也不會有什麽好處，但是至少讓檀潤青知道姚志明是個貪財之人，而且言而無信，徹底斷了他升為站長的路。

　好在山下晉二對他的話似乎深信不疑，遊民生不知道的是，因為他經常在老鄉秦明義面前發牢騷，罵姚志明不是人，收了自己的小黃魚沒能讓自己當上組長，也不把金條還給自己，要不是一時找不到別的工作，而且戴春峰人狠，加入特務處就別想離開，他早就不幹了。

　秦明義知道他對特務處有怨言，於是向梁行之做了匯報，說可以把他拉攏過來，讓他成為日本人埋在特務處的一根釘子。

　梁行之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又向山下晉二匯報。

　聽到遊民生是特務處的，山下晉二非常高興，當即讓秦明義和梁行之趕緊想辦法帶他來跟自己見一面。

　沒想到遊民生不但自己來了，還帶來兩個人。

　那兩個雖然暫時還沒有情報價值，但是只要經過洗腦，相信他們也能為大日本帝國所用。

　其實樓下那些人雖然拍得一手好馬屁，但是大部分做的也都是些普通職業，沒有太大的情報價值，都需要洗腦之後再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指令去為大日本帝國做宣傳。

　此時親耳聽到遊民生表達對特務處的不滿，山下晉二非常高興。

　“我們大日本帝國都是憑能力上的，晉升從來不需要送什麽小黃魚。”

　“真的嗎?”遊民生假裝興奮地問。

　“當然是真的，遊先生有沒有興趣為大日本帝國服務，只要你願意，不但待遇比特務處給得多，還有競爭晉升的機會?”

　遊民生苦著臉道，“我倒是有這個心，但是戴春峰說，進了特務處就永遠是特務處的人，除了死人，誰也別想離開。”

　“除非你們能讓我離開種花家去日本，不然戴春峰不會放過我的。”

　見他有意向，山下晉二非常高興，“遊先生，我們能不能到裡面屋子單獨聊?”

　遊民生用眼角悄悄看向檀潤青，想知道能不能進去單獨談。

　檀潤青在桌下用腳輕輕碰了一下遊民生的腿，示意他去。

　其實檀潤青也沒想到山下晉二會這麽快就單獨跟遊民生談，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日本間諜被抓了不少，他們的情報源斷了，需要新人替補。

　而遊民生正巧對現在的工作不滿意，牢騷滿腹，正是他拉攏的對像，也是一個絕好的時機。

　一般能被拉攏的要麽是對現狀不滿，比如跟對同事和上司有矛盾，這種人最容易成功。

　要麽就是貪財，或者急需要用錢，這種人只要錢給夠了，什麽事都肯乾。

　而遊民生兩樣都佔了，即對現在的上司姚志明不滿，也貪財，山下晉二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對於檀潤青來說，完全可以順水推舟。

　如果日本人真想拉攏遊民生，可以讓他答應下來，然後時不時提供一些不重要的情報，這樣至少在津門站，日本人不會再去安排別人滲透。

　從這段時間對遊民生的觀察，檀潤青覺得這個人雖然有些貪財，但是基本的良心和民族氣節還是有的，所以這事可以放心交給他去辦。

　得到檀潤青的首肯，遊民生終於起身，“好啊，那就聊聊。”

　隨即又回頭對檀潤青和卓天成道，“你們兩個等我一會兒，我跟山下先生聊聊就出來。”

　檀潤青假裝羨慕，“遊哥，飛黃騰達了不要忘記兄弟哦。”

　遊民生立即拍胸脯道，“放心吧，我這人最講義氣，絕對不會忘記兄弟的。”

　山下晉二把遊民生請進裡面一間會客室，再次讓人給他泡了杯茶進來。

　遊民生立即迫不及待地問，“山下先生，需要我做什麽請盡管說，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們做，但是做完之後你們得立即把我送到日本或者歐洲去，否則戴春峰隨時可能要了我的命。”

　山下晉二笑著點點頭，“我們確實需要遊先生幫忙，只要事情辦城了，不論你想去哪裡我們都會答應的。”

　遊民生假裝高興地說，“太好了，你們需要我做什麽?”

　“做大日本帝國安插在特務處的鼴鼠。”

　這是檀潤青早就料到的，所以遊民生其實並不吃驚。

　但是表面上還得裝出吃驚的樣子，“山下先生，我剛才已經說了，本人在特務處並不受上司待見，本來就受排擠，要是再做你們的鼴鼠，萬一被發現，戴春峰怎麽可能饒得了我?”

　“你只要小心些， 沒有人會知道的。”山下晉二耐著性子勸道，“再說，我們不會讓你白乾的，每提供一條情報給你一根小黃魚，你一邊賺著特務處的薪水，一邊賣情報給我們，兩頭賺，世上哪裡去找這樣的好事?”

　“真的每條情報一根小黃魚嗎，到時候你們出爾反爾怎麽辦?”遊民生假裝不相信。

　山下晉二點頭，表情篤定，“當然是真的，到時候可以一手交錢一手交情報。”

　“好吧，那就這麽辦。”遊民生假裝想了想，這才答應，隨即將話鋒一轉，“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你說。”

　“萬一我暴露了，你們得第一時間把我送到國外。”

　山下晉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放心吧，一旦暴露你可以第一時間跑到津門嶺事館來找我，進了嶺事館你就安全了，種花家特務處沒有膽子進去。”

　“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把你送出國去。”

　“行，就這麽定了。”

　山下晉二臉上終於出露出滿意的笑容，“現在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最近津門特務處除了抓捕民康藥店夫妻兩個之外，是不是還從唐沽抓了一名老師和一名警察?”

　遊民生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申出一隻手。

　山下晉二一愣，“做什麽?”

　“你不是說一條情報一根小黃魚，一手交錢一手交情報嗎，這麽重要的情報我當然得拿到錢才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