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進低著頭,慢慢的走在高低不平的集市上,集市兩邊都是破舊低矮的房子,還夾雜三兩間草房,他雙手抱著雞。
集市不大,他一會兒走到盡頭,一抬頭看見不遠處灰白色的官道。
官道直如發
春日佳氣多
范進緩緩的轉過身,依舊低著頭往回走。
集市上有三三兩兩行人,也有小販在高聲的吆喝。范進畢竟是個讀書人,他遇見熟人都紅著臉兒繞著走,他不可能像小販那樣扯開嗓子大聲吆喝:“賣雞呀賣雞……”
一個小時過去了,范進雙手仍抱著雞。雞在懷中瑟瑟發抖,兩隻驚恐著瞪著。
這時從集市另一頭氣喘籲籲,滿頭大汗跑來一個人。
那人是范進的鄰居。
鄰居喘著粗氣說:“范相公,范相公,恭喜恭喜。”雙手作揖,一臉恭維。
范進以為鄰居在取笑他,並沒有吭聲,依舊低著頭,慢慢的走著,神情漠然,下巴下的灰白的胡子由於走動而微微的飄拂。
“范相公,范相公,俺不騙你,你高中了,中了舉人,第七名亞元……大夥兒都在找你,你若不信,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范進慢慢的抬起頭,看了鄰居一眼,懷裡那隻雞抖動更厲害了,由於抖動雞毛發出簌簌的響聲,它身子突然猛地痙攣了幾下,一泡雞屎落在范進衣服上,范進絲毫沒有感覺到,雙手仍緊緊的抱著雞,他覺得自己的命運像雞一樣。
“范相公,范相公,雞拉屎了,你快回去換衣服吧。”
鄰居大聲叫道,又補了一句:“范相公,你怎不相信俺,俺真的不騙你,你去看看貼在南門牆上的紅榜單,范相公,范老爺,范……”
盡管鄰居說得口乾舌燥,范進仍不相信。
忽兒從不遠處的官道上來了一撥人馬,緊接著傳來喜慶鑼鼓聲和得得的馬蹄聲。
范進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瞳孔慢慢的放大。
這聲音是多麽熟悉呀!范進曾夢見過幾次,醒來時眼角掛著淚。
鄰居興奮而激動的嚷道:“范相公,范相公,你聽,這是什麽聲音?你聽,你快聽,這是張鄉紳和其他舉人,鄉紳去你家的路上,敲鑼打鼓呀……”
范進聽了這話,半信半疑,抱著雞朝家走去。
很快范進便到了家門口,遠遠見家門口黑壓壓一片人,幾匹高大馬拴在門口樹下,還有幾頂轎子。
眾人見范進來了,潮水般湧了過來,為首是頭戴官帽的張鄉紳和李舉人。
他倆到了范進面前,雙手作揖,臉上掛著殷勤的笑:“范相公,范相公,你中了廣東第七名亞元,恭喜恭喜。”
范進先是一愣,兩眼瞪大,眉頭豎起,嘴巴張開,灰白胡子簌簌的抖動著,巨大的喜悅與激動讓他好半天才從牙齒縫內擠出幾個字:“中舉了,中了,真的,是真的……?”
張鄉紳,李舉人忙過來分別輕輕的握住范進的左手和右手,由於兩隻手抖動的十分厲害,張鄉紳和李舉人不得不握緊。
“范相公,你中了,中了,明白了,大夥兒來你家道喜的。”李舉人笑道。
范進雙手拍胸,呀的一聲叫道:“中了,中了,真的中了。”爾後兩眼一閉, 一股熱血湧上腦門,身子猛地一陣抽搐,口吐白沬,向後一倒,暈了過去。
張鄉紳李舉人頓時嚇壞了,本能的松開手,只聽見撲通一聲響,范進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旁邊有人驚恐的叫了起來:“范老爺暈了,快想辦法呀。”
話音剛落,鄰居七手八腳把范進從地上扶起,有人拍了拍范進衣服上的灰塵。
張鄉紳問眾人有什麽辦法讓他醒來?
鄰居猶豫了一下,道:“有個辦法,不知可行?”
張鄉紳忙問:“什麽辦法?快快說來。”
鄰居說:“范老爺痰迷心竅,得了失心瘋,只有讓范老爺……小的不敢說。”
鄰居說到這兒猶豫了。
“什麽不敢說,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支支吾吾的。”李舉人發怒了,兩眼惡狠狠的瞪著鄰居。
鄰居見狀,隻好抖著身子,硬著頭皮,聲音發顫建議道:“范老爺痰迷心竅,只有找他丈人胡屠夫,范老爺平時十分怕胡屠夫,他一看到胡屠夫,一害怕,心竅就開了,痰沒了也就……”
很快有人找來胡屠夫,胡屠夫顫顫巍巍的走到范進面前,見范進臉色灰白,下巴下灰白色胡子在簌簌的飄動,兩眼呆滯。
胡屠夫舉起手,又放下,半天不敢。旁邊的人急了,大聲的叫道:“胡屠夫,你打呀打,打呀,快打呀,你平時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這會兒怎麽還發起善心來?……”
胡屠天結結巴巴的說:“你們不知,俺姑爺現在是天上文曲星,天上文曲星俺能打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