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渾河血戰02

　當秦邦屏率領所部趕到渾河南岸的時候，浙兵以及新軍已經被壓縮在了渾河北岸很小一塊空地之上，倉促間構築的陣地依然被後金重甲步兵和弓手壓製到了極限，但因為浙兵陣型驗證，新軍火器威力強大，後金依舊沒能拿下浙兵和新軍所在的陣地。

　守住渡橋的浙兵依舊保有了撤退的後路，但浙兵並沒有選擇後撤，甚至陳策等將領依舊在堅持等待總兵朱萬良在白塔堡的三萬軍隊馳援。

　歷史在這裡發生了徹底的顛覆，原本率先被進攻的該是川軍白杆兵，浙兵與川軍被分割。而在這裡由於唐人的出現，白杆兵反倒是成為了後進入戰場的那支部隊。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點改變，導致了後金軍隊在遲遲無法拿下浙兵的情況下，沒有敢於貿然動用沈陽城上的火炮。

　原時空浙兵和川軍分別被包圍，白塔堡的朱萬良所部只派遣了一千余人的部隊向渾河方向移動，以做疑兵，後金果斷抓住戰機，強迫沈陽城投降的明軍使用火炮轟擊，這才敲開了浙兵和川軍的陣型，才是決定渾河血戰勝負手的關鍵因素。

　但本時空浙兵和新軍盤踞在了渾河北岸，幾乎就在沈陽城下，這就導致了浙兵的佛郎機火炮和新軍的燧發槍只要稍微前移就有機會打到沈陽城的城牆上。

　一定程度上來說，這算是給予了沈陽城上的火炮壓製，同時白杆兵也列裝了部分燧發槍和佛郎機，甚至還有10枚飛箭2號，這就徹底改變了白杆兵的火力強度。

　秦邦屏只是從自己的姐姐秦良玉那裡聽說了唐人飛箭的威力，實際上如何調用，該什麽時候使用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盡管白杆兵和浙兵有些嫌隙，換在原時空，秦邦屏或許依舊會救援浙兵，但肯定不會選擇與浙兵匯合，而是會從側翼與浙兵星城掎角之勢。

　好處在於掎角之勢可以牽製後金進攻，但也很難讓雙方形成合力。

　本時空不同點在於浙兵隊伍中還有新軍，特別是新軍裝備大量火器之後，交戰過程中浙兵會有意識的保護新軍，確保新軍擁有一個較為安全的火力輸出空間，因此交戰至此浙兵傷亡嚴重，反倒是新軍傷亡很小。

　秦邦屏沒有那麽多歪心思，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麾下白杆兵會因為情緒問題不願意原著浙兵，所以站在渾河南岸，秦邦屏揮劍高喊的口號是:戰建奴、援新軍。

　這口號算是給白杆兵兄弟們一個台階，免得讓那些前一陣子還和浙兵打架的白杆兵兄弟面子上過不去。

　這年月與後世不同，士兵是沒有讀過書的，很多士兵甚至就是剛剛放下農具的農夫，他們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其實很樸實，甚至說喜怒也很簡單。

　因此就容易造成很多人隻認死理，有的時候執拗起來就隻想維護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根本不在意長官說什麽家國大義。

　秦邦屏喊出援新軍的口號就很符合白杆兵們的預期，畢竟那兩千去過琉球和九州的白杆兵是帶回了不少好東西的。

　唐人在這方面很大方，本就打算拉攏白杆兵和石柱馬家，所以在白杆兵從九州撤軍的時候，梁向東和劉晟給這兩千白杆兵帶上了不少罐頭、白糖、醫療包甚至帳篷、氈子之類的物資。

　別管秦良玉和石柱馬家如何想法，至少拿了唐人東西的白杆兵士兵就會覺得唐人挺夠意思，大明朝廷也沒給過他們這麽好的待遇，甚至打完仗不僅給錢給裝備，還會給這些實用的東西，從士兵的角度來說，那兩千白杆兵都很希望再給唐人打仗。

　他們的這些思想傳遞給其他白杆兵和酉陽土司軍，再提到徐光啟的新軍也一起參加的雇傭兵，這其中就有了一層遠近親疏的關系存在。

　如今聽說新軍被建奴圍困，這幫白杆兵自然願意救援，當然那些剛剛從九州回來的白杆兵其實也想和建奴打上一場，看一看這群在遼東搞事情的建奴究竟是個什麽水平，怎麽就能把大明那麽多精兵打的潰不成軍，都崩潰到了千裡迢迢調他們白杆兵來遼東的地步。

　幾個去過九州的白杆兵基層軍官唆使著秦邦屏用飛箭2號轟炸渾河北岸建奴的出擊陣地，那邊算是沿岸唯一的一塊空地，是可以讓建奴騎兵加速到足夠衝擊浙兵陣線的地方。

　這提議本來就很合理，秦邦屏也不太清楚飛箭2號的威力究竟如何，一想到這玩意只有10枚，後續接戰之後沒時間管理，萬一戰場上被建奴奪取還會給自家姐姐惹麻煩，秦邦屏索性下令，一股腦把10枚飛箭2號全都發射了出去。

　好在如今是早春三月，這年代有是小冰河期，所以渾河還沒有開化，加上冬季本就是枯水期，所以渾河的寬度也沒有夏季那麽寬。

　白杆兵士兵們將10枚飛箭2號沿著渾河南岸灘塗一字排開，也不需要估算距離，只要照著大概方向點燃引信便可撤離發射場。

　這邊秦邦屏還在組織隊伍通過渡橋過河馳援浙兵，隊伍剛剛踏上渡橋走到橋中央，身後便突然發出‘嗖、嗖、嗖’的刺耳尖叫。

　這種聲音一度上正在過橋的白杆兵士兵有些遲疑，或許這種遲疑會影響部隊過橋的速度以及對建奴發起衝鋒的時間。

　但對於渾河北岸的建奴士兵來說，他們看到的畫面卻足以讓他們終身難忘，甚至連坐鎮中軍了望台正觀望戰場的努爾哈赤也不得不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一幕。

　眼前是寬闊的渾河，一支手拿古怪長槍的隊伍正快速通過渡橋向著己方發起衝擊，沒等努爾哈赤下令調度部隊去衝擊渡橋的時候，這支部隊的身後突然騰空而起十道火焰。

　十道火焰帶起了黑色的煙霧在空中形成煙柱，伴隨著刺耳的嘯鳴聲，十道從天而降的煙柱直接砸在了建奴騎兵的出發陣地附近，轉瞬間便有數十上百的騎兵被騰空而起的火團包裹，慘烈的嘶吼聲即便隔的老遠也能聽的清晰。

　梁向東送給秦良玉的飛箭2號都是加料的版本，這也是穿越者們為了打響武器名頭，增加影響力的一個小計策、

　因而這十枚飛箭2號的戰鬥部中參入了不少穿越者們自己研究的‘高爆炸藥’，甚至還在彈頭觸發引信部位安裝了專門的電擊點火來確保這些高爆炸藥的爆炸。

　盡管對於穿越者來說，所謂的點擊點火裝置不過就是一次性打火機的電擊器，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玩意絕對算是高科技，就算是放任大明工匠去拆解，他們也沒有辦法仿製，這也算是穿越者們一點防備仿製的小手段。

　只是穿越者們沒想過秦良玉會直接把飛箭2號運到遼東，而不是送去京城給工部拆解仿製，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發生。

　事實上秦良玉之所以沒有那麽做，主要原因還是在九州的時候梁向東等人就拿著一次性打火機的電擊器給眾人演示過，這讓秦良玉意識到了這種東西並不是大明能夠仿製的。

　更何況唐人許諾可以出售飛箭系列的其他幾個型號，後續大明也會考慮采購，這就導致秦良玉誤會唐人後續的飛箭型號也會安裝這玩意，早拆晚拆都一樣，索性遼東戰局緊張，不如提前把這十枚飛箭2號送來遼東，也讓大明遼東的將領和文官能看一看唐人是如何作戰，後續大明再想采購飛箭系列的時候能夠減少一些阻力。

　秦良玉可不知道唐人還有這麽多小心思，更不可能知道她手裡的10枚飛箭2號是特殊定製版的，就是唐人用來打廣告的。

　因此如今就出現了這般景象，那渾河北岸正待出發的1000後金騎兵直接被10枚飛箭2號炸了個人仰馬翻。

　盡管做不到飛箭5號那般威力，但也確實讓戰馬受到了驚嚇。直接被炸死的後金騎兵或許只有幾十人，但後續爆炸的火團和聲音卻導致了隊伍混亂。

　後金騎兵也沒見過這玩意，驟然間被炸，控制戰馬尚且不易，更不要說他們自己也下意識的做出了逃離的動作。

　隊伍一混亂便自然開始出現相互踐踏的情況，人擠人，馬踩人，亂像一出反倒是造成了大量後金騎兵的傷亡。

　浙兵將領們盡管沒有見過火箭彈，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清楚看到這玩意是從渾河南岸發射出來的，立刻意識到這是白杆兵使用的某種新武器。

　戚金就在應對後金騎兵衝擊的方向，眼看著對手被那從天而降的東西炸的一片混亂，他當機立斷下令所部變化陣型，浙兵士兵們也受到了鼓舞，當即便以戚家軍獨有的小三才陣向後金騎兵發起了衝鋒。

　陳策看到戚金所部發起衝鋒也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立刻讓原本處於陣型後方，毗鄰渾河的新軍放棄射擊，全軍裝上刺刀跟隨在戚金所部後面向建奴騎兵發起衝鋒。

　這波配合意外的因為各個將領的反應時間不同，部隊調度反應差異而形成了一整套的聯動。

　如果此時能在上空觀望戰場，那便會發現伴隨著10枚飛箭2號打亂後金右翼騎兵陣列，距離最近的戚金所部立刻變化成數十個小陣型開始散開發起衝鋒。

　新軍緊隨其後形成第二個衝擊波次，再後面則是剛剛渡河而來的白杆兵填補上了原本浙兵的陣線，甚至秦邦屏在衝過渾河之後立刻便組織了數百白杆兵列陣從戚金另一側向建奴重甲步兵方向發起了反衝鋒。

　兩支前段時間還打過架，彼此都看對方不太順眼的部隊，此刻卻因為一個反擊形成了如此默契，可以說也就是這兩支部隊都是精兵，帶隊軍官也都是沙場宿將，換做其他將領和其他部隊，這波反擊就很有可能把反擊兵力一股腦堆在灘頭，然後被精明的後金軍隊重新趕下渾河。

　流暢的反擊根本沒給建奴軍隊任何組織防禦的時間，建奴本就在進攻，在遼東起兵以來也未嘗敗績，久勝心裡早就讓建奴軍隊變得高傲，甚至一些進攻時必要的反衝鋒防禦也沒有。

　加上建奴軍隊中充斥了大量投降的明軍，以及不少蒙古軍隊，這就導致了戚金和秦邦屏組成的鉗形反衝攻勢直接將建奴各部分割，戰場一下子就變得十分混亂，以至於很多後續建奴部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看到了火光和從天而降的煙柱，接著便只看到了自己這邊的隊伍開始混亂潰逃，便直接跟著向後潰散奔逃起來。

　兵敗如山倒，很多時候戰場上的潰敗並不是說部隊所有人都能意識到戰局變化，人的視野在戰場上的時候是非常狹小的，很多士兵能夠看到的只有身前士兵的後背，所以在不了解局勢的情況下，求生本能就會讓士兵本能的選擇跟隨大多數人，以此一個卷走十個，十個就能卷走一百個，形成骨牌效應。

　要說努爾哈赤終究不是凡人，如此局勢之下他或許沒有高明的戰場調度手段，能夠通過後續部隊調動來組成阻擊陣地或放開士兵視野，讓士兵重新理解戰場。

　但他卻有另外一個更加高效且殘忍的手段可以控制住局勢，那就是他當即下令中軍兩黃旗主力與兩白旗主力正面前亞，後退著‘斬’。

　兩黃旗主力無疑就是努爾哈赤手中最強大的部隊，兩白旗這個時候還沒有達到後來的水平，但至少此戰的時候兩白旗並沒有進城，他們的攻擊序列距離兩黃旗很近，這就導致了他們和兩黃旗一樣還沒有被投入戰場。

　建奴的殺伐果斷是明軍方面難以比擬的，努爾哈赤一聲令下，兩黃旗重甲步兵便和騎兵組成陣列直接擋住了潰兵後撤的路線。

　重甲步兵屠刀一起，兩翼騎兵弓弩攢射，潰兵很快便不得不停下腳步，開始在那些野性十足的建奴基層軍官帶領下回頭與浙兵、白杆兵廝殺。

　對於那些建奴潰兵來說， 正面戰場廝殺，就算是死了，自家家人還能活下去，說不定還有機會得到大汗的撫恤。

　真要是當潰兵被斬殺，那自己的家人怕是也活不成了，這方面努爾哈赤可從來不和人開玩笑，每次出征之前他麾下的將士都必須要把家人交給努爾哈赤的親隨監管，一旦有人敢在戰場是不服從命令，別管努爾哈赤是打了勝仗還是敗仗，只要一定時間內沒有接到努爾哈赤的傳信，那些親隨都會毫不猶豫的將那些將士的家人斬殺殆盡。

　恐懼和殺戮是最有效的震懾手段，因此從天空上來看，建奴部隊雖然在浙兵和白杆兵的反衝之下出現了短暫的潰散，卻又在很短時間內開始整體向著浙兵和白杆兵方向發起了進攻。

　雙方本來就有巨大的兵力差，這種局面下努爾哈赤又是個狠得下心的人，他一邊安排兩黃旗和兩白旗鎮壓潰兵，一方面有讓佟養性等人直接衝上沈陽城頭，絲毫不顧忌交戰雙方已經攪在一起，強令那些投降的明軍使用城頭火炮向陣中開火。

　這般狠厲很快便收到了效果，數枚炮彈剛好打在了浙兵與白杆兵陣型之中，數道血肉紅線立刻分割了兩軍後續跟進的部隊，甚至一度把新軍與戚金所部的兩個波次進攻給打的斷了檔。

　同樣的建奴部隊也受到了同等待遇，只不過戰場廝殺氛圍中，交戰雙方已經完全忽略了這種損傷，所有部隊都絞殺在一起，這種威力的炮火也僅僅是阻礙了反衝的態勢，卻已然做不到將交戰雙方分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