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陽城東門外有一座乾元觀,據說觀主浮雲道長能掐會算,方圓百裡的百姓都稱他為活神仙。
這天早上他前腳返回道觀,後腳就有人前來求簽問卜。
“老道,給俺合個八字,看看俺與這位小姐有沒有緣份,合得好本將軍重重有賞,合得不好本將軍拆了你的道觀。”
浮雲道長聞聲抬頭,只見一個滿臉凶相的醜鬼正惡狠狠的盯著他,看那神情似乎稍有不如意便要吃人挖心。
“道長,這是我妹妹的生辰八字,麻煩您幫著看看與這位將軍是否相合,無論結果怎樣小女子必有重謝。”
浮雲道長看了看眼前這兩位主顧,心中暗自盤算該如何開口。
“做金點的(算卦的),果實真是念啃(媳婦長得醜),扯瓢(往壞了說)疽疙杵兒(多給錢)。
浮雲道長聞言微微一笑,手撚胡須正色說道:“兩位八字相合,喜神照命,正所謂青兔黃狗古來有,合婚相配定長久,家門吉慶福壽多,家財萬金足北鬥,二位若是能夠得配良緣將來必生貴子。”
“放屁,牛鼻子老道你耳朵眼塞雞毛了!胡咧咧個啥呢?還喜得貴子,能有多貴?”
面對常勝憤怒的質問,浮雲道長高深莫測的哈哈說道:“貴不可言。”
“牛鼻子,你早上是不是吃屎了?簡直滿嘴噴糞,還貴不可言,怎滴?還能貴過皇上去呀?”
對於常勝的辱罵,浮雲道長絲毫不以為意,反而一甩拂塵打了個稽首。
“無量天尊,天機不可泄露。”
眼看常勝氣哼哼地踹門離去,金華夫人將背在身後的雙手往前一送。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望道長笑納。”
“哈哈哈,夫人客氣了。”
浮雲道長笑眯眯的接過兩錠金元寶,小心翼翼的揣入懷中。
原來常勝被逼娶親心有不甘,故而提議要找仙師批八字算姻緣,所以才有了剛才那一幕,只不過出乎常勝意料的是金華夫人天資聰穎,對於他那點小心思早已了然於心,就在常勝用江湖切口與老道對話的時候,金華夫人伸手入懷掏出兩錠黃金,浮雲道長是何等樣人,眼角余光一掃,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心中立馬就有了答案。
春回大地萬物複蘇,步雲州知啷城內萬人空巷,所有人都十分好奇,到底是什麽人如此膽大居然敢倒捋虎須迎娶郡主。
隨著一陣陣喜樂聲入耳,在人們好奇的目光注視下,一隊人馬緩緩而來。
為首者馬鳴盔,熟銅甲,胯下黃驃馬,外罩火雲袍,遠遠看去威風凜凜,氣宇軒昂。
在他身後是五十名精兵,一個個也是盔明甲亮精神抖擻,在眾軍簇擁下一匹高頭大馬上端坐著一位鐵甲將軍。
“咦?好奇怪,這位鐵甲將軍頭上怎麽還蒙了塊紅蓋頭,這到底是誰娶誰呀!”
“嗨!這你就不懂了吧!以郡主的尊貴豈能下嫁給一個不入流的戍邊將軍,依我看他這是要入贅,給宗主大人做養老女婿來了。”
就在眾人交頭接耳品頭論足的時候,一身大紅喜服的伊莎郡主從宗主府內迎了出來。
“呼哈哈哈,我就說他一定會來,你們還不信,看看,看看,這不是來了嗎?”
眼見伊莎高興得眉飛色舞滿臉期待,,金華夫人與宗主洪都相互對視一眼,無奈的露出一絲苦笑。
“小妹,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你當真要下嫁給這位常勝將軍嗎?一旦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再想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 “哎呀,嫂嫂,你煩不煩呐?從昨天到現在你都問了我五六遍了,怎麽?難道你不願意我出嫁嗎?”
金華夫人聞言眼角含淚,強顏歡笑道:“傻丫頭,只要你能夠找到如意郎君,嫂子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麽會不願意呢!”
在一陣嘶啞刺耳的大笑聲中,常勝被郡主領入宗主府,徑直帶到洞房之內。
“卑職武陽郡郡守劉鯤參見宗主大人。”
“哦?你就是劉鯤?抬起頭來。”
“喏。”
等劉鯤抬頭之後,洪都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的同時心中暗道:此子好相貌,不但長得儒雅俊朗,而且眼角眉梢透著一股銳氣,讓人初見之下頓生好感。
“劉郡守請起,小女婚配勞煩郡守親來送親,老夫感激不盡,請入府中喝上幾杯水酒,讓老夫略表心意。”
在眾人的陪同下,劉鯤與洪都分賓主落座。
“劉郡守,聽說令尊便是當年楚朝的定邊將軍劉洪,不知是真是假?”
熟悉劉鯤的人都知道,他很少在人前提及自己的父親,甚至連從父親那裡承襲的爵位都心生抵觸。
可是誰能想到洪都偏偏選了這麽一個尷尬的話題開場,劉鯤又實在不得不答。
“是,家父確是劉洪。”
隨著劉鯤卑微不堪的聲音入耳,洪都猛然醒悟,可是再想改口已經遲了,隻好輕飄飄一句帶過道“令尊大才,可惜緣吝一面,有機會代我向令尊問好。”
“家父已經過世了。”
洪都聞言明顯吃了一驚,但是他並沒有繼續糾纏,而是顧左右而言他,將剛剛凝滯的氣氛悄悄化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鯤以營中公事繁忙為由向洪都辭行。
洪都本想留其多住幾日,奈何劉鯤堅持離去,無奈之下隻好同意。
“衡臣,老夫與你甚是投緣,今有一件薄禮相贈,切勿推辭。”
時間不大,金華夫人親手托著一個楠木漆盒來到劉鯤面前。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請將軍過目。”
隨著金華夫人略顯異樣的聲音響起,楠木漆盒輕輕打開,霎時間,整個大廳光芒奪目,一道道流光異彩如夢如幻。
“這是?”
“這是先夫所留的亮銀虎頭盔,鳳翅魚鱗甲,請將軍笑納。”
劉鯤聞言大驚失色,連忙搖手推辭道:“如此重寶,劉鯤豈敢受用,多謝宗主美意,劉鯤萬不敢收。”
“怎麽?難道劉郡守是嫌我兒所用之物晦氣不成?”
面對洪都因為惱怒而青筋暴起的面孔,劉鯤百口莫辯,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金華夫人忍淚開口道:“俗話說紅粉送佳人,寶甲贈英雄,此乃阿爸愛惜英雄的一番美意,將軍若執意不收豈不傷了阿爸的心。”
劉鯤無奈隻好雙手接過,再三道謝。
“衡臣,穿上試試,如果哪裡不合身讓古力金幫你改改。”
“喏。”
片刻之後,劉鯤頂盔貫甲,罩袍束帶,重又回到大廳之中,原本正在喝酒行令的南疆漢子們瞬間安靜下來。
劉鯤這身盔甲極為合體,就像是為他量身所作,洪都怔怔的看著眼前之人,禁不住老淚縱橫,忍不住在心底喃喃道:天哪!這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亡兒嗎?”
“夫人!”
隨著侍從的一聲輕呼,金華夫人掩面而去,看情形已然泣不成聲。
“衡臣,老夫,老夫………。”
劉鯤見洪都欲言又止,連忙開口道:“宗主有話請講,只要劉鯤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老夫想收你為螟蛉義子,不知衡臣意下如何?”
洪都此言一出,滿座皆驚,能成為南疆之主的義子乾兒,那不亞於一步登天,這種好事要是落在他們頭上,恐怕早就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哪裡還會像劉鯤這樣默然不語。
“衡臣若是為難,那就算了,只能怪老夫命淺福薄,沒有這個福氣。”
眼見洪都神情萎靡,劉鯤心內萬分不忍。
“多謝宗主大人厚愛,只是劉鯤惶恐難以從命。”
洪都聞言仰天長歎,渾濁滾燙的淚水滴滴答答落在劉鯤眼前。
“好吧,既然你意已決,老夫也不勉強,衡臣,你能喊我一聲阿爸嗎?哪怕就一聲,一聲就行。”
沉默良久之後,一個低低的聲音輕輕響起。
“阿爸。”
劉鯤的聲音雖低,洪都卻聽得清清楚楚,他輕輕摩挲著劉鯤的面龐,哽咽著說道:“三年了,三年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