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小島向南的機會01

　作為德川幕府的武士，小島向南一直相信德川家族有一天能夠統治整個倭國，因為從他爺爺開始，出身在千葉的小島家就一直是德川家族的武士。

　他的爺爺20年前去過朝鮮，他的父親如今是德川秀忠將軍的衛士，而他則在父親的關照下成為了德川家族軍隊的一員，正率領著他們千葉地區的武士追隨德川將軍征討九州島的叛逆和傳說中的唐人。

　在來到九州之前，小島向南一直謹記著父親的教誨，始終把島津家族的部隊當做是他唯一需要警惕的對手，而那些九州其他大名的部隊，按照父親的說法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而已。

　只是很可惜，登陸九州之後他所率領的部隊一直都處於行軍狀態，將軍隻告訴他九州大名向從前那樣組成了聯軍，但這一次島津家族和毛利家族沒有參與聯軍，所以他們很有可能需要先和傳說中的唐人交手。

　關於唐人的傳說小島向南在江戶城的時候就聽過許多，說起來也算是江戶城近一段時間的熱門話題。

　因為傳說中唐人只有幾百個人，可他們卻有幾艘使用鋼鐵打造的巨大戰艦，也是憑借著鋼鐵戰艦，唐人成功從明國人眼皮子底下拿到了一個叫大琉球的島嶼。

　據說那個大琉球和九州一樣大，聽到這個傳說的時候小島向南還很羨慕那些所謂的唐人，他實在難以想象幾百個人為什麽能夠拿下那麽大的島嶼，更難以想象爺爺說過非常強大的明國為什麽沒有征討唐人。

　很快關於唐人的消息又出現在了江戶城，這一次是唐人的鋼鐵大船擊敗了數百艘海盜船，實際上成為了那片海域的霸主，就連江戶城的許多大商人也在傳說唐人的故事。

　比如商人們從平戶那裡弄來了許多唐人的商品，小島向南就有幸跟隨父親前往德川家擔任守衛的時候見過那些神奇的東西。

　又比如唐人製作的銀元，父親因為在一次針對將軍的暗殺中保護得利而獲得了一枚唐人精美的銀幣賞賜，那精美的銀幣讓小島向南對唐人產生了興趣，也因此一直都有關注唐人的消息。

　只是很可惜唐人距離江戶城太遠，遠到了他跟隨部隊登陸九州島之後才聽說了幾個月前的唐人消息。

　所以在真正和唐人開戰之前，小島向南印象中的唐人更像是一群商人，一群有著很多神奇商品，又很會做生意的一群商人。

　他沒想過自己的部隊為什麽要和唐人交戰，也沒想過只有幾百人的唐人為什麽敢來進攻倭國。他能想到的只有唐人那些鋼鐵做的大船或許無法被擊敗，但在陸地上，作為幕府精兵的他並不覺得唐人會是個強大的對手。

　事實上當他奉命帶領自己麾下上百個來自千葉地區的武士跟隨先鋒軍一起進攻唐人的時候，他的視野范圍內只看到了一片壕溝，隱約間能看到壕溝中有一群明國人在其中躲避。

　小島向南在江戶城裡見過明國人，也從他的爺爺那裡聽說過不少關於明國人的故事。甚至他很清楚記得小時候爺爺給他講過朝鮮的那一戰，也提及過明國人的騎兵有多麽恐怖，所以當他在戰場上看到對面壕溝裡出現明國人的時候，他的一個反應便是這將會是一場苦戰。

　爺爺曾經跟他說過，如果遇到明國人，那麽一定要小心他們的騎兵，倭國沒有一支軍隊能夠正面應對明國的騎兵。

　碧蹄館一戰倭國犧牲了很多武士，靠著上萬武士不畏犧牲才能勉強和兩千明國騎兵打個平手，最後甚至還不得不任憑明國騎兵離去，騎兵的恐怖絕對不是倭國那些矮馬部隊可以比擬的。

　除了騎兵之外，爺爺也曾說過要小心明國一支叫做戚家軍的隊伍，據說這個戚家軍曾經把九州大名派去明國的武士都給打敗了，並且這支戚家軍的繼承人還曾帶著一支類似的軍隊去過朝鮮，並給與倭國其他大名的部隊有過交手，而失敗的總是倭國的軍隊。

　有著爺爺的告誡，小島向南在發現自己對手是明國人的時候就開始警惕起來，甚至一度把自己知道的這些信息告訴給了先鋒將軍。

　只是很可惜當時雙方的距離正在快速拉進，還沒等到小島向南找到先鋒將軍的時候，對面唐人陣地的方向便出現了一大團火光和煙霧。

　緊接著小島向南便看到了讓他一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無數個黑點從唐人的陣地上騰空而起，緊接著那些在他們先鋒軍身後的幕府精兵便被從天而降的黑點砸的東倒西歪，陣型瞬間便被衝散。

　還沒等到小島向南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五萬幕府精兵的隊列中便出現了連綿不斷的火光和爆炸聲，以至於整個先鋒軍在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同時停住了前進的腳步。

　小島向南也和先鋒軍的武士們一樣，大家都很奇怪唐人使用的是什麽武器，可是當他們回過頭去看主力部隊的方向時，那裡早已被火團吞沒了。

　火團消失後小島正南再也沒能看到主力部隊那邊有武士站起來，目光所及的地方變得漆黑一片，到處都是橫飛的血肉和熏黑的肢體，只是偶爾有一些火苗還在燃燒而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空氣中也彌漫了一股烤肉的香味。

　五萬人！那是幕府精銳的五萬士兵啊！也是小島向南一直引以為豪的幕府強軍，是德川家族最核心的精銳部隊之一，更是一支在倭國內實力最強大的部隊。

　可僅僅只有這麽一個瞬間，那五萬人便在唐人那古怪的武器面前消失不見，以至於先鋒官甚至變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共計6000人的先鋒隊伍在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停止了前進的腳步，小島向南也和身邊的其他武士一樣，直接呆在了原地。

　小島向南實在無法想象那是什麽樣的力量，他只看到了空中偶黑點落下來，就好像大量弓箭手同時向一個地方射箭一般。

　消失的五萬幕府士兵讓整個先鋒軍停在了原地，包括先鋒將軍在內，所有人都被剛剛看到的一幕嚇傻了。

　緊接著便是唐人的反擊開始出現，那些剛剛還躲在壕溝裡的明國人突然從壕溝中跳了出來，沒等先鋒將軍下令反擊，對手就直接將小島向南所在的部隊團團包圍了起來。

　事實上小島向南這個時候的第一反應依舊是還擊，是召集他身邊來自千葉地區的上百名武士準備和明國人近戰搏殺。

　可沒有先鋒將軍的命令，所有隊伍中的人又呆傻的站在原地，這就導致等小島向南開始和明軍接觸的時候，一支突然從樹林中殺出來的明國軍隊直接將他們陣列外圍的士兵砸倒在了地上。

　小島向南因為沒有想通自己身後的幕府主力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在這一刻他的反應慢了半拍，以至於一個明國士兵直接衝到了他的面前，直接奪走了他手裡的武器。

　小島向南憑借本能正準備反抗並且奪回自己的武器時，耳邊卻又傳來了先鋒將軍投降的命令。

　作為德川家族的精銳部隊成員，小島向南的認知中早就習慣了服從德川家族成員的命令，所以在那位來自德川家族的先鋒將軍下令投降的時候，小島向南下意識的放棄了抵抗，就這麽稀裡糊塗的成為了唐人的俘虜。

　好在唐人招募的那些明國人並沒有再下狠手，他們在確定小島向南所在的部隊全員投降之後，索性就直接收繳了武士們的武器，之後便要求所有人都坐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小島向南的關注點一直都沒能從身後那片焦土上離開，所以稀裡糊塗的投降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關注部隊的情況。

　一直在明國士兵監視下在原地坐到了天黑，小島向南這才因為肚子餓的信號從身後那片焦土上回過神來。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小島向南才算真正對唐人有了一個深刻的印象，那是一種他無法形容又十分恐懼的感覺。

　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沒有跟隨先鋒部隊向唐人陣地發起衝鋒，而是留在主力部隊的陣列中等待和唐人決戰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後果，畢竟那片焦土和空氣中的肉香味並不是他能夠接受的結局。

　太陽徹底落山之後小島向南才從明國軍隊那裡領取了一個飯團，也是在這個時候先鋒將軍才告訴他，幕府已經和唐人達成了停戰協議。

　具體停戰協議內容小島向南自然不清楚，但對於他來說，這是個非常好的消息，因為這意味著他不需要再去面對唐人那種武器，也不需要死的不明不白了。

　吃過飯團的小島向南還在慶幸自己沒有成為那五萬人中的一員時，先鋒將軍又告知了他另外一條消息。

　從今夜開始，他所在的這支先鋒部隊需要按照唐人的標準進行改編，他們將會被編組成唐人仆從軍第一師第一旅，明天一早就需要進入長崎城，在長崎港等待唐人的船隻將他們帶去台南城。

　小島向南和先鋒將軍的關系不錯，對方不僅是德川家族的成員，還曾經與自己的父親同為德川秀忠將軍的衛士，因此一直很照顧小島向南。

　也是通過先鋒將軍小島向南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將軍告訴他，幕府答應與唐人合作，從現在開始他們需要服從唐人將軍的命令，去給唐人打仗。

　對於給唐人打仗這種事情，小島向南倒是沒有什麽心裡上的不適，反過來說他倒是對此非常有興趣。

　和其他倭國人一樣，小島向南也非常尊重強者，而今天白天他親眼看見了五萬人在自己眼前消失，這至少說明了唐人就是真正的強者，幕府能夠與這樣的強者合作，還能讓他這種幕府精兵去給唐人打仗，這對於小島向南來說反而算是很榮幸的一件事。

　根據將軍的要求小島向南很快就把這個消息告知給了自己的部隊，並且如他預料的那樣，同樣來自千葉地區的武士們對於這件事的反應也和他一樣，大家都很興奮，覺得這是一件十分榮幸的事情。

　甚至許多武士還在私下討論起了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好好表現，希望能得到唐人的賞識，不要給唐人留下一個他們很弱的印象，畢竟唐人很輕松就乾掉了他們五萬精兵，他們需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唐人對他們不好的印象。

　小島向南麾下有110名來自千葉地區的武士，但是將軍告訴他，唐人的編制裡需要150個士兵才能組成一個連，而只有他的麾下有150個武士的情況下他才能成為連長。

　將軍甚至偷偷在他的耳邊告訴他，如果能夠成為連長，那麽就可以去接受唐人的培訓，將會有唐人的將軍親自給仆從軍連級以上軍官傳授指揮作戰的知識，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機會，希望他能牢牢抓住。

　小島向南並不清楚連級在唐人那裡算是個什麽樣的級別， 但他可以預想到能夠成為唐人將軍的學生會是一種多麽高的榮耀。

　同為儒家文化圈的一員，倭國人對於師生關系的認可程度和華夏幾乎沒有多少區別，尊師重道、師生相互依附之類的關系結構也都如出一轍。

　對於小島向南來說，能夠在眨眼間讓五萬人從眼前消失，這般實力連幕府都沒有，也就是說，唐人絕對是一個幕府不敢招惹的存在，而只要他能有機會依附這樣強大的勢力，未來未必不能將家族晉升成為一方大名。

　慕強心裡以及將軍所說的成為連長能夠有機會成為唐人將軍的弟子，這樣一個機會讓小島向南看到了改變在自身和家族地位的希望，所以他立刻將目光轉向了身邊先鋒軍內的其他倭國武士。

　先鋒軍盡管是幕府精兵，但實際組成仍舊十分混亂。和小島向南這支部隊一樣，先鋒軍也是無數個這類區域性極強的隊伍組成的，基本上都是效忠德川家族的武士從各自家鄉招募的武士組成的小隊伍。

　當這些小隊伍集中起來之後，德川家族就會指定將軍負責指揮，並給臨時編組不同的小隊伍組成需要的先鋒、側翼等部隊。

　這樣的編組本身就很混亂，如今既然需要按照唐人的標準來重新編制隊伍，也就意味著還會有很多比小島向南這支部隊人數多或者少的隊伍進行人員調動，也意味著誰能成為連長以上的軍官，就需要這些不同的小家族代表們進行一番博弈，而這就是小島向南的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