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刹那,正是一天當中最黑暗的一刻,上官達與劉鯤間隔百步遙遙相望。
忽然北風卷起枯草漫天,恰在此時上官達動了,三支羽箭猝然上弦好似三道電光射向對面。
眼見上官達搶先出手,劉鯤急舒猿臂認扣填弦,弓弦錚鳴火光乍現。
上官達見自己一弓三箭都被劉鯤中途擊落駭然變色,就在他錯愕失神的瞬間,恍惚中猛聽喀的一聲脆響,再看胸口處鎧甲碎裂,一支羽箭穿心而過。
不等上官達屍身墜馬,劉鯤催馬上前大槍橫掃,隨後鬥大的人頭落地被他用槍尖一挑揚長而去。
數百步開外,緊隨弟弟而來的上官宏早被蘇雲截下,暗夜中蘇雲的杆子流星錘神出鬼沒,上官宏一時間脫身不得,就在他焦躁不安之時,劉鯤催馬趕到,上官宏自知不是二人敵手,當下虛晃一刀踅馬敗走。
返回平西城天色將曉,劉鯤與眾將用上官達的人頭祭罷兩位老英雄後,同往軍中議事。
“報,啟稟將軍,營外來了一位蘇小姐,言稱有要事求見將軍。”
劉鯤聞言不覺一愣,蘇雲在旁欣喜道:“是~~~不是我~~我姐姐來~~來~~來看我了。”
“濟海,你去看看。”
“好。”
時間不大,蘇雲面帶笑意去而複返,在他身後正是老元帥的掌上明珠。
“民女蘇蕊見過將軍。”
劉鯤聞言連忙起身回禮,或許是太過緊張居然帶翻了帥案上的筆墨,他一邊尷尬的擦拭,一邊面色微紅道:“蘇小姐不必多禮,不知小姐從皇城到此所謂何事?”
眾將見平素穩重如山的劉鯤眼下如此失態,不由得暗暗發笑。
金華夫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臉色微惱淡淡調侃道:“將軍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今日何以這般狼狽?”
蘇蕊見狀心中一動,面向金華夫人笑臉問道:“這位女將軍英姿颯爽,不知如何稱呼?”
“南疆古力金。”
金華夫人此言出口,四周眾人皆是一愣,蘇蕊看了看她,又將目光重聚到劉鯤身上。
“古將軍巾幗之姿展須眉之志,想必頗受將軍倚重,實在是令人敬佩。”
劉鯤聞言微微色變,低垂著頭再次問道:“蘇小姐遠道而來,可是有什麽緊要之事?”
“怎麽?沒事本小姐就不能來嗎?本小姐想念弟弟,特意來看看他不行嗎?”
隨著蘇蕊隱含怒意的聲音入耳,劉鯤心虛的看了一眼蘇雲,連連點頭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姐。”
“姐什麽姐,走了這麽長時間連封書信都沒有,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沒有良心的東西。”
“我~~才走~幾~~幾天呐!”
不容弟弟辯解,蘇蕊把眼一瞪,嚇得蘇雲趕緊閉起了嘴巴。
“我這次來給你帶了點吃的用的,等你忙完了來宜安客棧找我。”
蘇蕊說完轉身就走,就在她即將邁出營房的一刻,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劉將軍,臨行前父帥有幾句話讓我轉述,一會兒等您忙完了可以來客棧找我。”
午後,劉鯤換上便裝來到宜安客棧跨院門前。
“呦,這不是劉將軍嗎?怎麽?您忙完了?”
劉鯤聞聲抬頭,只見小丫鬟綾音正斜著眼睛看著他。
“哦!原來是綾音姑娘,你家小姐可在店中?”
綾音眨巴著眼睛想了想,
嬉笑道:“在是在,不過我家小姐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有些乏累,現在已經睡著了,要不,我去叫醒她?” “不不不,左右無事,我在這裡等上一等也無妨。”
“這,不好吧!劉將軍公務繁忙,不會誤了正事吧?”
“不會,不會。”
劉鯤一邊說,一邊找了個角落站定,忐忑得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約莫盞茶過後,就聽蘇蕊輕聲細語道:“綾音,劉將軍可曾來過?”
“小姐,您醒了,劉將軍早來了,他說您車馬勞累不忍打擾,一直在院外等候。”
“哎呀!將軍大駕光臨你怎麽不早說,快請。”
片刻之後,劉鯤隨著綾音緩步入內,不等他開口說話,蘇蕊搶先賠禮道:“小丫鬟不懂事,讓將軍久等了。”
“無妨,無妨,不知老虎駕有何訓示托小姐轉告。”
蘇蕊聞言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輕輕交到劉鯤手中。
“家父有書信一封令我親手轉交給你,另外他說兩軍交戰刀槍無眼,讓你務必多加小心。”
“多謝老虎駕掛念,多謝小姐。”
謝過之後,劉鯤緩緩打開信封仔細觀瞧,看罷之後,他長歎一聲道:“原來如此,難怪這幾日不見上官晏,蕭天左也毫無動靜,原來周老元帥已經打下回褐都城,看來上官晏一定是分兵北進趁火打劫,想要從回褐那裡割下一塊肉來。”
“不錯,根據可靠消息,上官晏已於八天前領兵北進,眼下祁山以西四郡盡落柔然之手,上官晏不費吹灰之力便鯨吞了回褐四分之一的國土。”
聽了蘇蕊帶來的消息,劉鯤心中頗為難受,沒想到大陳付出這麽多, 到頭來卻是為他人做嫁。
“劉將軍,在小女子動身前陛下已經先行一步前往長平關受降,自此之後,回褐已經不複存在。”
蘇蕊說完轉頭看了看沉吟不語的劉鯤,繼續說道:“回褐消亡,周老元帥功勳卓著,不過一時三刻恐怕沒有可能領軍歸來,柔然新得四郡沃土同樣需要慢慢消化,所以小女子以為平西城的戰事並不會拖得太久,也許用不了幾天柔然便會與大陳達成和解。”
“不錯,的確有這種可能,老虎駕信中所寫與小姐所見大致相同。”
劉鯤說完,將信小心收好,隨後他對蘇蕊說道:“鄭老元帥和洪都宗主慘死敵手,如果就此作罷劉鯤確實心有不甘,不過請老虎駕放心,末將一定會以大局為重。”
話到此處,劉鯤有些無奈的繼續說道:“可惜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左右,就在昨夜我已經將上官達射殺,恐怕上官晏知道後不會輕易放手。”
蘇蕊聞言也不禁有些憂心,不過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她微微側身低聲說道:“聽說令弟遭小人暗算身中劇毒,雖然眼下已經無礙,但是傷情未複,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代為照顧。”
眼見蘇蕊紅霞遮面燦若桃花,劉鯤不由得有些心醉神迷。
“劉鯤。”
“劉鯤,你趕緊給老娘滾出來,否則休怪老娘翻臉無情。”
突如其來的狂暴怒吼驚得劉鯤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他連忙踏出房門往外觀瞧,只見伊莎郡主橫眉立目,兩個碩大的鼻孔正呼哧呼哧的往外噴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