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黃昏,鄭文虎率大軍趕到天蕩關,當夜周柏豪設宴款待眾將。
席間鄭文虎當眾表態,自己願意退位讓賢,退居副元帥一職,周柏豪幾番推脫不過,最後隻得勉為其難執掌帥印。
三日之後,周柏豪以帳下大將潘頡為先鋒,領軍五千率先出城,他則親領十萬馬步大軍隨後離關。
天蕩關是大陳朝與北疆的最後一道門戶,離開此城後青天碧野,一望無垠。
劉鯤等人跟隨中軍緩緩前行,常勝臉色陰沉的悶頭趕路,薛禮、藏霸、鐵牛三位小英雄同樣一言不發,整支隊伍的氣氛沉悶至極,除了刷刷刷的腳步聲,什麽雜音都聽不到。
“奶奶個熊滴,什麽東西!再不讓俺說話俺都要憋死了。”
常勝突如其來的一聲咆哮,非但沒有人感到驚訝,反倒覺得堵在心裡的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你們說說他們乾的這叫啥事?嗯?憑啥咱們哥們兒拚死拚活的打到現在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突然冒出來這麽個玩意兒搶了咱先鋒官的差事,這不就是明擺著來搶功的嗎?真他娘的不要個大臉。”
不等常勝再說下去,薛禮連忙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戰袍。
“爹,您小點聲,當心隔牆有耳。”
“怕啥呀?小兔崽子,你也管到老子頭上來了,嗯?”
面對常勝凶巴巴的臭臉,薛禮委屈的低下了頭,就在常勝還想拿孩子出氣的時候,就聽耳邊傳來一聲冷哼。
“哼,有本事你去帥帳嚷嚷啊!在這瞎怎呼什麽?你這老東西再敢欺負我兒,看老娘不打斷你的狗腿。”
常勝聞言心虛的撇了撇嘴,繼續悶頭趕路。
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被劉鯤看在眼中,大帥易主,先鋒被撤,他心裡也不是滋味,可是軍令如山如之奈何。
此時此刻,潘頡的五千先鋒營已經開到十裡之外,對於大帥的苦心安排,他心中感激涕零。
眼下拔突和拓拔俊已是驚弓之鳥,雖然兩人將殘兵敗將合於一處,但是也不過才五六萬人,此戰以多打少可以說是勝券在握,只要自己帶著先鋒營穩扎穩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戰後這份功勞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的。
就在潘頡暗自欣喜之時,忽聽有哨探來報,前面發現了敵騎的蹤跡。
“來呀!傳本先鋒將令,列魚鱗陣迎敵。”
隨著將令傳下,軍卒們按隊列依次散開,騎兵在前,步卒在後,層層疊疊向前緩緩推進。
潘頡坐在馬上凝目遠望,只見數千精騎卷著滾滾煙塵踏空而來,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這隻敵騎便已經來到眼前不足二裡之處。
“籲,停止前進。”
拔突手下大將赫連蟬一邊勒住坐騎,一邊喝阻眾軍繼續前行。
“將軍,我們為什麽不一鼓作氣衝過去,就憑這區區幾千人的先鋒營根本抵擋不住我們的攻勢。”
聽到部下的建議,赫連蟬微微一笑,緩緩解釋道:“南人軍卒已經結陣,冒然衝鋒得不償失。”
“谷裡峒,薑契合,你二人各領五百精騎分別襲擾敵軍兩翼,記住稍沾即走,不可入陣。”
“都統放心,末將明白。”
等二人離開後,赫連蟬把手一揮,朗聲說道:“其他人下馬休息,養精蓄銳。”
遠處的潘頡見羌人來勢洶洶,早已下令眾軍張弓執盾小心戒備,可是預料之中的大戰並未發生,只有兩股小隊騎兵向著先鋒營兩翼殺來。
短暫的交戰一閃而逝,還沒等軍卒們反應過來,羌人的騎兵已經揚長而去。
片刻之後,兩隊羌騎去而複返,又是稍觸即走,幾番衝殺過後,軍卒們不勝其煩,一邊緊張的小心戒備,一邊悲憤的為死難者收屍。
戰陣中潘頡眉頭緊皺,此時他已經看破對方的伎倆,可是卻毫無辦法。
如果任由對方繼續滋擾蠶食,軍心必然疲憊潰散,若是令手下這一千騎兵護衛兩翼,中軍薄弱又難以抵擋敵人的大隊衝擊,一時間潘頡陷入兩難。
“嗚,嗚,嗚。”
隨著號角聲響起,谷裡峒與薑契合領軍歸隊。
“野利宏,費安古,你二人各領精騎五百繼續擾敵,不要讓他們有片刻清靜。”
“都統放心,末將明白。”
眼看著又有兩隊羌騎衝下草坡,潘頡恨得咬牙切齒,無奈之下只能調動一部分弓弩手支援兩翼,以箭驅之。
從上午遇到羌騎開始,一直到黃昏時分羌騎離開,五千先鋒營粒米未進,不但行程受阻還搭上了近百名軍卒的性命。
入夜之後,周柏豪率領大軍趕到先鋒營身後,兩軍首尾相接。
面對滿面羞愧的潘頡,周柏豪並未責怪,反而還好言寬慰了幾句。
或許是天意弄人,滿心憋悶的潘頡正要返回營帳,忽然迎面碰到了巡哨歸來的常勝。
“哎呦喂!這不是潘先鋒嗎?哎我說,你這先鋒官當的可是不賴呀!俺們要是再稍微走快點,都踢到你們的腚溝了。”
潘頡聞言面紅耳赤,就在他跺腳要走的時候,就聽常勝再次開口道:“哎呀呀!一天行軍十幾裡的先鋒俺還是第一次遇到,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哇!”
“醜鬼住口,你再敢取笑本將軍,本將軍擰掉你的狗頭。”
聽到潘頡充滿殺意的威脅, 常勝毫不在意的哈哈笑道:“怎滴?沒有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慫包一個裝啥大尾巴狼,俺要是你現在就給好人騰地方。”
不等潘頡發火,常勝一轉身揚長而去,原地隻留下心肺皆炸的潘頡暗氣暗憋。
翌日黎明,潘頡不等天光大亮便領軍出發,一口氣衝出二十余裡才漸漸放緩速度。
“將軍,昨天那些羌騎又來了。”
潘頡聞言冷冷說道:“結鋒矢陣,隨本將軍破敵建功。”
“喏。”
昨天的糾纏不前不止潘頡心中窩火,先鋒營的軍卒們也備受譏諷,大家心裡都憋著一口氣,想打出個樣來讓其他人瞧瞧。
時間不大,眾軍列陣完畢,潘頡一馬當先猶如箭簇,在他身後步卒們錐形排列,一千輕騎垂在兩側,就像一道利箭殺氣衝天。
“嘶噅噅。”
隨著一陣戰馬嘶鳴,紛亂的馬蹄聲好似急風驟雨轟然而至。
“殺。”
潘頡手舞砍山刀率先殺入敵人的馬隊,他身後眾將各舞刀槍緊緊相隨,霎時間人喊馬嘶驚天動地,刀光劍影鬼神皆驚。
一番衝殺過後,雙方位置互換,潘頡調整人馬,赫連蟬重新集結隊伍。
“殺。”
隨著雙方主將同時一聲嘶吼,兩支隊伍再次迎頭對撞,就在潘頡奮力廝殺之際,忽然先鋒營身後殺出數百羌騎,這支隊伍一個衝鋒便透陣而過,將原本緊密的錐形戰陣攪亂。
赫連蟬趁此良機帶領數千騎兵在戰陣中往來衝殺,將潘頡手下的隊伍徹底衝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