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思想小會
梁向東和劉晟聯名的電報很快就受到了管委會的重視,對於邵威來說,他很清楚梁向東傳回這樣的消息意味著什麽。
或許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樣的分析會讓大家重新重視起大明的決策層,把一些原本覺得大明決策層愚蠢的思想稍稍緩和,開始重新重視起大明。
而對於邵威來說,這份電報的意義更多還是在於能夠保住邵威說服穿越者們接受現實。
什麽是現實,現實就是目前組織起的這些傭兵隊伍仍舊需要本時空的人來掌控,而且也只能由本時空的人掌控,甚至未來依舊會是這樣一種模式。
要知道每個人的天賦不同,學習能力和進度有很大的差距,就算是所有穿越者都具備了基礎的戰術指揮能力,理論上來說900個穿越者也不可能做到指揮9萬人的軍隊。
這其中協調、後勤、參謀等諸多因素會分走一大半人手,大約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數額才是900人的最大協調數額,也就是說,在理論上900個穿越者都具備了連級部隊指揮能力的情況下,最大能夠掌握的軍隊數量也只有4到5萬人。
現實就是這依舊是個很困難的事情,實際情況很有可能是穿越者傾盡全力可以完全掌握的武裝力量人數很難超過一萬,相關的後勤運輸協調,部隊指揮等因素就可以耗盡所有穿越者的精力。
而這個現實情況很明顯早就被穿越者們忽略了,大家總會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是來自400年後的穿越者,見識遠超時代,自然要比當前時空落後的人更有優越感。
可惜有能力的人再任何環境中都是有能力的那部分,能力稍差的人除了努力很難有所改變,就好像學習數學一樣,會的人只會覺得簡單,不會的人看到的永遠都是天書。
邵威很希望借著這個機會讓穿越者同胞們清醒一點,不要再眼高手低的覺得自己比別人高出一等,事實上當前時代的決策者和那些掌握更多資源的人與400年後世一樣的一批人,人家哪怕見識少了一點,通過天賦、資源、努力依舊能夠快速追上來,甚至很容易就超過大多數穿越者。
指望一群人團結都不如指望一群動物團結,這並不是為了侮辱人類,而是不敢奢望,因為人類的思想更複雜,所以無論說是自私也好,想法和出發點不同也罷,千奇百怪的原因更容易讓人類產生不用的想法。
有句話叫做‘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也不是真就說讀書人的問題更多,而是見識和選擇更多的人往往思想越複雜,只有見識的少,選擇的機會少的人才不得不做出單一選擇。
緊急召開的管委會大會邀請了所有二級部門主官,就連剛剛出發不久的李旦也被管委會下令用帆船遊艇給接了回來。
李旦和許心素畢竟是第一次參加管委會的正式會議,所以當他們走進管委會大樓五層的會議室時,第一次體會到了近現代的會議模式,心裡總是有那麽一絲緊張和興奮的。
在陸慶春通報了梁向東和劉晟的分析之後,邵威最先開口說道:“這件事情其實參謀組早有預料,之所以還要召集大家開會,我的主要目的還是希望大家能夠把這一套分析傳達下去。”
“在坐各位或許對此也有預料,但這並不代表我們隊伍中的所有同胞都能想到這些,有的時候大家更願意關心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對於外界的關注很少,這種時候就需要我們主動站出來幫助大家理解。” 能在管委會一二級部門當主官的人對此都不會有太多的驚訝,或者說小覷對手大概率都不會是這些能當主官的人回去做的,這一點並不是說在坐的人都是符合標準的戰略家,而是後世信息大爆炸給予了大家更多的見識,所以在對待外很多事情的時候,可以做到更長遠的預判。
就比如管委會下屬各個部門都有戰略儲備這件事,不是說管委會沒有能力去協調組織專屬的戰略儲備倉庫和相關的管理團隊。
而是邵威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需要大家自住思考的重要性,高估和預判任何可能性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不說其他,僅僅是戰略儲備這件事,大家其實做的就很好,哪怕過多儲備是一種浪費,對於穿越者團隊來說,也遠比一點準備都沒有要強。
看著一眾沉默,邵威笑道:“進攻琉球的計劃不會因此有所變化,這裡先通報一下前線情況。”
“目前我軍總計人參戰,計劃以舟山群島為出發基地,主力從舟山群島直接進攻琉球,北線晉商兵團、石柱兵團、孔家兵團會從天津、登州等地出發前往濟州島,作為第二梯隊在完成登錄後與主力匯合。南線嶺南兵團、獨立第二營會追上後勤兵團一起前往基隆建立後勤轉運基地,預計琉球攻防戰爆發時南線兵團會作為第三梯隊出發前往琉球,參謀組預估整個作戰時間為一個月,也就是十二月中旬之前結束戰爭。”
簡單通報情況之後,邵威又把目光轉向了陸慶春,後者會意的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說道:“情報局最新情報顯示,倭國島津家族主力已經撤回本土,留在琉球駐守的軍隊總數大約2000人,另外在我們出發的時候幾個與島津家族關系莫逆的倭國大名正在出兵援助島津家族,預計琉球方面可能遭遇的抵抗人數不會超過5000人,但考慮到城市巷戰以及我方人員戰鬥素養較為匱乏,此戰仍存在大量傷亡的可能性。”
彭少傑隨即接話道:“財政部為此戰準備的戰爭經費十分充足,如果出現意外需要大量追加,我們可以繼續籌措,甚至發行戰爭債券等手段在短時間內獲取大量資金來支持戰爭,本次出征將不會有經費壓力。”
看著依舊沒什麽反應的眾人,邵威輕輕敲了敲桌子說道:“諸位,關於大明可能存在的計劃,我希望大家要保持警惕。因為這大概率就是個事實,而如果這種猜測真的成為事實,那麽也就意味著大明松散的狀態正在因為此事發生轉變,一個重新凝聚起來的大明可是非常強大的,這一點需要我們時刻警惕,但也希望大家不要反應過度,能夠理性認知我們自身,重新思考我們在這個時代能夠做到什麽樣的地步。”
目光轉向李旦和許心素,邵威沒給大家太多思考的時間便又開口說道:“李副部長,關於後勤基地建設方面希望你能多準備相關預案,不要把目光集中在琉球方向,周邊實力可能出現的問題也要納入考量范圍內,比如會不會有第三方勢力偷襲,會不會忽然間所有勢力同時反水,這都需要有提前準備,不怕多做,就怕漏錯。”
李旦點了點頭,他不太清楚這是不是邵威的一種警告,但至少從他的認知和角度出發,他覺得唐人在分析出大明這種狀況的時候,大概率是會對所有人都抱有警惕心的。
事實上當李旦聽到梁向東的分析之後,他的內心也是一陣膽寒,與那些依舊自信滿滿的唐人不同,他很清楚大明的真正實力有多麽可怕,換做是他在邵威的位置上,他或許會直接叫停戰爭,就算不直接叫停,他也會立刻召回自己麾下所有能信得過的力量退回台南固收,而不是繼續執行原本的攻擊琉球計劃。
李旦出於如今的身份地位想過要不要給唐人提醒,畢竟已經公開宣布投效唐人了,對外界來說他李家就算是唐人的附庸了,如果唐人真的出點什麽事,他們李家一樣不會有好下場。
可看著一屋子唐人高層都顯得十分淡定,李旦又有點猶豫了。
沒辦法,唐人強大的武器依舊是個外人無法逾越的鴻溝,沒個幾十萬條人命,他還真不認為台南會被攻破。
看著只是點頭回應沒有再開口的李旦,邵威又把目光轉向了許心素。
後者明顯思想上比李旦更放得開,當即便開口說道:“邵委員,在坐的各位委員、部長以及局長同僚,以許某淺見,大明朝堂或許會有梁部長分析的那種情況出現,而且也非常適合大明如今的情況。”
“但許某認為這種合作的基礎還是很弱的,大明立國已經有兩百多年了,皇室、勳貴、外戚、士紳文人、地方豪強、西南土司等諸多勢力已然固化,小家族或底層幾乎沒有翻身的機會,如此情況下即便因為利益出現短期合作,也很難團結一致。”
“許某以為若要我台南能夠在世間立足,那自然要審時度勢以台南為根基,分化瓦解周邊各方勢力,並且要按照既定計劃從大明內部吸納百姓夯實基礎,以待天時。據許某所知,福建海商、嶺南各家、江西士紳甚至徽商、寧波、洞庭等地的商幫均沒有大明朝廷插手的跡象,錦衣衛已然沒落,所以這件事很有可能只是朝廷的一廂情願,最多也就是從朝廷與晉商有所聯系,孔家和藩王被朝廷利用,石柱土司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一支隊伍,算下來並沒有形成梁部長分析的那般全大明都被朝廷調動的可能。”
李旦輕咳一聲接口說道:“是的,我讚同許局長的分析。大明內部爭鬥多年,皇帝防備藩王,朝廷防備地方,文官打壓勳貴,矛盾積攢日久,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緩和的。”
邵威沒想到給大家提供信心的反倒是李旦和許心素,這件事他是準備自己來說的,但很明顯他的位置給大家打氣會顯得理所應當,真能讓大家聽進去的部分會很少。
所以眼看著兩個剛剛投效不久的本時空人願意開口,他自然是十分高興的,所以趕忙開口說道:“二位不妨說說二位的分析,說出來大家一起討論,我們現在畢竟是在一條船上,為了大家的利益也好,為了子孫後代謀個前程也罷,終究還是把話說的清楚一點,大家共同努力應對才是正道。”
李旦笑著點了點頭道:“以李某淺見,梁部長的分析是沒有錯的,只是這樣的計劃對於大明朝廷來說,其實是有點想當然的。”
“藩王們在自己的地盤幹了什麽事,朝廷都是知道的,藩王們也很清楚他們的行為朝廷是知道的。但以朱家人的性格,藩王們會時時刻刻的防備著皇帝,這就導致了此次朝廷借用的只能是山東孔家,幾個藩王出點錢財跟著投資,而不是直接使用藩王的名頭,這是皇帝和藩王之間的默契,真要是使用藩王的名頭,不需要皇帝下令,那些藩王自己就會拒絕。”
“再看徽商要搞的所謂艦隊,甚至還要恢復南京造船能力,以李某淺見,那無非就是南京魏國公等勳貴們的小把戲而已,說是魏國公府和南京其他幾家勳貴私自調動南京軍隊還比較靠譜,指望朝廷調動南京的兵力,卻是不太可能的。”
許心素笑著補充道:“晉商那些騎兵看似是大明九邊抽調的精兵,實際許某也私下和不少相熟的大明士紳談論過這個話題,不少士紳並不認為那些騎兵會是大明朝廷能夠掌控的部隊,最多就是名義上服從朝廷,實際上很有可能就是晉商勾結的邊軍將頭,或者也有可能是他們的私兵,無非就是通過晉商的關系從朝廷那裡得到了默許而已。”
李旦笑道:“是及,朝廷已經抽調了九邊精銳和各地主力前往遼東,包括這次混進傭兵隊伍的石柱白杆兵也在征調范圍,戚家軍也去了遼東,這說明大明能調動的部隊差不多都被調完了,朝廷並沒有再抽調精兵來參與到我們進攻琉球的事情上,不然以遼東局勢來說,朝廷也不可能抽調石柱白杆兵2000人過來,而是就近選派精銳混在各家勢力的雇傭兵之中。”
邵威若有所思的問道:“你們的意思是,大明實際上已經外強中乾,不得不成建制派遣軍隊參與到我們的隊伍中來,為的更多還是震懾,而不是真的要借著我們對外攻伐的機會反過來尋找掌控我們的機會?”
李旦點了點頭:“我是這麽認為的,畢竟如果是大明足夠穩定,錦衣衛和東西兩廠才會是滲透的主力,或者乾脆發兵剿滅我們,而不需要借用這種直接把軍隊安插進來的手段。”
許心素補充道:“許某以為這反倒是我們的一次機會,一次與大明各方勢力接觸的機會,與實力派順利合作的同時也可以采取分化拉攏的手段,讓朝廷安插進來的軍隊反過來成為我們埋藏在大明的棋子。”
陸慶春點了點頭道:“我讚同李副部長和許局長的看法,或許大明朝堂上還有不少腦子靈光的大臣能夠借勢布局,但大明自身的矛盾已經確定了他們維持表面平穩就耗盡心力了,想要借勢終究還是需要自身實力足夠才行。”
邵威笑道:“既然二位有想法,不知二位準備覺得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李旦想了想說道:“邵委員,李某認為如石柱那般隊伍應該很容易收買,盡管石柱馬家一直忠心大明,但他們畢竟是土司出身,大明士紳官員們可從來不會待見他們,就是那些軍頭們也一直都很鄙視土司軍,這種矛盾全靠馬家那位夫人壓製可不是長久之計。”
許心素點頭道:“是的,而且據說石柱土司和四川其他土司每次出川作戰都拿不定足額軍餉,甚至各地方克扣比衛所軍還嚴重,土司兵出川說是為了打仗,倒不如說打仗只是順帶手的事情,帶著他們的土特產出川發賣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我們完全可以針對這一點高價收購土司兵帶出來的貨物,讓他們自己對比我們和大明給予的待遇,人心都是肉長的,想來就算不能收服土司兵,最起碼他們也不會願意跟財主打仗。”
邵威點了點頭:“可以,這方面倒是希望李副部長和許局長多多關注,相應的錢財可以從財政部支取,情報局也可以配合二位的工作。據我所知那位馬夫人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角色,若是能收入台南體系,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錢財,我們都可以給一個合理的高價,甚至二位可以多和對方聊一聊我們台南對待女性的態度,甚至也可以邀請馬夫人和石柱兵在戰後來台南旅行見識一番,相信這對二位與石柱軍建立友誼會有幫助。”
李旦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又與身邊的許心素對視一眼,二人均在對方眼中看出了滿意,很明顯他們對於邵威給出的條件和安排十分滿意。
畢竟他們是剛剛投效過來,唐人不僅沒有歧視,反倒是給予重任和信任,這種做法不敢說讓兩個老油條輕易被收買,至少心裡也能安穩舒服一些。
趁著兩人應和下拉攏石柱土司的這個話題,邵威又道:“在坐諸位也可以通過各自渠道與此次參與進攻琉球的各方勢力多多聯絡,包括朝鮮、倭國的勢力也要嘗試溝通,還是那句話,分化、瓦解、拉攏,把敵人搞的少少的,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我們立足在這個世界想要有一番作為,唯一也是最便捷的路徑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