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爺子耳不聾眼不花,聽別人這樣說他的愛孫不高興了:“誰也不用說風涼話。我孫子有孝心,我這當爺爺的就眼瞅著孫子掉坑裡?我還有點兒棺材本兒,他的饑荒我來還。”
“爸,說什麽也不能讓你還。”老媽還是要臉面的。
“我的那點財產早晚不都是我孫子的?”
“老爺子,您說的話是真的?”聽說老爺子要把劉新達欠債承擔過去,債主們有人沉不住氣了,急急問道。
老爺子一臉不悅:“我70歲的人了,還跟你們小輩兒說笑不成?”
劉新達舅媽一拍手道:“老爺子,有您一句話就夠了。大家都是親戚裡道的,這錢嘛......不急不急。”
這時劉新達的父親走了進來,怒氣衝衝道:“大家今天是來參加壽宴的還是來要帳的?我把話撂這,老劉家不會欠別人一分錢,明天來找我劉長順,賣房子賣地也把帳還了,都把心放肚子裡吧。”
一下子眾人都訕訕的沒法開口,冷場了。
劉天廣這時總算有了說話的機會,忙對大家道:“大家聽我說一句哈,我劉新達眼高手低,開的飯店經營不善,也沒掙幾個錢。”
劉長順一聽恨不得踹這小子幾腳。你是沒掙幾個錢嗎?你是虧的一塌糊塗好不好?
劉天廣不在意老爸殺人的目光:“這兩天我把外邊的帳要回來一些,”說著,他掏出劉新達留給他的帳單掃了一眼,“饑荒加起來才四萬六,不多不多。”
劉長順臉都黑了:捅這麽大窟窿還說風涼話?人多就以為我不敢揍你?
“還不多?四萬六娶兩個媳婦都夠了。”舅媽直羅鍋。
大姨也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新達,你當老師一年能攢兩千不錯了,四萬多不是得背一輩子饑荒?你說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你受苦?這個時候你就別吹吹呼呼了,改改你那個性。”
老媽不高興了。自己兒子自己教訓行,用你當姨娘說話了?再說你也沒借給我兒子錢,有資格指手畫腳嗎?
老媽冷冷道:“大姐,你別詛咒新達,上杆子想嫁我兒子的不是沒有。”
說著看向肖薇,不過馬上神色一黯。肖薇模樣長相都是上等,只不過已經不是大姑娘了,還真讓大姐說中了。
老爸覺得臉都讓兒子丟光了,看向劉天廣的目光越發不善:這個敗家子到現在還死鴨子嘴硬!他擼胳膊挽袖子打算當面教子了。
劉天廣怕老爸暴走,忙高聲道:“耽誤大家幾分鍾啊,我現在先把帳還了。”
說著急忙從懷裡掏出幾摞錢遞給肖薇:“肖薇,麻煩你幫我數錢,兩千給大舅,二舅是5000......”
“哇靠,這小子真有錢呐,五摞老頭票,那是五萬啊!”
97年的時候,伍萬元在農村還真驚世駭俗,因為蓋三間瓦房也用不了兩萬。這也能從另一方面看出劉新達欠了四萬多後為什麽壓力那麽大,選擇了逃避。
劉天廣掏出這麽多錢,眾人一下子沸騰了。
一個年紀大些的道:“我就說老劉家這小子聰明,幹啥能不掙錢呢?就你們狗眼看人低,非說人家賠了。”
債主們也都愣住了:“劉新達真掙錢了?”
劉家一家人也都愣住了。
肖薇捧著錢低聲問出了大家的心裡話:“新達,這錢真是你掙的?”
劉新達一攤手道:“你瞧我細胳膊細腿兒,還能去搶啊?我原來外邊有些帳沒要上來,
那些天出去不是躲債,是要帳去了。” 肖薇有些狐疑:前兩天你那落魄樣兒可不是裝出來的。再說你在縣城開飯店,能有省城顧客?去奉城要帳,真能撒謊。只不過這錢可是真的,好吧,黑貓白貓抓住耗子是好貓,我信了。
“這孩子,去要帳不早說,害咱們都替你擔心。”老媽微笑著推了劉天廣一下。
劉新達的爺爺看了一眼呆愣一邊的兒子,哼了一聲罵道:“我孫子小時候看相的就說是富貴命,就你燈下黑,非說生了個慫貨,我看你才是慫貨。你除了會炒倆菜還會啥?比得了我孫子文武雙全?”
劉長順壓低聲音提醒道:“爸,您老可別當這麽多人埋汰我了。您說兒子親孫子親?我才是您親兒子。”
爺爺抖著胡子理所當然道“當然孫子親!這還用說?”
得,這沒共同語言了。劉長順瞪了一眼兒子,掀開簾子離開了。
劉天廣見眾人都不上來取錢就催促道:“錢在我手也是閑擱著,你們趕緊拿回去吧,謝謝大家,過年我給你們買好酒。”
大舅媽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說著接過錢。
債主們一個一個取走錢,最後還剩了四千。
老媽低聲對劉天廣道:“是不是把老媽的一萬也還了?”
啊?帳單以外還有帳?劉新達你太坑人了吧?
劉天廣欲哭無淚:攤上這麽個坑兒子的便宜爸真倒霉。 隻得陪笑道:“媽,您的錢就是我的錢,不急不急。”
老媽一笑,她猜兒子已經沒錢了。不過能把外面帳還清已經是意外之喜了,還奢求什麽?
對了,沒饑荒的兒子水漲船高,必須讓兒子離肖薇遠些。
老媽貌似不經意的把劉天廣拉向自己一邊。
劉老爺子走過來拍著劉天廣的肩膀:“好孫子。回頭爺爺把壓箱底的廚藝都教給你,你再好好開一個大飯店。”
還開飯店?您老可歇歇吧。雖然劉新達虧個底掉是大環境使然,非戰之罪。可是難道在一個地方跌倒,還要就地打幾個滾?
劉天廣一肚子槽點,嗯嗯敷衍兩聲,趕緊提著大茶壺給眾人斟茶去了。
還帳畢竟是個小插曲,不過還是給劉老爺子的壽宴增了喜色。
尤其是大家都品嘗到了豪華蛋糕,心情更好。所以一席酒吃得賓主盡歡,直到傍晚才散。
收拾完殘局,天已經黑了下來。
劉長順兩口子帶著孩子們回東院自己家小坐,劉天廣還是選擇住爺爺這邊。
老頭畢竟好糊弄,別到爸媽那邊住露出什麽馬腳。
只是大姐劉穎和大姐夫梁愛國也沒走,隨著劉天廣進屋。
劉天廣有些意外,問道:“大姐,有事?”
大姐猶豫一下才道:“老弟,你實話實說,開飯店到底怎樣?”
劉天廣苦笑道:“姐,我都乾黃了,你說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