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一夜就這樣結束了，方別及時趕回了大使館，在雷富成的配合下，岡山沒有對他起疑心。

　　盡管沒有找到張曉夢，岡山仍然通過阿漆和阿仁的屍體，以及搜查出的證據，間接證明了張曉夢的地下黨身份。岡山雄二隨即以情報管理漏洞為由，向高層提出了懲治野田敏明的請求。

　　不久，野田敏明被高層召回，離開了上海。野田離開的同時，岡山派人逮捕李岸，理由是他有與地下黨勾結的重大嫌疑。可是，李岸聽到風聲，提前逃脫了。盡管岡山出動了大批憲兵搜捕，但始終沒能發現他的蹤跡。

　　“這混蛋已經離開上海灘了！”一個月後，岡山停止了搜捕行動。

　　1943年5月，方別重新獲得了岡山的信任，在他的支持下，成為了東榮通訊社的副社長。

　　而自從那一夜後，方別就再也沒見過雷富成等人。

　　不知道張曉夢怎麽樣了?她還好嗎?她有沒有拆穿我的謊言呢?她又會去哪裡呢?

　　無論如何，這座城市裡，方別又少了一個朋友。

　　一陣風吹過，臉上涼颼颼的。方別用手擦了擦臉，擦臉的時候，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李岸！細長的黑眸不再銳利，頭髮也蒼白了不少，面色充滿陰鬱。

　　李岸陰著臉走到方別面前，他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方別，沒想到我會在這兒出現吧?東躲XZ了一個多月，我也厭倦了。哎，我想是時候給自己人生一個交代了。

　　活到這份上，其實我沒有多少在乎的東西。對我有知遇之恩的長官，被皇軍給毒死了。我最喜歡的三個部下，結果都是地下黨。

　　瞧我這輩子活的，真不如一坨狗屎，但我不想承認這就是我的一輩子！”

　　方別打斷了李岸的自哀自怨:“什麽事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了。”

　　李岸冷笑一聲:“所以，我得出了另一個結論！不是小鄭，不是毛戴，更不是曉夢，而是你！

　　你才是地下黨！你開槍殺死了小鄭，又與岡山勾結陷害了毛戴！至於張曉夢，則是你和岡山為了扳倒野田而策劃的犧牲品！”

　　不得不說李科長直覺還是敏銳的，早早地就知道了方別的身份，雖然不是全部的事實，但結果沒有差別。

　　方別的手摸索著槍，沒想到李岸更快一步。

　　“哈哈哈，我要為他們報仇！”

　　李岸面目可憎的衝著方別吼道。

　　該死！方別不斷思考著如何穩住李岸，刹那間，槍聲響起。

　　啪啪啪啪啪！

　　李岸連中數槍，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方別被嚇的有些驚魂未定。

　　“方先生，好久不見。”

　　居然是雷富成，他還是那樣，總是在最危急的時候突然出現。

　　雷富成收起了手槍，催促道:“在憲兵趕來之前，我們趕緊離開吧！”

　　原來這一個多月，李岸都是在青紅幫朋友的幫助下藏身。

　　數日前，李岸向朋友討要槍支，準備和方別同歸於盡，所幸，雷富成通過他在青紅幫的眼線了解到此事，及時出手救了方別。

　　方別跟隨雷富成，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啊！雨後的天空就是美啊！”

　　雷富成看著美景感慨道，突然又話鋒一轉:“方先生，你應該還記得這裡吧?”

　　“當然，這是學校附近的墓地，薛老師就安葬於此。”

　　“跟你談事情的話，

選這兒再好不過了。嗯，張小姐醒了。當然，你明白的，她講出來的是和你完全不同的一個故事。”　　看到方別的神色有異，雷富成道:“不過你放心，我已經相信了你的故事，自然不會去信另一個。

　　下周我會帶張小姐回延安。只要她聽從我的安排，就會成為延安的新英雄。但她確實不聽話，這點讓我頭疼。

　　算了，不管她了，我們還是來談一談你吧。”

　　雷富成有點疲憊，歎息道:“其實我很想做你的入黨介紹人。但是，康興同志反對，理由很簡單，你的名聲太臭，會玷汙我黨的聲譽。

　　所以，我不打算讓你入黨了。你看，薛老先生的墓碑。

　　我們共產黨人的聲譽，正是靠無數像薛老先生這樣正直，高尚的人，用生前的行動和死後的墓志銘一點點積攢起來的。

　　你也好，我也好，都沒資格去破壞這樣寶貴的事物。但我們也有我們能夠做到的事情……”

　　雷富成頓了頓:“比如，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民族，或者只是為了這一個政黨，不擇手段地謀取利益。

　　方先生，雖然我們接觸的時間很短，但我很欣賞你。你想繼續嗎?

　　我可以給你提供很多東西，情報，任務，助手，武器……以供你繼續去貫徹最初的理念。但我也有無法給你的東西， 比如認可，比如榮譽………”

　　“那麽，你要繼續嗎?”

　　……………

　　“然後，他答應了?”張曉夢美目泛紅道。

　　“當然。”

　　“那戰爭勝利後，他的下場會怎樣?”

　　雷富成笑了笑:“這個問題要問你自己。”

　　張曉夢崩潰的怒吼道:“問我?呵呵，我早就告訴你了，方別才是海蛇！我是軍統特工，是你們的敵人！你們為什麽不去幫他洗刷名譽！”

　　雷富成搖了搖頭:“你不明白。別看現在國民黨的軍力遠勝於共產黨，再過幾年，兩黨的聲譽差距所帶來的影響會越來越大。

　　民心所向的一方，將是最後的勝者！為了最後的勝利，像方別這樣臭名昭著的人，我們是不能接受的。

　　方別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把海蛇的名譽讓給了更為清白的你，也就這樣救了你。”

　　“我不在乎名聲！也不怕死！方別根本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麽！”

　　“呵呵，可是我懂。所以，我才為你安排了未來的計劃。”

　　“你讓我在延安學習兩個月的馬克思想，然後讓我去重慶，去國民政府執行潛伏計劃！

　　我有什麽理由聽從你的安排！”

　　“呵呵呵，剛才你不是問了我一個問題嗎?

　　它的答案，就是你要的理由。想通道理的話，張小姐就不會拒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號·1943上半年手記》

　　順利完成領導囑咐任務。

　　並，尋回海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