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最後的囑托
“丞相,你先到近前來。”
這句話從劉邦口中說出,引得寢殿內眾人齊齊望向陳洛。
種種目光投去,有思索,有猜測。
若是劉邦想交代後事,那麽當下殿內優先級沒有誰比他更高了吧。
論地位,陳洛乃當今丞相,在朝堂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論身份,陳洛更是太子劉盈的姐夫,稱一句皇親國戚沒有毛病。
論能力,陳洛能文能武,甚至長相十分英俊。
甚至他的年齡都非常合適,未及不惑之年,完全可再當二十載丞相,輔佐下一任皇帝打下盛世之基。
如此想著,眾人神色裡流露出一抹豔羨。
成為托孤之臣,這是何等榮耀。
而且接受托孤,絕不止擁有榮耀。
太子劉盈與外界接觸不多,普通的臣子或許不清楚,可這些沛縣老人都非常了解他的性格。
劉盈不是一個有主見的人,成為皇帝後,對於臣子的建議不能說會全盤采納,至少是有選擇性的“言聽計從”。
作為丞相、托孤之臣提出的建議被認可的概率,將遠高於其他普通臣子。
那麽這代表著未來朝堂的權力分配,將以陳洛為核心。
他們仿佛已經看見未來大漢朝堂上,將形成怎樣的格局。
走到床榻跟前,陳洛恭敬行禮道:“陛下,我來了。”
笑了笑,劉邦有些感慨地說:“朕尚且記得,與江寧初遇那日,是拿葫蘆裝酒,我們一共飲了三葫蘆,是也不是?”
“陛下好記憶。”陳洛先一愣,接著回憶片刻後道。
劉邦輕歎一口氣道:“可惜了,以後恐怕沒有再與江寧你共飲的機會了。”
陳洛想張口說“以後還會有的”。
可他見著劉邦神色豁達,明白自己這麽說,語句太過蒼白,於是抿了抿嘴說:“陛下,那日的三葫蘆好酒,你比我多喝了半葫蘆。”
劉邦咧嘴道:“那路上沒備什麽酒,而且當時那些秦軍精銳程度誰人不知,實在是心裡沒底啊。
朕不偷偷多喝幾口,怕是萬一在下場戰爭中死了,那之後就沒得喝了,豈不是虧得慌。
沒想到又能多喝這麽多年的酒,不虧。”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那美酒甘冽的味道。
劉邦又接著說:“朕記得江寧伱說過,朕這一世的功績,常人十世都做不成。”
“沒錯。”陳洛想了想,這話應該是當年自己在長沙國向劉邦所言。
“是啊……”似乎就是要以這句話為引子,劉邦收起了開始閑談時的散漫,神色變得與上朝之時無異,“朕這一世創下的功績,想要守住,得靠朕這幾個不成器的孩子啊。”
說罷,他用手指了指站在床尾處不遠的太子和余下幾名皇子。
“你們都過來。”
劉邦的聲音雖已中氣不足,不過在他這幾個孩子耳中,依舊威嚴,如雷霆震耳。
“阿父,嗚嗚嗚。”走在最前,亦是長得最高的劉盈,反倒哭得最厲害,半蹲在床前,不敢望向劉邦。
“你啊你,以後你就是這大漢的皇帝,哭哭啼啼,像個什麽樣子。”劉邦想要呵斥,但見著劉盈這副模樣,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
如果自己仍然是沛縣那小小的泗水亭長,劉盈這個聽話的孩子,我應該會很喜歡吧。
你這樣柔弱的性子,卻要擔任天下的皇帝,扛起萬民的期待,與朝堂上那些最狡猾的人精爭鬥,真是為難你了。
那就讓為父來替你掃平最後的障礙吧。
“不哭了,哭得阿父心有些亂,到時候會忘記交代一些事情的。”劉邦輕聲說完,劉盈便老老實實地捂嘴,強行止住哭聲。
見狀,劉邦側過頭去,壓低聲音說:“江寧,朕這幾個孩子,劉肥在齊地有曹參輔佐,將齊地治理得井井有條。
劉盈是太子,繼位後掌管天下,那麽他的這幾個弟弟,可以在地方上替他分攤一些事務,減輕他的壓力。
那麽朕剩下的這幾個孩子,如意分封到趙地,阿恆分封到燕地,阿長分封到九江。
但他們幾人尚未成年,需要有國相輔佐。
阿恆在燕地,與匈奴多有戰事,朕決定讓夏侯嬰擔任他的國相。
阿長在九江,他性子急躁,朕認為王陵適合擔任他的國相。
如意有些特殊,他需要一位嚴肅而讓人敬畏的國相,那麽朕思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是你啊,江寧。”
劉如意的特殊之處,大家都明白。
后宮之中戚夫人時常會挑戰呂雉的權威,發表一些“逾越”的言論。
劉邦還在,對她的那些行為往往“視而不見”,選擇包庇,但等到他駕崩後,呂雉豈又會容忍那戚夫人再在自己眼前晃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看來劉邦希望跟了自己有十余年了的戚夫人,以及最為喜愛的一雙孩子劉如意與劉茹,在自己逝去後,他們仍有個好結局。
這是常人的想法。
此時此刻, 劉邦眼神真摯地望向陳洛,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寧啊,朕認為只有你能保全戚夫人和劉如意和劉茹了,難道你要拒絕嗎?
之前他進行了那麽多的情感鋪墊,就是為了讓陳洛抹不下臉。
想了想,陳洛低聲說:“稟陛下,我可以擔任如意殿下的國相,可若他受封趙國,疆域太大,臣能力有限,恐怕無法管理妥善。”
劉如意的身份實在太過敏感。
哪怕是劉盈在這一世界線下,太子地位穩如泰山,長安城內都隱隱傳出過劉邦想換劉如意為太子的風聲。
外加劉如意的母親,戚夫人的長相與腦子差異太過明顯,在呂雉那拉的仇恨不少。
在這樣的情況下,劉如意若是受封趙國,誰能確保他不是“共叔段”?
趙地的戰爭潛力,不比關中差啊。
因此面對這樣的請求,陳洛覺得自己哪怕答應下來,但劉如意若是趙王,那麽他恐怕會辜負劉邦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