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台南的百姓來說,這件案子並沒有什麽值得關注的地方,相比那些來自後世的穿越者更加追求所謂公平,當前這個時代的人對於生命的模式和權威的理解明顯更趨於現實。
然而台南剛剛成立的各家媒體卻並不會在意誰的看法,哪怕主流的三大報紙都是穿越者們建立的,一些小報也多少受穿越者的影響,依舊沒能改變這些媒體從業人想要搞事情的心思。
‘台南警方目標直指管委會,碼頭雷擊案疑似管委會高級官員所為,唐人是否有特權決定他人生死,台南警方又是否能夠頂住高層壓力將凶手繩之以法?’——台南周報。
‘刑警大隊長親自帶隊突擊管委會辦公大樓,王姓主任及其女友被抓,警局局長親自將王姓主任及其女友送出警局,其中是否隱喻唐人私放凶徒?’——台南士林報。
‘同款職業裝的不同氣質體現,王姓主任女友為銀行高官,與唐詩韻同款職業裝盡顯不同氣場。’——台南娛樂周刊。
‘本報消息,據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官員表示,王姓主任為台南城市建設與規劃辦公室主任,行政級別與台南警察局局長林楓相當,警局方面無權處置該名官員。如此公然違背道德,想不庇佑之行為該如何像民眾交代,吾等芸芸眾人又該如何想先唐人官員能夠保證我的平民之生命安全?’——台南秀才報。
辦公室裡,陸慶春一邊翻閱報紙一邊嘟囔著:“這事情有點不對勁啊!這麽多報紙都參與進來了,真是那幾個大明秀才的小報就能帶動節奏?”
余鵬笑眯眯的看著一旁一臉鬱悶的林楓,隨手扔過去一根他自製的雪茄道:“咱們內部有壞人。”
林楓接過雪茄問了問,倒是很隨意的點燃試了試,這才搖了搖頭道:“別亂說,那幾家報紙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人家可沒帶節奏。要我說他們搞的那個媒體行業公會還是有點管控力的,不至於真就讓幾個大明秀才帶動節奏。”
陸慶春放下報紙揉了揉眉頭,一身疲憊的他向後靠在了椅背上,好不容易調整了一個較為舒服的姿勢,這才緩緩說道:“這案子查下去沒什麽意義,偵破條件太差,而且死的又不是咱們的穿越者,沒必要浪費太多資源,你隨便找個替死鬼結案算了。”
林楓吐了個煙圈苦笑道:“不敢啊!沒看報紙搞的這麽熱鬧,誰知道這會兒憋著什麽壞呢!再說了,這件事也暴露了我們對台南的掌控力還是不夠,有心人只要願意就能隨便搞事,我們除了武裝力量之外並沒有什麽好的應對方法。”
余鵬來了興趣,笑道:“你要借著這個機會把特警編制搞到手?”
林楓笑著點了點頭:“有這個想法,不過還是唐詩韻跟我提起的。她勸我不要糾結在這種小事上,借著這個機會多拿點好處才是最靠譜的。”
余鵬一臉玩味的看著林楓,有點八卦的問道:“你倆什麽情況了?不會是真玩那套假戲真做吧!咱們這裡可沒有什麽安全措施,你不會哪天給我發滿月宴的邀請函吧!”
林楓沒有回答,倒是陸慶春笑道:“好事,我是說特警編制這事是好事。我去招人,你再挑選幾個好苗子,到時候送去邵老大那邊培訓,他畢竟是軍隊退下來的,對於相關訓練肯定比咱們更專業。”
林楓點了點頭:“那這案子呢?你那情報機構不是搭起架子了,沒想過先在台南這裡試試水嗎?”
陸慶春翻了個白眼:“我這是對外情報工作,
對內分割給了市場管理局,好幾個人爭位置呢,你要是真想打探點消息,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一下他們的人。” 余鵬八卦道:“我總感覺咱們這些穿越者越來越會搞事情了,剛穿越那會兒一個個都端著,好像不屑與咱們為伍一樣。這會兒眼看著台南城建的差不多了,各個組織部門都開始逐步搭建起來了,他們這就上來摘桃子,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林楓嘿嘿一笑:“說你傻真是沒冤枉你,人家摘桃子不是很正常嗎?穿越那會兒人家憑什麽不去爭管委會的位子,還不是當時環境有太多不確定了,而且那幾個委員自身都有實力。
輕咳一聲,林楓又道:“小圈子早就形成了,當時沒站出來不過是各個小圈子各自抱團取暖,聯系不多,大家習慣性觀望而已。這會兒穩定了,再不出來摘桃子就吃不到了,怎麽可能還端著。”
余鵬有些不滿:“這個市場管理局又是什麽級別?不會和那個城市規劃局一樣吧!管委會這是打算搞平衡?然後等著明年選舉重新洗牌?”
陸慶春沒好氣的白了余鵬一眼:“洗不了的,就那麽幾個小圈子,最終都是這麽點人,無非就是排排坐分果果而已。你們是不是沒看管委會的最新通報啊!劉晟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可是很有用的。”
二人顯然是真沒關注劉晟那邊的情況,被陸慶春這麽一提醒,兩人倒是把目光集中在了陸慶春的身上。
陸慶春臉一黑,沒好氣的說道:“劉晟評估了一下江南地區的武裝力量,大明衛所兵平均缺額超過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大多是家丁、佃農,幾乎沒有什麽戰鬥力。”
林楓眼睛一亮:“穿越前我就看過類似資料,據說薩爾滸實際參戰的大明部隊人數在7萬上下,與後金6萬在數量上近乎對等,後金與明軍每一路交戰都是2到3倍兵力碾壓,看來這事是真的了。”
余鵬有些不明所以:“跟咱們有什麽關系?”
林楓翻了個白眼:“當然有關系了,劉晟能傳回這種消息說明他對江南有想法,不一定是用強,但他的兵力也足夠拿捏那些士紳了。江南士紳可是大明實力最強的一夥,真要是劉晟那邊搞了什麽事情,人家證明對抗不了,背地裡搞點事情,輿論上帶帶節奏也就不算奇怪了。”
余鵬撇了撇嘴:“這麽說報紙這事跟那些士紳有關系?不可能吧!他們的通訊速度有這麽快?”
陸慶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卻一直鎖定在林楓的身上,淡淡的說了一句:“南京到杭州全程都有水路,杭州到泉州的驛站可還在,根據錦衣衛那邊的檔案來看,從南京八百裡加急送信到泉州,三天就足夠了。咱們現在報紙開放狀態,泉州分行的電報是有對外業務的,只要稍作編碼,就可以輕易解讀出不一樣的電報內容。”
林楓點了點頭:“我倒是聽到了一些消息,這方面真有不少商人和大明文人在做,而且已經成了一種風氣。彭少傑跟我說,有的商人玩的更聰明,人家乾脆連電報錢都不願意花,直接往特殊帳戶裡存錢,不同數額代表不同的意思,這邊在台南的人只要拿著這個特殊帳戶的存款證明就可以解讀消息。”
余鵬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也就是說,這個時代的大明士紳和商人已經合理利用上了我們的信息渠道?你確定這些東西不是咱們的人教的?”
林楓搖了搖頭:“別小看這個時代的人,人家只是接觸的東西不多而已,又不是傻子。相反聰明人很多的,這玩意只要稍加琢磨就能想通,用不著誰提醒。”
陸慶春點了點頭:“不止如此啊!大明士紳之間還有著很多默契是沒辦法解釋的,至少跟通訊無關,人家真就能做到異地同步的水平,估計跟他們的文化認知有關,同一個體系內的人容易做出類似的反應,這種默契被那些紹興師爺運用的很好。”
看著面露不解的余鵬,林楓忍不住解釋道:“就是說遠隔千裡的兩個地方會在同一件事上做到高度同步的反應,基本邏輯就是文官集團文化體系一樣,對事反應也都大同小異,所以只要身在這個體系之內,熟悉體系內的人和事就很容易推測同體系內的其他人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以此作為基礎,反饋的結果就是異地之間做到差不多的反應。”
余鵬撓了撓頭:“說的真玄乎,真有這本事大明還能亡?”
陸慶春笑道:“確實沒那麽玄乎,但大差不差,文官的反應基本上還是能做到差不多的。不一定有打電話那麽精準,但是大方向不會有太大偏差。”
林楓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說這案子以及現在這些輿論都是士紳們的反饋,對於劉晟那邊行為的一種回應?”
陸慶春點了點頭:“很有可能,當然我也沒有什麽依據,不過大概方向應該是對的。咱們來這裡半年了,對於我們的武裝實力人家已經有了大概的認知。在明知證明對抗不會有什麽效果的情況下,背後搞點小動作就很正常了。”
林楓點了點頭:“有道理,不過那個王主任那邊我還是有點頭疼。彭少傑約我晚上吃飯,我估計大概就是那位王主任和他女友的事情,人家女友可是在銀行上班,我有點糾結現在要不要給對方一個答覆。”
余鵬笑道:“帶上我,正好今晚沒有飯局,蹭你一次。這事咱們之間說開了就沒什麽,估計那個王主任也不會在意外面那些消息,只要咱們穩住不給外面消息,隨便他們怎麽猜都沒關系。”
看著林楓還在糾結的樣子,陸慶春笑道:“余鵬說的沒錯,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不能給外界回應,先讓媒體自己冷靜冷靜再說。你要是真覺得壓力太大,那就索性給劉晟發個電報,讓他那邊動靜再大點,看看後面還有什麽人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