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醫師,最近幾天城中百姓和營中軍卒多有暴斃者,醫官查驗過屍體後懷疑是瘟毒,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眼見劉鯤愁眉不展,蘇蕊對綾音使了個眼色,然後低聲說道:“跟我來。”
雖然不解其意,但是劉鯤依然毫不猶豫的快步跟上,兩個人兜兜轉轉來到一處偏僻的小巷。
“這裡是?”
對於劉鯤的疑問,蘇蕊並未作答,而是從懷中取出兩條手帕。
“像我這樣掩住口鼻。”
“好。”
由於沒有思想準備,一股強烈的氣味嗆得劉鯤連咳幾聲,口中禁不住打趣道:“咳,好重的藥味,不愧是蘇醫師,連所用的手帕都與眾不同。”
蘇蕊聞言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低聲調侃道:“但願一會兒你還能笑得出來。”
言畢,兩人一前一後閃身進入宅院。
“咦?這是?”
看到地上的一層生石灰劉鯤滿眼疑惑,蘇蕊見狀毫不客氣的回應道:“多看少問,該讓你知道的,本醫師自然會告訴你。”
“進來。”
“哦!”
別看劉鯤衝鋒陷陣威風八面,可是面對蘇蕊,他卻總是莫名的心虛。
就在蘇蕊推開房門的一刹那,劉鯤震驚的瞪大了雙眼,只見昏暗的房間內擺著一張條案,案板上平躺著一具死屍。
“過來。”
看到蘇蕊熟練的揭開蒙屍布,緊接著用工具輕輕撐開死者的胸膛,劉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毀壞屍體可是對死者的大不敬,你這麽做就不怕犯眾怒嗎?”
“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眼下城中生靈塗炭急需知道病因對症下藥,蘇蕊此舉無愧於心,何懼之有?”
“你看,死者周身的皮膚呈現黑紫色,而且肝脾腫大並伴有少量出血,根據我這幾天的查訪,死者生前多有高熱畏寒,嘔吐腹瀉,更有甚者會出現胸痛,咯血,呼吸困難等症狀,而這些都是鼠疫的典型特征。”
“鼠疫?”
蘇蕊見劉鯤一臉茫然,於是更加直白的解釋道:“確切的說應該是肺鼠疫,也就是夷族世代相傳聞之色變的黑魔鬼。”
“黑魔鬼?”
隨著這三個字入耳,劉鯤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據柔然人故老相傳,黑魔鬼曾經在夷族大地肆虐百年,其毒性最烈,一旦沾染上死狀淒慘無藥可救。
“蘇醫師,可有醫治之法?”
面對劉鯤期待的目光,蘇蕊輕咬朱唇點了點頭。
“雖然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如今也只能試上一試。”
“太好了,蘇醫師需要什麽盡管吩咐,劉鯤一定竭盡所能。”
“好,其實你今天不來找我,我也正打算去找你,鼠疫毒性劇烈傳染迅速,我們必須盡快開展救治,否則不但城中百姓難保,恐怕還會波及天下蒼生。”
“劉將軍,我這裡有一張古方,雖然不能治病,但卻可以起到預防的作用,請你即刻差人大量采購,由都護府出面令地方官員熬製成藥按人頭髮放。”
“好,我這就差人去辦。”
“等等,眼下還有一事較為棘手,尚需將軍鼎力相助。”
“什麽事?”
“這些染病而亡的死者,瘟毒已入血肉不可入殮下葬,只能集中焚毀以防疫病擴散。”
“好,蘇醫師放心,這件事劉鯤親自去辦。”
“另外,將軍還需騰出一片營房,
用做養病坊,將所有出現病症的百姓集中在一起,即方便救治,又能防止疫情繼續傳播。” “好,我馬上安排。”
言畢,兩人匆匆離開小巷,各自準備。
當日午夜,營房騰空,蘇蕊帶人用蒼術熏煙避瘟,將整座營房裡裡外外徹底消殺,單等天明之後安排染疫百姓集中進入。
翌日清晨,大小官員一面在城中各處開設藥局為百姓免費贈藥,一面加派人手查訪出現症狀的染疫者,將他們闔家送往養病坊救治。
為了讓百姓們知曉鼠疫的危害和發病症狀,劉鯤命人在大街小巷張貼告示,沿路喊話,囑咐大家防疫要領,切莫等閑視之。
至於焚燒屍體,劉鯤只能親力親為,畢竟在中原百姓的觀念中讓死者入土為安才是正途,放火焚屍可是大忌。
當劉鯤發下公文後,別說普通百姓,就是大小官員也議論紛紛,家有染病而亡者皆偷偷下葬,不予上報。
眼看疫情愈演愈烈,劉鯤只能采取雷霆手段,他令眾軍封閉城門逐戶排查,只要發現死者全部運走統一處理,但凡有阻攔抗拒、隱瞞不報者,重責二十軍棍,入獄三年,以平西城為中心方圓百裡皆是如此,各地官員如有疏漏懈怠,輕者丟官罷職,重者羈押問罪。
經過接連十幾日的晝夜忙碌,鼠疫的蔓延得到有效控制,雖然每天仍然有大量人員發病,但是數量卻漸漸趨於平穩。
“哥,城裡的存藥眼看就要用完了,陛下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看到弟弟憂心忡忡,劉鯤無奈歎氣道:“疫情驟起,陛下四處籌集藥材也需要時間,而且沿途各處關城皆已封閉,我們恐怕得另想辦法。”
“辦法?哪裡還有辦法?眼看身邊的兄弟一個個倒下,我心裡比刀扎的還難受。”
“元良,我心裡也急,可是急也無用,眼下蘇醫師帶人日夜堅守在養病坊,我相信只要有她在,那些兄弟一定會慢慢好起來。”
劉鯤說著話拍了拍弟弟的肩頭,心疼的說道:“這幾天你也辛苦了,你看你眼睛都熬紅了,快去休息一會兒,藥材的事我來想辦法。”
目送弟弟悵然離去後,劉鯤正要去找城牧商量對策,忽然常勝瘋了一樣與他撞到一處。
“老三,壞事了,你嫂子今兒晌午上吐下瀉怕是也招上了。”
“什麽?快帶我去看看。”
時間不大,兩人快步如飛來到常勝的住處推門而入,只見郡主身上披著厚厚的棉被兀自顫栗不止。
“二嫂,你感覺如何?”
“三兒,俺冷。”
情急之下,劉鯤也顧不得尋常禮數,伸出手掌貼在郡主額頭。
“糟了,好燙,快送她去養病坊。”
“老三,這可是你嫂子,不去不行嗎?就在這治吧!俺還能好好照顧照顧她。”
面對常勝祈求的目光,劉鯤狠心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