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の虛言?”
范特西平複了心情,緩緩打開了書頁,看向了序章。
“我讀過很多書。可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出書。
事實上,我並未參與本書的任何撰寫工作,只是提供了少部分的回憶,但是女兒堅持要把我的名字署上。
如果覺得慚愧,就由你來完成序言吧。
她這樣建議。
於是我提起筆來,為本書作序。可是思索了半天,也不知該寫什麽好。
那麽就長話短說吧。本書講述了一個中國人的故事,以及關於他的種種謊言。
他用謊言實現了人生的價值,也因謊言墮入了無盡的深淵。
我不知道他現在還活著嗎。我希望本書能讓他繼續存在。也希望本書能為諸君所喜歡。”
——岡山雄二
1958.11.1
………………………
1932年6月,日本海海上。
一艘客輪在斜陽的余輝下緩緩駛去,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甲板的盡頭,眺望著海天相接處。
夕陽的一抹神秘的色彩,襯托著那一簇簇的紅雲,在這靜謐的天空下竟然渲染出了那麽三四分的詩意。
良久,那修長的身影轉過身來,靠著欄杆,慢悠悠地從兜裡掏出了一根香煙,兀自地點上,緩緩對著空氣吐了一圈白煙。
這是一張年輕的面龐,充滿著蓬勃的朝氣,他的雙眼明亮而堅定,風華正盛的年華和嘴角一抹自信的笑容讓船上一些年輕的女性不時投去探視與傾慕的目光。
方別默默抽著煙,任由飄散的煙霧在他的臉龐邊氤氳開來,仿佛一層薄霧。
這是他在船上的最後一天了。明天,就是明天,就要結束這漂洋過海的旅程,就要抵達他這兩年來心心念念的地方了。
薛老師,方別的腦海中不僅浮現出了那張慈祥的臉龐,是他費盡心思把自己送到日本深造,這些年來,薛老師待自己如同孩子一樣,他在心中,也早已把薛老師看做了父親一般的人物。
還有,薛梅……想到這裡,方別的嘴角不禁揚起了一絲朦朧的笑容,兩年不見,不知道這個丫頭怎麽樣了,應該更漂亮了,她應該,還記得自己吧。
還有黃正義,李忠國……這些老同學們,天知道,在日本這兩年,他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這一片土地,這一群人。
方別歎了口氣,不由回憶起了他在日本的點滴。
“方君,如今上海的局勢如此不穩定,這個時候回國真的合適麽,不如留在日本等到戰爭結束吧。”
在得知方別即將回國的消息後,有同學勸說道。
“我在日本兩年,在這兩年中,我看到了太多太多,日本的強盛和亞洲諸國的衰弱,讓我深感天皇陛下建立東亞共榮之良苦用心。
此番回國,便是要盡己所能,協助皇軍完成大業,為東亞共榮盡一份綿薄之力。”
方別微笑而自信的回答讓許多日本同學讚歎不已。
想到這裡,方別叼著煙嗤笑了一聲。
兩年前,自己還是一個慷慨激昂的先進青年,和滿腔熱血的同學一起,在街上奔走呼號“抗日救亡”,甚至薛老師還幫自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那時的自己,是那麽的激情燃燒,意氣風發,與好友指點江山。
“國危矣,吾等先進青年當以自身為燭,照燃國民的救國心!”
可惜,很快活躍的自己便被抓進了監獄,若不是薛老師的多番打點,怕是要受一番牢獄之災。
隨後,在薛老師的安排下,他被送到了日本讀書,目地只有一個:用兩年的時間褪去‘左‘的痕跡,變成一個’灰色人物‘。
時機已成熟,兩年過去,除了老師外,大概沒人再記得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書生了。
“老師常說,要演一出好戲,不僅要有人唱紅臉,還一定要有人唱白臉。”
所以,我將成為……漢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