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常思斯在刑偵技術科的辦公室陪林長青加班。長青正在寫結案報告,起來倒水的時候,見思斯正在看手機,問道:“看什麽呢,這麽投入。”
“關於撿漏的,”思斯抬起頭,她的嘴角生得一副微微上挑的樣子,看著總是淺笑盈盈的,長青看著她,也不由地眉眼彎起,一臉笑意。
“你撿過漏沒有?”思斯問。
長青稍作思索,微笑著吐出一個字:“你。”
“人不算啊,”思斯微笑,“我撿過一個很大的漏,你要不要聽?”
長青放下水杯,在思斯對面坐下,擺出傾聽的姿勢,目光期待地點頭。
說起來,長青跟思斯相戀已經兩年。長青從小飽受父母不和的折磨,不願涉足感情,眼看著30歲了,才有些著急,他不願參加父母安排的相親,為了多認識些人,又有些懷舊,遂加入了老鄉會,在老鄉會上對思斯一見傾心。之後的聚會,他總是找機會坐到思斯旁邊,有的沒的聊上幾句,結果發現他們竟然是初中校友,只是他上完初一就轉學離開老家X市來到省會N城。
兩人都是話不多的,卻越聊越投機,似有說不完的話。思斯在一家報社做編輯,業余愛看偵探小說,長青是做刑偵技術的,有時候聊起工作,也非常默契。
既便不聊天,長青也很享受跟思斯在一起的時光。
“是我初三下學期的事情。”思斯開口,“我記得是五月份,學校組織一場義賣,我花5塊錢買了一塊手表。”思斯停下來,“你知道什麽牌子的嗎?”
長青睜大了眼,心想不會這麽巧吧?他記得那場義賣,他把媽媽的勞力士手表拿去賣了。當時老師動員大家帶家裡用不著的東西去,他見過媽媽把表盒摔到地上怒道:“扔掉!別再讓我看到它!”但是他爸爸堅決不扔。
為了讓父母少吵一些,他靈機一動,決定把手表賣掉。
想到這,長青試探問:“勞力士?”
思斯驚訝:“你怎麽知道?我買的時候,連勞力士這個品牌都沒聽過。”
“我賣的時候也不知道那是勞力士。”
“是你賣給我的?”思斯震驚,怎麽會這麽巧!
“是不是金色的表盤?深棕色的牛皮表帶?”長青問。
“是,特別好看。”思斯頷首。
“我記得是課外活動的時候在籃球場上開的,當時我初一。”長青回憶。
“對,你在籃球架下,就在義賣會入口的地方,我看到那塊表就不想走,特別想買下來送媽媽做生日禮物。你說5塊錢的時候,我那個激動啊,生怕別人跟我搶,”思斯輕輕碰了他的手,“你記不記得,我先把表拿到手裡,才掏出一張5塊錢給你。”
長青忍不住笑了:“有點印象。”
“你怎麽賣這麽便宜?”
“我媽不喜歡那塊表,她跟我爸因為這表吵過好幾次。我就想趁著義賣會給賣掉,當時我擔心賣不出去,看你想買,就想趕緊成交,5塊錢賣掉得了。”
“那麽好的表怎麽會賣不出去。”
“在你之前也有幾個人看,但是都不像要買的樣子,也沒問我價格,我當時也不知道勞力士有多貴,當時知道勞力士品牌的人不多,就算有知道的,可能也覺得那表是假貨。”
思斯回憶著那表的外觀和手感:“我覺得不是假貨。”
“肯定不是假的。但我也不清楚這塊表的來歷,哪天我問問。
”長青說。 “勞力士金表都是幾萬起步,你看,我花5塊錢買了幾萬塊的東西,是不是撿了大漏。”
“說是也是,說不是也不是。”長青拉起思斯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這還不是啊?那得多大的漏才算大漏。”
“你從我這裡撿的漏還算什麽漏?”長青微笑,“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思斯莞爾,笑意彌漫了她溫柔清澈的雙眼,是長青最喜歡的樣子。
“不過,”思斯的語氣有些失落,“有一年我家遭了賊,這表丟了。”
聽得長青肉痛,比從他這裡偷走更難受,他安慰思斯:“我再給你買個一樣的。”
“不用啦,我只是可惜撿了漏又把這個漏給丟了。”思斯有些落寞的說,“買新的也無法彌補這種感覺。”說著直起身來,準備坐到另一把辦公椅上,讓長青繼續工作。
沒多會兒,長青伸了個懶腰:“可算寫完了,咱們去哪兒吃?”
“太晚了,我打算回去隨便吃點,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你家。”思斯看起來有些緊張。
“你不用緊張。我的婚姻肯定是自己做主,明天就是跟他們見個面而已,如果他們祝福咱們,那很好,如果他們有意見,也沒用。”
“好吧。”思斯稍微放了些心,“不過我還是早點睡,這樣明天氣色好一些。”
“嗯,那我送你回去。”
思斯住在單位的青年公寓裡。車子行駛到公寓的拐角處,思斯說:“就在這把我放下吧,省得待會掉頭。”
長青嗯了一聲說:“明天10點過來接你。”
第二天早上,林長青跟父母和奶奶在餐廳吃早飯。
“奶奶,爸,媽,中午我帶女朋友來。”
長青的媽媽孟芮芮正在小口吃著燕窩,聽到這話,捏著銀質雕花小杓的手僵在半空——從來沒聽長青提過有女朋友,現在竟突然要帶回家。
“怎麽不提前說一聲,也好多做點準備。”媽媽說。
“不用準備,就是領證前帶給你們看看,家常菜招待就行。”長青說。
“準備領證了?”長青的爸爸震驚出聲,心情頗為複雜。誰讓長青跟他們不親呢,從小他和媳婦忙著工作,長青主要是奶奶帶大的,等到他想跟長青培養感情的時候,長青已經不需要了。可是結婚這種大事,長青必須參考他和芮芮的意見。他抿了抿嘴,剛想開口,看到奶奶輕輕搖了搖頭,給他使了個眼色,便放心地閉嘴了,奶奶肯定會把這事處理好的。。
奶奶喝了一口參湯,淡聲道:“好,我讓霞姐兒多準備些午餐。”
“謝謝奶奶,我先去思斯那邊,大概11點過來。”
長青先到單位加了會班,到9點半,開車去到思斯的住處。
思斯很快從公寓的大門出來了,身上穿著粉色的羊絨大衣和駝色的羊毛闊腿褲,戴著長青送的駝色格子圍巾。她腳步輕快地向長青走來,後腦杓的馬尾隨著她的步子輕擺,很快到了長青身邊。盡管相識兩年多,長青還是忍不住凝望著思斯,她飽滿潔淨的額似乎要沁出汗來,額角許多才冒出的彎彎曲曲的絨發,她的一切都像她本人那樣,柔和美麗而又充滿勃勃生機。思斯似乎有些害羞,紅潤上挑的嘴巴輕輕笑了一聲:“走啦。”
長青接過思斯手上的米色帆布袋,裡邊裝著3個精美的盒子,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待會拿給他父母和他奶奶。
綁好安全帶後,長青發動車子,不多時,來到一處綠樹掩映的低密建築區,大理石雕花嵌鐵藝欄杆的圍牆,圍牆上是四個燙金大字:江心花園。
長青搖下車窗,保安看了一眼,連忙放行。
道路很寬敞,兩側是獨棟的房子,長青開到主路盡頭,停下車來。拉起思斯的手,走到右手邊的庭院門口,刷了下臉,開始輸密碼。
思斯被眼前的房子震撼——多麽夢幻的房子!庭院裡種滿了粉黛亂子草,高矮不一,看著有種恣意凌亂而不失浪漫的美感。白色木質花架做成的院牆上開滿了淺粉色、橘粉色、白色、玫紅色等顏色的月季花。花朵大小不一,一些花的花瓣層層疊疊,鮮豔逼人,還有一些花的花瓣只有一兩層,薄得好似透明,輕輕搖曳惹人心憐。
房子的外壁、尖尖的房頂上,也都布滿了花架,乳白色大理石建成的二層小樓整個隱在粉色的花海之中,間或有綠葉和綠色的藤條點綴。
“你家太漂亮了。”思斯讚歎——漂亮到站在這樣的房子前會緊張。
“我媽和我奶奶閑著沒事就喜歡擺弄院子,最近迷上了粉黛亂子草,就把院子改成了這樣。”長青的語氣有些無奈,“以後咱們買了新房,按你喜歡的來。”
“我媽她們估計都忙著準備午餐,所以沒人出來接咱們。進去吧。”長青又說。
這時,房門兩側寬大的落地窗的窗簾被拉開了。透過窗子,可以看到白色系的歐式風格的客廳和餐廳、以及天花板上垂下的華麗吊燈。
然後就看到一個約莫40多歲的穿著圍裙的微胖婦女迎出來:“青少,回來啦。”看她的打扮,她猜是長青提過的保姆霞姐兒。
霞姐兒幫他們開著客廳的門,等他們都進門了方才關上。
長青脫下藏青色大衣遞給霞姐兒,又接過思斯的大衣遞過去。趁著保姆掛衣服的時候,長青獻寶似的從鞋櫃頂層拿出一雙帶毛球的兔耳朵白色長絨拖鞋:“以後你來了就穿這雙。”
思斯難掩驚喜,接過拖鞋讚道:“好可愛啊,謝謝。”,然後坐到換鞋凳上換鞋。
長青牽著她一起坐在套著白色蕾絲沙發套的沙發上。保姆端了果盤和零食擺到他們跟前的茶幾上。不多時,又泡好了茶端上來。
長青端起來遞給思斯一杯:“你嘗嘗。”
這時,暗紅色的紅木樓梯傳來說話聲,是長青的爸媽和奶奶從二樓下來了。
長青裝作沒看到他們——他很生氣。明明說好了,刷臉的時候她們就知道他帶思斯來了,卻故意這樣姍姍來遲。
思斯想要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長青阻止她:“不用。”
“這樣不好。”思斯小聲說完站起來道:“叔叔阿姨好,奶奶好,”然後從帆布袋裡掏出禮品,一一遞給他們3人,“這是我和長青一起準備的小心意。”
長青這才不情願地站起來:“這是我女朋友,常思斯。”
長青的爸爸林雪原在看清思斯長相的瞬間僵在原地。聽到林長青說出常思斯三個字後,他隻覺腦中轟隆一聲,他的世界要崩塌了。
長青的媽媽孟芮芮看上去對思斯挺滿意,說了聲謝謝,把酒紅色的禮品順手放在邊櫃上。
長青的奶奶收了禮盒後沒說什麽,只是交給身旁的霞姐。霞姐扶著奶奶在主位坐下,長青的媽媽和爸爸坐到了奶奶的左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