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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抽象天命,你千古一帝》第一百零六章:治不了東胡還治不了你?
大殿之中,立時響起了一片喝斥之聲,燈火都更旺盛了。

 遭遇大敗?

 你是真敢想啊!

 陛下打東胡南軍沒有大敗,打普六茹部水師也沒有大敗。

 只是糧草短缺,就要大敗了?

 嘶.

 好像還真是。

 皇帝再怎麽英勇善戰,總不能帶著一群餓著肚子的將士打仗,還能打贏吧?

 但縱然是真有這種可能,也只會讓群臣更加義憤填膺。

 要是朝堂上都是漢臣,那他們肯定會理智對待,也會上書諫言,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

 可如今朝堂上還有東胡使節。

 當著敵人的面,該怎麽站隊,怎麽一致對外,怎麽舔皇帝,這群人心裡可太清楚了。

 而在群臣的痛罵之中,虞讓卻是不為所動。

 就像當年普六茹部汗王派人來征辟他時一樣,整個人站的筆直,仍然是一幅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態,將周遭斥責視若罔聞。

 和群臣的吵鬧不同,劉恪也是平靜異常。

 上朝之前的小議中,簫元常就已經點出了這個問題,瓊州確實糧草不足。

 既然都沒得吃了,軍心不穩,大敗一場也是正常。

 不過他的語氣還是相當嚴肅,責問了虞讓一句:

 “朕不管你出使的目的是什麽,但僅靠這樣的虛言恫嚇危言聳聽,只怕是適得其反哪!”

 “危言聳聽?”

 虞讓未有退步,昂著腦袋,繼續道:

 “陛下,請恕下臣直言,嶽少謙在高州,攻取康海一郡。”

 “固然有所斬獲,可不說更進一步,整個高州,能否攻得下,便是固守,又真的能守住嗎?”

 “下臣隻想問一句,三軍糧草,還能支撐多少時日?”

 “一旦糧草斷絕,陛下拿什麽填飽將士們的肚子?”

 “去年雨水豐足,糧產頗多,百姓家中應有余糧,世家大族之中,也多有存糧。”

 “只是以陛下仁德,會強行取用嗎?”

 這個吧,還真不一定,這不是有賈無忌呢,真有必要的話就去找世家借一點,大不了不還就是。

 虞讓三言兩語,便點出了問題的關鍵之處。

 東胡人剛起兵時,為了解決糧草問題,靠的是搶。

 打一個地方搶一個地方,管你百姓怎麽樣,將士們吃飽,調兵遣將不會受糧草困擾就行。

 至於後來減少了劫掠,是因為東胡人打下的地盤已經夠大了,前期也殺得搶的足夠多了,糧草能夠勉強供應得過來。

 而漢軍則不同。

 大漢是天下正統,北伐屬於收復失地,不可能和蠻子乾一樣的事。

 朝廷更是要收攏人心,不開倉放糧救濟被戰亂波及的百姓,都顯得有些摳門,更別說從民間強行征取糧草,來充盈庫府了。

 那麽伱既然要行正道,就注定了北伐戰事,必然會受到糧草供應的製約。

 糧食,不可能憑空生出來,要一年一年慢慢長!

 虞讓就站在那裡,仿佛巍然大樹,不受風吹雨打所動搖,只是悠悠地道:

 “當前陛下所處的窘境,不但下臣看得明白,東胡之中的那些有識之士,只怕也看得很明白,就等著大漢徹底斷糧。”

 “只有戰意,只有民心,陛下又要要多久,才能興複漢室還於舊都?”

 “北伐過程中,不僅要攻城略地,還要防備東胡的反攻。”

 “糧草更是年年吃緊,倘若遇上了災年,朝廷又無存糧救濟,民困而兵乏,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陛下該如何扭轉局勢?”

 這一番話,更是再度將群臣心裡的危機感,拉升了一個層次。

 一州之地,能供應大軍已經很吃力了,根本沒有任何抗災能力。

 縱然算上不穩定的夷州,也不可能靠著兩州的存糧,來靈活調度,從而渡過災情。

 而要是在災情之中,東胡人同時發兵來攻,落井下石,那時候大漢靠什麽打?

 興許能靠著水師之利,再南遷一次,反正抵抗掙扎,是真的做不到。

 “我部汗王不願意看到陛下如此,所以這才有了下臣的這一趟遠行,還望陛下明察。”

 虞讓這番話,說的就像是為了大漢好一樣,普六茹部是專門為了幫助大漢而來似的。

 這讓殿中絕大部分文武勃然大怒。

 天朝上邦,豈能由你如此羞辱?

 於是再度破口大罵。

 像廉漢升這種脾氣爆一點的,更是罵罵咧咧的,想上去來一個大巴掌,只是礙於對方的使節、名士身份,終究還是被陳伏甲帶人一起拉住了。

 而典褚這種脾氣又爆又拉不住的,也是被劉恪一個眼神示意,忍了下來。

 不過即便沒動手,嘴上還是可以多動一動的。

 大殿之內,頓時鬧哄哄的,一片亂象。

 而虞讓仍舊清高,仍舊了不起,斜睨殿中文武,絲毫不為所動。

 再怎麽罵,這都是避不開的問題。

 他臉上雖然沒有任何看不起他人的表情,但就這麽有恃無恐的一站,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樣。

 偏偏就是讓人覺得他高人一等,恨得牙癢癢。

 “好了,諸位同僚都安靜些,陛下還未發話,你們衝著使節嚷嚷,難道靠著嗓門大,就能憑空變出糧食嗎?”

 簫元常待群臣吵了一陣後,拱手出列,安撫著群臣。

 因為有上朝前的小議,他還算沉得住氣。

 只要不動兵戈,以瓊州一年三熟的地利在,讓他來治理,只要不遭災,好生休養個三五年,大力擴展海貿,糧草還是足夠支持大漢北伐的。

 群臣立時便不再爭執,而是多看了簫元常幾眼。

 憑空變出糧草,這活兒別人乾不了,但你簫元常指不定真能行。

 當日東胡南軍駐扎在城外,斷絕糧道,而禁軍困守城中,城中糧草不足月,硬生生讓你撐了四十天。

 按理來說,就大漢這麽個打了一仗緊接著就是下一仗,中途還擴過一次軍的打法,糧草早就告急了。

 現在撐到快入秋了,問題才顯現出來,不是你簫元常憑空變了糧食出來,還能怎的?

 “好了,諸卿都安靜些。”

 上首的劉恪突然大笑:“半年前,哪個不是在說我大漢已是敗亡之相,下一刻就會亡國?”

 “這東胡使節只是說大敗一場,就已是誇讚了啊!”

 “真不愧是天下名士,嘴中盡是良言!”

 群臣登時一愣,隨即喜笑顏開。

 連帶著剛才因為缺糧問題,所帶來的心中煩擾苦悶,也散去了不少。

 是啊,半年前大漢的問題,可不僅僅是因為缺糧,可能會打敗仗,遭到災情後,可能會無以為繼。

 而是皇帝跳了海,朝中有權臣,外部有大軍,隨時有可能亡國啊!

 虞讓也是心中一沉,一直淡然的面容上隱隱多出了幾分情緒變化。

 明明是大敗之言,偏偏讓人聽著像誇讚。

 漢帝的話術,果然駭人,難怪漢軍征戰時個個士氣如虹。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半年前大漢所處絕境,以當時形勢,何止比缺糧嚴峻數倍?

 誰知道僅僅半年過去,便已無人再提及亡國一詞。

 竟然連勢在滅國的東胡一方,都默認一場大敗,才是大漢最差的結果。

 甚至普六茹部這邊都派遣了使節前來交涉。

 就在那一場大火前,東胡詐欺言和,也都只是書信一封,哪值得特意派遣使節,慎重對待?

 劉恪見文武都定了心,繼續道:

 “但這糧草短缺,也必須正視,正如虞讓所說,大漢現在的確面臨著斷糧之危。”

 “朕也正在憂心此事,可如果你虞讓來此,僅僅隻憑著一張嘴,空口白牙指出問題所在,而不是解決問題。”

 “那就還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的好。”

 回去?

 虞讓哪敢回去?

 剛拂了漢帝面子,又攪動朝中文武之心,他要就這麽走了,半道兒上就得被麻匪劫了。

 “好,陛下也知曉其間利害,那下臣就不多囉嗦了。”

 虞讓又是一禮,反正伸手不打笑臉人,禮節做足肯定沒問題:

 “陛下如果願意釋放阿摩殿下,我部自然有辦法,解決陛下目前面臨著的困境。”

 劉恪伸手示意他繼續說。

 “我部願意向陛下奉上大量的糧草。”

 虞讓特意在“奉上”二字上加重了音調,依然是做足了下位姿態。

 劉恪手指撥弄著金鑾上的坐墊,沉吟片刻:

 “你們想要什麽?”

 “只怕一個普六茹阿摩,還不夠讓普六茹部汗王,冒著風險為敵人送上糧草。”

 虞讓微笑著道:“聽聞陛下親征出海,將夷州劃為大漢疆土。”

 “夷州?”

 劉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你是說,你們普六茹部將通過水路,向大漢供應糧草?”

 “不錯。”

 虞讓點了點頭,繼續道:“普六茹部想要為陛下提供幫助,著實是要花費不少心思的。”

 “更要掩其他七部耳目,走水路運糧,是必須的。”

 “請陛下將夷州交予我部管理。”

 “大膽!!”

 陳伏甲一下子跳了出來,夷州是他拿大腿肉換的,現在每晚看著大腿膚色不一樣,都還心疼著。

 你想這麽三言兩語,就拿走他的大腿肉?

 虞讓看都沒看陳伏甲一眼,而是等待著劉恪的回答。

 他作為普六茹部使節,代表的是普六茹部汗王。

 身份上要直接和漢帝對話,犯不著和一個臣子囉嗦。

 劉恪雙眼微眯,道:

 “普六茹部索要夷州,只怕不是為了運輸糧草,而是要夷州的造船廠吧?”

 虞讓拱手道:

 “正是,此事倒也無須隱瞞陛下,想必陛下也知道,我們普六茹部以水師揚名,可惜陛下一把火,燒了我部立身之本。”

 “以至於連石周曷部,這種東胡八部之中的下部貴族,也敢發兵質問汗王。”

 “因而重組水師,是必須的。”

 “那麽就得有船。”

 “東胡內患如此,陛下稍派耳目,便可知曉,若是可以,我部亦是可與陛下達成共識,暗中結盟。”

 “如果真能做到這一步的話,那運來瓊州的,可就不僅僅是糧食了,而是陛下想要什麽,我們就會運來什麽。”

 劉恪一手撐著下巴,歪躺在金鑾上,做思索狀:

 “暗中結盟,我大漢如何攻取高州?如何取江東?”

 “如此一來,便只能往西打,入川蜀,再走蜀道,重回長安。”

 虞讓挺身,傲然道:

 “大漢高皇帝,入川蜀,以淮陰侯之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得以取關中,圖天下。”

 “昭烈皇帝入川蜀,以武鄉侯之計,同出祁山,取隴右,天下驚懼。”

 “這川蜀,可謂是大漢龍興之地。”

 劉恪臉上漸漸浮出一抹笑意,一邊笑著,一邊輕松的擺了擺手,言語間不由得透出一絲感歎,將笑容顯得有些複雜。

 “好一招禍水東引。”

 “若是朕沒記錯,這川蜀由周曷部治理,正與普六茹部爭執不休。”

 此時他的笑容漸漸收去,整個人也變得嚴肅起來:

 “可縱然如此,朕也不會將夷州交予東胡人。”

 “陛下當真?”

 虞讓略微挑了挑眉毛,倒也不急,只是上前幾步,側身細聲道:

 “莫非陛下不知交趾國已然動兵?”

 這一聲雖然不大,但卻將滿朝文武震了個徹底。

 哪怕早有預料的智謀之士,真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是一時間難以自恃。

 大漢的假想敵一直是東胡人,從來沒將身為邦國的交趾國考慮在內。

 但交趾國如果在這個時機,發兵來攻,無論是跨海走海路直入瓊州,還是走陸地過高州,都將極為棘手。

 大漢確實缺糧了,今年不宜再動兵,哪怕真要打,也得等到秋收之後。

 如果再拒絕了普六茹部,引得普六茹部執意動兵來伐,和交趾國雙路齊攻,大漢危矣!

 就算能勉強守住,大漢也定然元氣大傷。

 不少文武都在考慮著利弊。

 如果交趾國也要出兵反漢,倒真不如就像虞讓所提出的一樣,將夷州給出去。

 反正夷州也帶不來太大利益,還有可能隨時叛亂。

 真不如與普六茹部暗中結盟,然後取川蜀,重走列位先帝的道路。

 而且還能留下高州的康海郡。

 康海郡可為瓊州門戶,又可為兵出高州的戰略要地,比夷州重要的多。

 就當是與普六茹部交換城池了。

 也不用太懷疑普六茹部別有用心。

 以東胡如今的內患情況,在普六茹部徹底穩定自身在東胡八部之中的利益之前,都不用擔心其背盟。

 連陳伏甲也沒那麽心疼自己的大腿肉了。

 他自恃自己能言善辯,固然可以通過出使,以外交手段解決交趾國的兵鋒。

 但並無十成把握,而且從戰略上來看,和普六茹部暗中聯合起來,似乎是個更好的選擇。

 不過這等大事,皇帝還沒發話,他們這些當臣子的,也不好替皇帝決定。

 見劉恪一直沒有開口,虞讓便道:

 “若是陛下礙於割地名聲不好聽,有損威望,下臣也可替汗王決斷。”

 “名義上,夷州可以仍舊歸屬於大漢,只是我部需要派遣人手駐扎夷州。”

 “也請陛下不要干涉夷州政事,任由我部處置。”

 他先是退了一步,又是顯出了誠意做足姿態,而後語氣卻是急了起來:

 “陛下若是連這憂患意識都沒有,執意留下夷州的話,那下臣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至少可以提前告知汗王,讓汗王替陛下修建陵寢。”

 虞讓牙尖嘴利,說得極不客氣,幾句話乾淨利落,每個字都清晰明了,毫不含糊。

 一進一退,更是讓人汗顏。

 在他的嘴裡,一場大敗,似乎就近在眼前。

 更是要給漢帝送葬似的。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擺在眼前,連台階都找好了大可下得,卻置之不理,執意而行,無異於自掘墳墓。

 而縱然口中如此威逼利誘,虞讓整個人依然散發著一種悠然自得,無所畏懼的氣質。

 虞讓並沒有因為身處大漢境內,而謹言慎行,反而更加從容自信,氣場極為強大。

 他國使節,天下名士,縱然言辭激烈些,也無傷大雅。

 然而文武之中,人微輕言,一直沒有太多動作的魏季舒,卻忍不住了。

 東胡使節咄咄逼人,還以交趾國來威脅,逼迫大漢不得不割地。

 還說要給皇帝修陵寢?

 這能忍?

 尤其是虞讓那一身怡然自得的氣度, 更是讓他看著就來氣。

 他不是世家,也不是士林中人。

 一個無業遊民窮酸道士剛剛轉業而已。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哪管你是不是東胡使節,是不是天下名士?

 就在群臣思考利弊,等待皇帝意思之余,魏季舒悄摸走到虞讓身後。

 竹林隱士是吧?天下聞名是吧?

 治不了東胡還治不了你?

 哐哐哐,上去就是三拳。

 要修墳就給普六茹汗王修,不僅要修,修完還得給你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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