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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甌英雄傳》第八十三章 表明心跡
  山賊惱羞成怒,一個打滾翻身躍起,順手從身邊撿起一塊石頭,準備砸向對方。

  這時,從山林裡走出一個少年,只見他大聲喝叱道:“滾!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山賊瞪了高達一眼,怒氣衝衝的走了。而那少年走到高達面前,卻是滿臉堆笑,一揖手說:“在下一眼就看出,壯士是一名軍人。剛才多有冒犯,請多多恕罪。”說著,一鞠躬算是陪禮道歉。

  “你們是什麽人?為何在此攔路搶劫?”

  那少年一臉無奈,臉上露出了愧疚之色。說:“此乃無奈之舉。不瞞你說,在下曾經也是一名軍人,只是……”

  “此話怎講?”高達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那少年想了想,歎了一口氣,說:“說來慚愧,在下本是呼延讚將軍手下的一名偵察兵。在一次執行偵察任務中,我們幾名隊員被當時的北漢軍包了餃子,成了俘虜。雖然沒有被殺害,卻被關了好幾年。北漢滅亡前夕,我們趁亂從軍牢裡逃了出來,撿回了一條命。可是,我們又無顏回歸軍營,也無顏見江東父老。然而,人總要生存。於是,便落草為寇,乾起了這營生。”

  高達瞟了他一眼,看他年紀與自己不相上下。對他說的話將信將疑。便淡淡的說:“你叫什麽名字?家住何方?”

  “實不相瞞,在下名叫周猛。路州府永寧鎮人氏。”那少年誠懇地說。

  “你家裡還有什麽人?”

  “有一個年邁的老母親,還有一個媳婦。”

  高達想了想,說:“實話告訴你,我是魏州軍營高懷亮將軍手下的一名偏將。今天,看在你曾經是一個軍人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不過,你們必須散夥,不要乾這見不得人的勾當,回家侍奉老母,和媳婦好好過日子。”

  周猛搖了搖頭,說:“我離開家鄉的時候,就暗暗發過誓,混不出人樣,決不回頭。如今,混成這熊樣,你說能回去嗎?”

  “不回去!難道還想繼續攔路搶劫?”

  “我想和你們一塊到魏州去,還想繼續當兵。”周猛說的毫不含糊。

  這份真誠和執著,讓高達動容。然而,當過俘虜的人,能不能再回歸軍營,我可不敢做主。於是,有些猶豫不決。

  周猛一眼看出了他的猶豫。說:“我跟你們到魏州城去,找個旅店住下。大哥回軍營後,記得跟高將軍說說,就說我還想回歸軍營。如果高將軍同意了,大哥再來旅店通知我。這樣,大哥也就不會為難了。怎麽樣?”

  “好吧!只能看看你的造化了。我在這裡等你,你把同夥遣散了。”

  “好的。”周猛應聲而去。他給每人發了路費,讓他們各自回家,好好和家人過日子。

  一切處理完畢,周猛果然回來了。

  回到魏州城,周猛便在“魏民客棧”住下了。而高達帶著高秋月一行人回到了軍營。

  時間過得很快,到魏州城已經五天了,卻不見高達前來。周猛有些心急了。心想,難道是他把這事給忘了,還是高將軍不肯收留嗎?看來,我這個當過俘虜的兵,人家還是有所顧慮。算了!可是,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由於心煩,周猛決定到街上走一走。心想,既然來到魏州,總該四處走走,方不枉此行。於是,他穿上衣服,走出客棧。

  他在街上一邊走,一邊想著心事。此時此刻,他沒有心情欣賞街道兩邊的街景。心裡總覺得,熱鬧是他們的,我的內心卻是孤獨的。

  “周猛,你怎麽在這裡?”

  突然,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周猛抬頭一看,喜出望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原來,是昔日的偵察營千夫長謝向北。

  “老上司!你怎麽也在這裡?”

  “走!找個地方聊聊。”謝向北拉著周猛的手,朝前走去。一會兒,他們走進了一個茶館。

  茶館老板姓趙,叫趙勇。據說是來自福建刺桐的。他在這裡開茶館,聽說有十來年了,可謂老字號。他銷售的鐵觀音茶,是他家鄉的特產名茶。由於鐵觀音茶的名聲很響,因此,來茶館喝茶的人絡繹不絕,生意甚是紅火。

  看見有客人來了,趙勇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謝向北衝著趙老板說:“在街上邂逅昔日的朋友,給我安排一間雅座,我們要好好聊一聊。”

  “好的,客官跟我來。”

  趙老板把他們帶上了樓,並開了一間小房間。兩人走進茶座,順手關上了門。

  偶遇昔日的上司,周猛自然很高興。但是,心裡還是疑竇叢生。他不是在軍營裡嗎?上次偵察失利,我們小分隊都成了俘虜。像這樣大的事,作為千夫長的他,應該是知道的。

  周猛試探著問:“千夫長!你不是在保康軍服役嗎?怎麽跑到魏州來了。這裡可是高懷亮的地盤,你不會是……”

  謝向北搖了搖頭,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然後自己也滿上。拿起茶杯,在嘴上呷了一口。由於很燙,便把茶杯放在桌上。說:“不瞞你說,我已經不在軍隊裡服役了。”

  “哦,如今千夫長在做什麽?”

  謝向北向北邊指了指,小聲說道:“我佩服蕭太后的英明。我偷偷投奔遼國了,成了’猛虎組織‘的成員了。”

  周猛一聽,很是吃驚。對於“猛虎組織”,他是聽說過的,那可是遼邦的一個間諜組織。這個謝向北,好好的偵察營頭目不當,偏偏跑去敵國當間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你這表情,是不是很吃驚?”

  “是有些吃驚。我真想不明白,大宋才是你的國家,而且,你在保康軍裡可是偵察營的千夫長,可謂前途無量。為什麽要背叛自己的國家,跑到敵邦當起了間諜。想起來,真是有些不可思議。恕我直言,你這樣做,沒有好下場的。”

  謝向北一聽,連忙打斷他的話。說:“在那次偵察任務中,你們小分隊都成了北漢的俘虜。我以為你們都不在人世了。原來,你還活著。”說著, 輕蔑的看了周猛,又說:“不會是為了活命,貪生怕死,投降了北漢了吧!”

  “住嘴!我周猛可不是那種人。”

  “那你說說,你是怎麽出來的?”

  周猛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說:“那我就實話告訴你,信不信由你。當年,宋軍大兵壓境,包圍了晉陽。晉陽城人心惶惶,一片混亂。我們幾個人趁亂逃出軍牢。”

  “那些和你逃出軍牢的人呢?”

  “他們都說要回家了,不想再過擔驚受怕的日子。在晉陽分手,便是老虎金錢豹,各走各的路。”

  “據我所知,你是路州府永寧鎮人。你怎麽沒有回家,卻跑到魏州來?”

  周猛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說來話長,一言難盡。”

  “那就別說了。我就知道,你還想繼續當兵。不過,我可要告訴你,當過俘虜的人,軍營也不會再要你了。”謝向北說著,偷眼看向周猛,看他有什麽反應。

  周猛一言不發,陷入了沉思。謝向北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便毫不隱瞞的說:“老弟!你不想回家,軍營又向你並閉了大門。還是跟我到遼邦去,包你在那裡有很好的發展。”

  “打住!”周猛連忙打斷他的話,“叛國投敵,我周猛是不會做的。不錯!我是當過了俘虜。這是我人生中的一大遺憾。熱愛大宋,我的心永遠是不會變的。看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不是一路人。”說完,周猛站起身來,憤憤不平的離開茶座。

  剛走出門口,便有人對他說:“壯士請留步!我們再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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