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劉錦燃03

　按照劉錦燃的計劃，他準備留在基隆這裡幫助陳領隊把運輸隊的生意做起來，自己也在這邊多攢一點錢，托人給自己的發小送去口信，最好能讓發小也來基隆這裡和他一起賺錢。

　陳領隊給劉錦燃開的工錢並不低，或許是陳領隊真的找不到可信任的人，又或許是進山畢竟風險很大，總歸最後劉錦燃算是拿到了每月2兩銀子的管事工錢。

　但彼此雙方其實對這點錢都沒有太過在意，陳領隊也很清楚劉錦燃會有其他額外收入，劉錦燃更清楚運輸隊在山中與那些倭國人手裡能賺到非常客觀的利潤，所以在彼此互相默認的情況下，短短兩次貿易，劉錦燃便輕松攢下了小一百兩銀子。

　這其實也是那些歐洲雇傭兵和野人女真願意跟著運輸隊的原因，運輸隊進山時的物資都是陳領隊籌措的，所以這部分物資的收益自然只能是陳領隊個人的，陳領隊會從收益中來支付整個隊伍所有人的工錢，但這並不意味著隊伍中的其他人不能夠攜帶一些私貨進山。

　這方面歐洲火槍手的經商天賦最高，他們甚至每次進山的時候都會攜帶兩把火槍，等進山聯系上有需要的倭國連隊，他們就直接出售其中一把火槍當做自己的額外收入，換回來的山貨皮毛回到基隆城還能再賺一筆，一進一出走一趟就能賺下進一個月的工錢。

　那些野人女真在經商方面沒有天賦，但他們更清楚山林中需要什麽樣的物資，所以人家從來不額外攜帶糧食和布匹，反倒是專門攜帶一些針頭線腦的小玩意和鹽、油之類的生活必需品。

　特別是鹽，在山林中價格堪比黃金，山民也好，倭國士兵也罷，對於鹽的需求只能依靠運輸隊來補給。

　其次就是一些針頭線腦的小玩意也能賣出高價，山林中什麽物資都缺少，但大多數物資又都能尋找到替代品，唯獨這些小玩意根本沒辦法在山林中找到替代品或者自己生產，所以野人女真們的收益也非常不錯。

　劉錦燃作為領隊自然也能效仿這些人的生意，只是他比其他人更聰明的地方在於他可以從陳領隊那裡拿到更多商品。

　比如一些女人喜歡的布匹、絲綢或首飾之類的東西，這種價值稍高的東西就是陳領隊也不敢安排在運輸隊的商品清單中，反倒是給了劉錦燃機會。

　在小島向南的幫助下，劉錦燃很快便和山中一個規模較大的山民部落取得了聯系。

　對於山民部落來說，小島向南等人無非就是些外來入侵者，但這個入侵者只要不侵入他們的地盤，他們並不會有唇亡齒寒的意識，反倒是會因為入侵者能夠拿出很多他們沒有的好東西，雙方可以進行貿易。

　小島向南也不是傻子，很多大型山民部落的人口上千，青壯戰士也能湊出數百人，特別是在密林中神出鬼沒非常難打，因而在幾次嘗試失敗後，小島向南就轉變思路開始和對方進行貿易。

　山民們不太好溝通，但並不代表了不能溝通。

　只要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便宜，其實進行貿易是非常容易的。

　最初只是小島向南麾下的一個士兵進行了嘗試，他在發現山民躲在密林中監視隊伍的時候，下意識的瞥見了山民身上一張剝離完好的鹿皮。

　於是那個倭國士兵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物，又指了指山民的身體，隨後便將一小袋鹽和一把剔骨刀放在了兩人中間的一棵大樹下。

　山民一直都在警惕觀察著，但這並不意味著人家不明白倭國士兵的用意，反倒是在確定了倭國士兵退出安全距離之外，那山民便謹慎的走到了樹下檢查起了士兵留下的東西。

　剔骨刀盡管很短，但對山民來說卻是非常寶貴。大明海商和那些歐洲海商其實都差不多，忽悠原住民方面都是一個德行。

　所以在倭國仆從軍登陸基隆之前，山民們想要換取一把鐵質武器的價格是非常高的，很多時候幾十張鹿皮也未必能夠換到一把小刀。

　因此對於山民來說，一把小小的剔骨刀加上一小袋鹽就要換走他身上的那張鹿皮，這價格非常劃算。

　山民最近一段時間沒少和倭國仆從軍交手，不能說完全一邊倒，最起碼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處於弱勢者一方。

　因此除了那些一門心思要殺死入侵者的少數人之外，大多數山民並不想和倭國仆從軍發生衝突，對於他們來說，只要不侵入他們的領地，其他部落的人被殺死反倒是在幫助他們。

　所以這種貿易進行的很順利，很快便完成了第一筆交易，緊接著雙方就形成了默契，然後開啟了更大規模的交易。

　小島向南對於山民的態度也因此有所改變，畢竟基隆城那裡招募倭國士兵的價碼並不低，購買武器也因為李家壟斷而不得不花費高價。

　要想盡快擴充自己的實力，還需要在交易過程中躲避幕府的監視，與其在這樣的情況下緩慢發展，倒不如跟山中一些規模較大的部落聯合，招募一批山民成為自己的士兵。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小島向南便開始促進這樣的貿易，雙方很快就形成了默契，然後便隨著貿易中小島向南適當削弱自己的收益，而給對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交易幾次之後，小島向南便通過翻譯向對方部落提出了招募士兵的想法，對方久在山中居中，並沒有外面人那麽多歪心思，一看小島向南提供的條件，自然就和李旦招募野人女真一樣，很容易就被他招募了幾十個山林部落中的青壯。

　山民從來就不是一個整體，彼此之間甚至都不清楚對方的存在，特別是山林地形限制了彼此之間的聯系，這倒是了好幾個山民部落與小島向南達成了合作。

　不到十天的時間裡，小島向南的隊伍數量就翻了一倍，近200個山民青壯拿起了小島向南從基隆訂購的矛頭，搭配山民們自己製作的矛杆，算是給小島向南增加了200個長槍兵。

　事實上這樣的武裝就已經符合當前時代軍隊的標準了，在倭國，也只要幕府主力才會配備倭刀，小島向南的部隊也是因為自家投入和幕府投入才能全員列裝倭刀，伊達扈的部隊是因為有仙台藩資助，否則各地大名的軍隊是根本裝備不起倭刀的，九成以上的倭國士兵其實也僅僅配備了長矛而已。

　山民們除了能拿到倭刀之外，自身還會搭配一些簡易弓箭和投矛一類的武器，這些東西盡管射程和威力都很差，但在山林地形中卻非常實用。

　隊伍擴編了一倍也就意味著小島向南可以繼續向台北方向挺近，與其他仆從軍隊伍相比，他的進度和效率就更高一些，自然就會受到仆從軍第一旅德川家光和李旦家族的獎賞。

　領先一步能夠拿到手的資源以及個人經營收益，很快便讓小島向南的隊伍開始了滾雪球般的擴張，進而搭配上劉錦燃帶領的運輸隊在送完補給之後配合作戰，小島向南隻用了半個月時間便將台北附近的部落清理了一遍。

　這其中也有點巧合的原因，那就是其他連隊的倭國仆從軍都有一點小心思存在，大家都覺得清掃山林這種事情可以安心當老六，讓那些沒腦子的人去打頭陣，自己躲在後面等友軍損失慘重的時候再去撿便宜。

　所以很多倭國仆從軍連隊並沒有直接沿著基隆向台北方向的平原山谷進發，而是選擇從南北兩側的山地中行軍。

　這就導致了他們遇到的山林部落更多，畢竟部落在原始森林環境中想要生存，首先就需要挑選地形險要，易守難攻的地形來構築營寨，而不是選擇平原地區看似好耕種，實際卻非常容易被野獸和其他部落進攻的地形。

　小島向南所部一路高歌猛進也有這方面的原因，除了少數幾個漢人移民組成的部落定居在了台北到基隆這一路的平原地帶之外，大多數原住民部落其實都在山裡。

　台灣本來就不大，被小島向南這一路行軍，稀裡糊塗的便在半個月內直接衝到了新竹，而按照出兵前的約定，抵達新竹其實也就意味著台北地區的主要戰事算是結束了。

　台南管委會和李旦集團需要的僅僅是打通這條通道，具體基隆和台北附近是需要慢慢發展建設的，李旦集團也僅僅是要在兩地建設城池，形成兩個定居點然後慢慢想周圍輻射影響，因此只要山民不從山裡出來襲擊平原地帶的移民，沒必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小島向南稀裡糊塗的完成了任務，還沒等他從第一旅那裡拿到嘉獎，劉錦燃便在新竹遇到了自己的發小。

　發小跟著出海的船不知道什麽原因聯系上了鄭家，如今新竹這裡已經有了鄭家的據點，甚至附近已經出現了鄭家的采油井。

　盡管采油的方式很原始，但鄭家在唐人支持下處於壟斷地位，所以新竹地區只有鄭家一家的力量存在。

　也正是因為如此，鄭家的海運業務就需要指定合作商來確保保密和鄭家油井的安全，劉錦燃對於石油並不了解，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發小所在的貨船能夠來到新竹意味著什麽。

　兩人見面後自然十分歡喜，特別是劉錦燃把欠發小的錢連本帶利還給發小之後，後者私下裡跟他說了不少有關唐人和台南的事情，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劉錦燃準備留在基隆這個想法的好處和缺點。

　按照發小的見識來說，留在基隆或許會有發展，但還是不如去台南闖蕩的機遇更多，發小給劉錦燃講述了孫有財的發家之路，可以說僅僅是這一個例子，就足以讓劉錦燃動心了。

　同樣都是貧苦農民出身，孫有財能在台南發財，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進入山林，而且賺的還比自己多，這就夠讓劉錦燃動心了。

　更不要說孫有財遇上貴人，能被唐人老爺招募，現如今還成為了台南警察局的大人物，這無疑就是窮小子翻身上位的標準套路，很符合這個時代人的價值觀和世界觀。

　劉錦燃不禁也幻想起了自己能不能這般幸運，是否可以遇上唐人賞識，然後成為下一個孫有財。

　此外發小還給他說了一下去台南的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唐人的大貨輪已經在1月底返回了台南，200多個唐人隻帶回了少數當初跟著一起離開的大明勞工回來，根據那些勞工的說法，唐人在海外某個大島建立了大型工坊，那種工坊一天產的鋼鐵比大明一年都多。

　盡管這個說法很誇張，很多人還不太相信，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唐人已經展現出的實力也得不讓他們相信這個說法。

　所以發小建議劉錦燃最好能去台南發展，唐人明顯還會去征服更多土地，或許他這樣的窮小子沒機會像那些士紳家族一樣能夠拿到封地，但按照他們小時候看過的戲劇來說，飛黃騰達混個封妻蔭子未必就沒有機會。

　發小和劉錦燃都不懂什麽大道理，他們只知道跟著唐人遠比跟著李旦家族更有前途，所以劉錦燃很快便在發小的說服下做出了決定，他準備先返回基隆去和陳領隊溝通，然後便跟著發小所在的貨船直接前往台南去。

　幸運的是陳領隊本人已經在台北了，盡管還沒有台北這個城市，但台南管委會早就有這方面的規劃，所以李旦家族在得知倭國仆從軍大量進入台北區域之後，便立刻組織了自家私兵和管事隊伍前往台北，對未來的台北城進行前期規劃。

　而更巧合的則是劉錦燃發小所在的那艘貨船正是要在新竹裝上剛剛提煉好的燈油送去台北。

　管委會對於台北城的建設是有資金補貼的，這其中李家會和管委會共同出資承擔城市基建，基礎路燈等設施也是要按照台南管委會要求來規劃，自然就需要在前期把路燈架設起來，方便台北方面連夜施工的同時，依靠路燈架設也能大致規劃出城市的輪廓。

　如今的新竹算是鄭家的原油基地，這裡不僅有鄭家招募的勞工在采油，還有幾個秘密工坊完全由鄭家心腹掌控，負責原油粗加工，完全可以提煉燈油供給給台南。

　回到台北與陳領隊見面之後，劉錦燃還有些羞愧，覺得自己剛剛得到陳領隊的賞識，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離開去自謀生路，總有點對不起陳領隊的感覺，所以他一口氣買了不少好東西給陳領隊送去，總覺得這樣能減少自己的負罪感。

　讓他沒想到的是，陳領隊聽說劉錦燃準備跟著發小一起去台南的事之後，不僅沒有絲毫的惋惜，反倒是十分真誠的替他高興，甚至還主動開口說道:“劉老弟，你能有這樣的想法是好事啊！哥哥替你高興，說實話也就是哥哥已經投效了李家，不然哥哥也想去台南唐人那裡謀一份出路的。”

　看著有些驚訝的劉錦燃，陳領隊笑道:“不用在意，我這也是實話。良禽擇木而棲，這道理咱們都在戲文裡聽過，如今這唐人勢大，投靠唐人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老弟已經做好了準備，哥哥便不會阻攔老弟的前路，你我兄弟相識一場，哥哥也不能空手恭賀老弟去謀前程，這裡有200枚唐人銀元，算是哥哥一點心意，還望老弟不要嫌棄。”

　劉錦燃想不明白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陳領隊為什麽對他這麽好，也不理解為什麽還要送錢給他，心裡隻覺得暖呼呼的，一時間倒是說什麽也不敢手下陳領隊的錢。

　倒是劉錦燃的發小這些年常在外跑海，見識遠不比他跟多，當即便拉了拉劉錦燃的袖子，主動提劉錦燃回應了陳領隊的好意，順帶著也安撫了劉錦燃先把那200枚銀元手下。

　窮人的世界觀和富人的世界觀是不同的，對於劉錦燃來說，他全部身價也才100多兩銀子，這個數額是他離開肇慶之前不敢想象的。可以說100兩銀子意味著他在肇慶可以安穩生活一輩子了，而眼前陳領隊贈送的200枚唐人銀元的實際價值要超過300兩白銀，並不是他能敢於想象的一筆財富。

　能在陳領隊手下賺到100兩都已經讓劉錦燃感激涕零了，也就是發小的說法太讓他心動，否則他已經打算賣命給陳領隊了。

　激動的說不出話的劉錦燃只能讓發小幫他回應陳領隊的還以，雙方簡單聊了幾句，很快劉錦燃便明白了陳領隊的意思。

　說白了這就是一種投資，陳領隊與劉錦燃有了盡一個月的接觸，以陳領隊的見識來說，他個人覺得劉錦燃要比其他農民更有頭腦，腦子靈活也就意味著有可能在台南混出個名頭來。

　再這運輸隊這裡陳領隊最近也賺了不少錢，很多海商都在基隆港乾起了收購山貨的生意，特別是遼東亂局開始之後，遼東的山貨皮毛一直都在減少，江南地區對於皮毛和山貨的需求卻沒有斷絕，以至於這塊市場一直都處於漲價的狀態。

　陳領隊的見識也非常有限，所以和大多數怎富的窮人一樣，驟然間賺了錢就很容易大手大腳，對於錢財缺少一個規劃。

　所以在陳領隊看來，收入與日俱增的情況下，沒必要舍不得這200個銀元，反倒是花在劉錦燃身上，未必就是沒有回報的投資。

　當前這時代商人投資其實更多是以投資人為主，投資項目反而很少。這其中主要原因自然是項目風險更大，各地官府的規則也不是十分清晰，做生意往往就是看被投資的項目人是否靠譜。

　而陳領隊也接觸不到太多值得投資的人，所以他自然要從普通人中挑選投資對象，其實在劉錦燃之前，他隊伍中也有流民出身的人通過其他渠道離開去了台南，陳領隊也是按照同樣的理念給予了投資，或許沒有給劉錦燃這麽多錢財，但做法是大同小異的。

　除了這筆資金投資劉錦燃個人算是賣個人情之外，陳領隊其實還是希望劉錦燃能順便幫忙把那30個野人女真一起帶去台南。

　放任野人女真自己行動，李旦集團還不敢做這種事。倒不是說李家擔心野人女真會逃跑，這方面野人女真還沒有那個本事。

　李家單純就是擔心這些不懂人情世故的野人女真會在路上被其他海商騙走，而這一批野人女真又是林楓需要的。

　陳領隊在李家也聽說了一些消息，唐人的大海船回到了台南，下一步唐人肯定是有所動作的。

　而在這樣一個時間節點上，林楓又要求李旦把那些幫忙收集培訓的野人女真送去台南，李家內部自然會對這樣的事情十分警覺。

　誰知道林楓要用這些野人女真幹什麽，真要是唐人發生了內亂，李家也不敢保證這些野人女真不會參與其中。

　所以李家的想法很簡單，包括李旦在內，李家高層都把目光轉移到了台北和基隆的建設中來，至於野人女真隊伍，他們則轉交給下面人分批量一波一波給林楓送去，就是不希望參與到唐人的事情中去，也不想完全得罪林楓。